凡煙小說

第99章 我應該什麽時候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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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尚未停穩,葛豐已經推門跳了出去。

片刻之後,空氣裏遠遠地傳來了一句:“三日後等我一同進京!”

樓闕尚在皺眉,鄭嫻兒已從他懷中掙脫出去,推門便要下車。

“奶奶小心!”小枝有些發急。

樓闕醒過神來,忙上前捉住鄭嫻兒的手臂,仍舊將她抱起來,踩著腳凳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

“放我下來,我能走。”鄭嫻兒伸手抵在樓闕的胸前,推了推。

樓闕反把她抱得緊了些,邊走邊問:“你一直沒有睡著?”

鄭嫻兒瞇了瞇眼睛,似笑非笑:“怎麽,你們在馬車上說了什麽密辛,怕我聽見了不成?”

“嗯,或許是呢。”樓闕學著她的樣子也瞇起眼睛,故意逗她。

早有小廝迎了上來,鄭重地開了大門,神色卻說不出是喜是憂。

樓闕並不理會,半道上卻有個小丫頭沖了出來,正是寧萱堂的瑞兒。

“有事?”樓闕皺眉。

瑞兒行過禮,面上帶笑,眼角卻有幾分急切:“太太在寧萱堂等著呢,五爺快些過去吧!”

樓闕想了一想,淡淡道:“嫻兒累了,我先送她回去,稍後再來拜見母親。”

瑞兒還要說什麽,樓闕已轉過身,抱著鄭嫻兒快步走了。

鄭嫻兒往樓闕的懷裏縮了縮,臉色有些難看。

樓闕察覺到了,卻沒問她是什麽緣故,只微笑著勸了一句:“放心。”

放心?

鄭嫻兒並不能放心。

她還記得樓夫人對三房後嗣的執念。可她更知道,如今她腹中這個孩子已經沒有辦法瞞天過海,當然也就沒有辦法留給三房繼承香火了。

樓家娶她進門,為的是三房的後嗣以及滿門的榮耀。可是經過了今日的事,這份“榮耀”已經長長久久地變成了“恥辱”,再也洗不凈、遮不住了。

樓家還能容得下她嗎?

恐怕,懸了。

躺到聽松苑的床上之後,鄭嫻兒終於難得地露出了幾分依戀的意思來,伸手扯住了樓闕的衣角。

樓闕笑了:“別怕,我去去就回。一會兒應當有大夫過來看你,你叫丫頭們好生招待著,不許不耐煩。”

鄭嫻兒悶悶地應了一聲,放他去了。

一會兒大夫過來,她也不放在心上,伸出一只手腕子讓人診脈,旁的事情一概交給丫頭們,倒也省心。

寧萱堂內,樓闕行過禮,自己起身走到旁邊坐了下來。

堂內連一個丫鬟也沒有,自然不會有人過來奉茶。

沈默片刻,樓夫人沈沈地開了口:“今日的事,你太魯莽了!”

樓闕淡淡地笑了笑,應了聲“是”。

樓夫人似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一時倒怔了一下。

樓闕擡起頭來,依舊笑得平淡:“連累了樓家的名聲,都是兒子的罪過。”

樓夫人皺了皺眉,許久才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了。我只問你,此事你打算如何收場?”

樓闕沈吟道:“近期我還要去一趟京城,歸期不定。嫻兒和孩子還要拜托母親費心照料。”

“這是什麽話!”樓夫人皺眉,“我的兒媳和孫子,我自然會用心照料,還用你多說?”

樓闕似乎松了一口氣,又笑了笑:“既然如此,兒子就放心了。等京城裏的事完了,對樓家、對三哥,兒子都會有所交代,也請母親安心。”

樓夫人聞言臉色微變,竟似乎有些不安。

樓闕含笑起身告辭,並未多說。

回到聽松苑,大夫已經離開。

樓闕撩起帳子,見鄭嫻兒睡得正沈,便掀開被子拉過她的手腕來看。

小枝跟進來,見狀便低聲解釋道:“大夫說沒什麽大礙,將養幾天也就好了。”

“孩子呢?”樓闕追問。

小枝白了他一眼,臉色有些難看:“孩子重要還是奶奶重要?”

