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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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看著眼前的大紅玫瑰,周祈樂了。

“知道的是慶生,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給人表白呢。”

誰給人慶生送玫瑰啊?

還是給一個五十歲的中年男人慶生。

她對李染的腦回路表示了好奇,就見男生撓了撓頭,一臉耿直道:“我想著程老師喜歡紅色,去花店看了一圈,就這個最紅。”

“.…..”

周祈無語。

“那你自己送吧,別說是我們一起買的。”

她不想丟這個人。

況且那老男人過五十大壽關她屁事,她還記著他買水軍黑她的仇呢。

不過這花看著挺鮮艷啊。

用手撥了撥花瓣上的水珠,周祈隨意開口:“這花怎麽這麽大一束,你買了幾朵啊?”

“九十九啊,店員說這個數吉利。”

“.…..”

是挺吉利的,周祈嘆了口氣。

見她手上動作沒輕沒重,好好的花瓣都被她揪下來幾片,李染連忙道:“周祈,別玩花了,你要喜歡我待會兒去那家店買朵送你。”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玫瑰代表著什麽含義,說買就買,說送就送,反倒是讓周祈無語至極,一把將手上的花丟了回去。

“大哥,玫瑰的花語是愛情,愛情你懂嗎?”

小心將花接住,李染抱怨道:“說好了你來拿的,丟給我幹嘛?我當然知道玫瑰的花語裏有愛情,但是玫瑰又不是只代表愛情,意義都是人為加的,我心裏沒這個意思,那它就只是