樓闕被她問得一怔,隨後失笑:“當然一樣重要。嫻兒身邊有你,我是放心的。我只怕你們先前不知道有孩子,疏忽了什麽。”

小枝悶悶地站了半晌,終於冷聲答道:“大夫說要好好養著。”

“那就好好養著吧,”樓闕微笑,“你幫我盯著她些,別再叫她瘋瘋癲癲地亂跑亂跳。”

小枝粗聲答應著,終於還是不甘心,又追問了一句:“這件事,你到底打算怎麽收場?奶奶不在乎名分,可是孩子呢?太太那裏你是怎麽交代的?總不能等孩子生下來記在三房的名下吧?”

“小枝,”鄭嫻兒在帳子裏嘆了一聲,“別嚷。”

小枝一怔,忽然冷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樓闕忙鉆進帳子裏,摟住了鄭嫻兒的腰:“把你吵醒了?”

鄭嫻兒從他懷中滾出來,皺眉:“把我臭醒了!”

樓闕被這句話噎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一時啞然。

在牢裏關了那麽多天,身上的味道自然好不到哪裏去。他自己本是喜潔的,這一次實在是高興得糊塗了,一時忘了沐浴換衣,誰知一轉眼就被這個女人當面嫌棄了!

樓闕很尷尬。

還是鄭嫻兒心軟,須臾又往他的身邊靠了靠,伸手勾住了他的肩膀:“太太是怎麽說的?我應該什麽時候死?”

“你睡糊塗了?”樓闕摩挲著她的臉:“誰說你要死?”

鄭嫻兒按住了他的手,皺眉:“沒讓我死?那就是要把我趕出門去了?”

“又胡思亂想!”樓闕失笑,“誰要趕你出門?你救了全家人的性命,府裏眾人感激你都來不及呢!你且安心在府裏住著,等我忙完了京中的事回來,定然給你和孩子一個交代。”

鄭嫻兒放開手,坐了起來:“我倒不急,只是太太那裏……你如何交代?我先說好,我是不會允許我親生的孩子給三房繼承香火的,你不許打這個主意!”

樓闕跟著坐了起來,臉色有些難看:“誰說咱們的孩子要繼承三房的香火?是母親說的?”

鄭嫻兒沒什麽可瞞他的,當下便說了實話:“太太曾經提過,希望我生一個孩子為三房頂門立戶。當時我說不會有的,誰知如今突然就有了……可我卻不能再做三少奶奶了。樓家的名聲被我搞得一團糟,如今不管咱們怎麽解決這件事,在外人看來都已經是個天大的笑話了。”

樓闕忽然冷笑了一聲,意味莫名。

鄭嫻兒轉過身去,看著他。

樓闕很快換上了溫和的笑容,安撫地拍著她的肩:“既然事情已經成了一團亂麻,咱們幹脆就不要管它,過一段時間自然會好的。三房的名聲和香火都不關你的事,以後不許你再為此操心受累。”

鄭嫻兒得了他這句話,就放了心。

三房的名聲和香火,誰願意放在心上啊?要不是因為那個死了的三爺好歹算是他的兄長,她才懶得去想呢!

如今看來,他似乎也並不在意的樣子,這樣最好了!

鄭嫻兒悄悄地彎起唇角,笑了。

春杏送了藥來,屋子裏立刻充滿了清苦的氣味。

樓闕出了門,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見了。他喚來鐘兒,冷聲吩咐:“交代下去,咱們走後聽松苑只尊鄭氏一人為主,不管旁人說什麽一概不許理會。”

鐘兒忙答應著,下意識地擡頭向寧萱堂的方向看了一眼。

樓闕註意到了,嘲諷地勾了勾唇角。

***

三日後,樓闕收拾了行囊,要進京去。

歸期不定。

樓老爺子的病已經有了不小的起色,同樓夫人一起帶著全府上下一起送出大門之外。

樓闕的目光在人群之中搜尋了一圈,卻沒有找到他想見的人。

鐘兒知道他的心思,忙跑回來逮住了聽松苑的一個小廝:“奶奶呢?”

小廝面露難色:“出門了。”

鐘兒急了:“怎麽就出門了?爺今天離家赴京,她不知道?”

那小廝幹脆豁了出去:“奶奶說了,‘出門就出門,又不是自己沒長腿,何必要人送!’——葛公子黎公子他們的馬車剛過來的時候,奶奶就帶著小枝姐姐從後門走了,說是去綴錦閣住幾天。”

鐘兒垂頭喪氣地回到樓闕的身旁,把這番話一字不漏地重覆了一遍。

樓闕聽罷發了一會兒怔,忽然失笑:“好,由她去吧!”

鐘兒服侍他上了馬車,猶自忿忿不平:“爺這次去京城,前途千難萬險,奶奶竟連送也不送一下!”

樓闕眼角捎了一下,看見鐘兒不服氣地低下頭,他便笑了。

此去千難萬險,那女人竟連送也不肯送一下,果然夠無情的呢!

只是,若真無情,昨夜又為什麽扯著他的衣襟說那麽多話,遲遲不肯安眠呢?

綴錦閣內,鄭嫻兒只管站在窗前發呆。

小枝走過來,“嘭”地一聲替她關上了窗戶:“別看了,他又不從這條街上走!”

鄭嫻兒一笑,回到繡架前坐了下來。

小枝看著她的笑容,忽然覺得心裏毛毛的,忍不住嘀咕了一聲:“性子越來越古怪了!”

鄭嫻兒聽見了也不生氣,隨手把繡架上的那幅作品取下來,扔給小枝:“去叫程掌櫃過來。順便拿這個去裝裱一下,掛在茶樓正堂。”

小枝隨口答應了,之後又皺起了眉頭:“這個,真的要掛在茶樓?你不怕把客人嚇走了?”

鄭嫻兒揮手打發了她,並不解釋。

那幅素絹上,繡的是端端正正的“逢兇化吉”四個字。

人家做生意,堂中掛的都是“招財進寶”“日進鬥金”之類,或者附庸風雅掛些名人字畫,偏她與眾不同。

“逢兇化吉”四個字,意思雖然是好的,但畢竟要先“逢兇”再“化吉”,只看一眼便覺得一股不祥之氣撲面而來。誰會在自己的店鋪裏掛這樣的字幅呢?

程掌櫃聽了小枝的話,心裏也有些犯嘀咕。

鄭嫻兒肯向他解釋:“茶樓掛的是樓家的招牌,再沒有比‘逢兇化吉’四個字更吉利的了。”

程掌櫃聞言苦笑:“上了斷頭臺還能活著下來,確實是‘逢兇化吉’了。只是這四個字掛在茶樓正堂,怎麽說也不合適。”

“別家茶樓不合適,咱家的偏就合適。”鄭嫻兒很堅持。

程掌櫃見狀,只得暫且信她。

反正最近也不會有茶客上門,管它合適不合適!大不了以後再慢慢勸她換……

正這樣想著,偏偏鄭嫻兒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抿嘴笑了:“你不信?”

“信!”程掌櫃脫口而出。

說罷,他又自嘲地笑了笑。

鄭嫻兒決定的事,他不是第一次質疑,但似乎每一次都是他被說服,而事實也從未讓他失望過。

所以,再信她一次又何妨呢?

想到從前經歷過的那幾場變故,程掌櫃便從容了。

但是,下一刻,鄭嫻兒又給了他一個驚嚇。

她坐直了身子,笑吟吟地道:“你盡快帶夥計們把店鋪整理一下,該進些新貨來了。”

“進貨?”程掌櫃吃了一驚,“可是咱們沒有顧客上門,進貨豈不是糟蹋了?”

“誰說沒客上門?”鄭嫻兒反問。

程掌櫃呆了一呆。

鄭嫻兒站起身來,笑了:“你等著瞧吧,三日之內就會有客上門,最遲到春龍節那天,店裏的生意就會恢覆如常。”

程掌櫃目瞪口呆。聯想到丫頭們私底下傳的那些閑話,他老人家嚇得臉色都白了。

都說東家近來性情大變,像是瘋了——難道是真的?

鄭嫻兒看到程掌櫃的臉色,只覺得好笑:“怎麽,你不信?”

程掌櫃很想說“是”,想了一想,到底沒忍心,只得答應著退了下去。

鄭嫻兒看他走遠,便揚聲叫來了春杏:“陪我出去走走。”

“去哪兒?”春杏的語氣有些驚喜。

鄭嫻兒想了想,笑道:“此處裏茶樓也不算遠,咱們走過去吧。”

“走過去?!”春杏驚呆了,“奶奶是說笑的吧?這段路乘馬車走是不遠,咱們兩個人四只腳走過去,怕要走一個時辰!”

鄭嫻兒不以為意:“那就走一個時辰。你跟我一樣沒裹小腳,怕什麽?”

“可是奶奶,”春杏苦笑,“您懷著孩子吶!”

鄭嫻兒自己轉到屏後去取來了鬥篷,披上便走:“是啊!我只是懷孕了,又不是殘廢了,為什麽不能走?”

春杏無言以對,卻張開手臂攔住了門口。

鄭嫻兒看著那丫頭一臉為難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剛才不是還挺高興的,怎麽這會兒又要攔我了?”

春杏苦著臉道:“奶奶,外頭風大,咱不如就在院子裏轉轉?如果您一定要出門,咱們可以坐馬車!”

鄭嫻兒看著那丫頭緊張兮兮的樣子,忽然笑了:“你是怕我出去丟人,是吧?”

春杏慌忙搖頭:“不是的!奶奶不丟人!”

鄭嫻兒走到門口,牽起了她的手:“走吧。我就是要出去讓人看見的。咱們要開門做生意,總不能一輩子不見人。”

這時韓婆子聽見動靜也來了:“樓家還不至於養不起咱們,奶奶何必……”

她自己截住了話頭,鄭嫻兒便追問道:“‘何必’什麽?何必自取其辱?”

韓婆子沒有答話,似乎是默認了。

鄭嫻兒笑了笑,仍舊不急不躁:“我早料到會有這一天的,雖然來得突然了些……我沒什麽不敢見人的。你們若是不肯陪我,我自己走。”

“奶奶,我陪您!”春杏立刻跟了上來。

鄭嫻兒笑了:“這才對嘛。咱們越是不敢出門見人,他們越是看咱們的笑話!”

韓婆子知道勸不得了,只得搶到前面去開了門,昂首挺胸地陪著鄭嫻兒走了出去。

門外是一條僻靜的小巷,出了巷子之後便是鬧市了。

從綴錦閣到茶樓的這一段路,沿途盡是商鋪,沒個清靜的地方。

鄭嫻兒雖然披著鬥篷,卻沒有刻意遮掩臉面。她神色坦然,扶著春杏的手,走得十分悠閑。

沿途果然有人認出了她,喚聲“樓三奶奶”,她便回應以微笑。

一石激起千層浪。

路人紛紛看了過來,有人如避蛇蠍,有人欲言又止,還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鄭嫻兒一概微笑以對,大大方方地任人打量。

春杏和韓婆子最初有些縮頭縮腦,後來也就放開了,學著鄭嫻兒的樣子昂首挺胸,坦然地從人群中走過去。

留下身後一片議論紛紛。

不用聽也知道,此時定然是說好話的人少,說壞話的人多。

春杏耳尖聽見了幾句,不由得便有些憤怒:“有膽子當面來罵!背後嚼舌根子算什麽英雄好漢!”

鄭嫻兒淺笑搖頭。

這世上哪來那麽多的英雄好漢?大家都是凡夫俗子罷了!

韓婆子沈默地走著,臉上有些發紅。

她記得自己倒是當面罵過鄭嫻兒的。那時她覺得自己一身正氣,十分了不起。後來也不知是怎的,與鄭嫻兒相處久了,再知道她做出那等傷風敗俗的事,她竟完全不覺得該罵了。

你問她為什麽會這樣?誰知道呢!

眼見街上的人越來越多,韓婆子往鄭嫻兒的身邊靠了靠,低聲勸慰道:“奶奶別往心裏去。那些只因不知道奶奶的好,所以才會在背後說閑話。咱們也犯不著跟她們置氣——路上風冷,咱們乘馬車去吧!”

鄭嫻兒微笑搖頭:“說走著去就走著去!你若嫌累,你自己先回去!”

韓婆子聞言便不說話了。

橫豎這主子是個臉皮厚的,倒也用不著她瞎操心。

鄭嫻兒的身邊清靜了下來,耳朵裏便聽到了遠處的聲音。

果然有許多不堪入耳的嘲諷。多數人認出她之後,目光都會不懷好意地往她的腰腹位置瞟一眼,然後飛快地移開,仿佛多看一眼便會臟了他們的眼睛似的。

同時卻也有不少人在扼腕嘆息,嘆她放著康莊大道不走,竟誤入歧途,葬送了自己大好的前程。

到了後來,就連韓婆子和春杏,似乎也有些失落起來。

“自甘墮落”四個字,放在鄭嫻兒的身上再合適不過,似乎確實是值得人嘆一聲“可惜”的。

唯有鄭嫻兒自己完全不覺得可惜。

她昂首闊步坦然地向前走著,心裏始終十分堅定。

誰說扛著那座牌坊過一輩子就是“大好的前程”?日子過得好不好,都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罷了。

因為這個孩子的突然到來,這幾天她的心裏是有些惶惑、有些茫然的,但即便如此,她也從未後悔過自己的所作所為。

她今日之所以選擇步行走到茶樓去,就是為了讓等著看她笑話的人都知道,她並未以那件事為恥,她還要像從前一樣,坦坦蕩蕩地活著。

這是她的態度,她必須拿出勇氣來。

這件事,宜早不宜遲。

如今至少還有人感念著她刑場救人的勇氣和好心,雖然嘴上未必敢為她說話,心裏卻還是有幾分佩服的。若是再耽擱一陣子,這件事漸漸被人們遺忘了,她的肚子卻漸漸地遮掩不住,那時才是真的沒法見人了!

熬過這一陣就好了,鄭嫻兒心裏暗暗盤算著。

人都是擅長遺忘的。熬過了這一陣子,就會有更新鮮的消息占據人們茶餘飯後的時間,那些嘲笑和謾罵,總會淡去的。

不管將來如何,她總要昂首闊步,沿著自己選的那條路走下去。

身後有人追了上來,卻是聽松苑的那個小廝。

鄭嫻兒見了他,了然地一笑:“他怎麽說?”

小廝躬身,面露難色:“爺什麽也沒說,上車走了。”

“那就對了,”鄭嫻兒笑得輕松,“他若是嘀嘀咕咕婆婆媽媽的不肯出門,我才瞧不起他呢!”

小廝擦了一把汗,心中暗道:“你是不知道爺臨走前的臉色有多嚇人!”

鄭嫻兒正要打發小廝回去,春杏卻在她耳邊嘟囔了起來:“說不送還就真不送了!這一別不知道多久才能見,您就一點都不擔心?”

鄭嫻兒微笑不語。

她當然不擔心。樓闕那混蛋的本事大著呢,那麽多鬼鬼祟祟的事瞞著她,怎麽會沒本事保住他自己的性命?

小廝在後面跟了幾步,終於又鼓起勇氣稟道:“奶奶,太太請您即刻回府,說是有事相商。”

“哦?”鄭嫻兒的腳下頓了頓。

小廝忙又補充道:“我們爺出門前吩咐過,奶奶任何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主,不必……受任何人轄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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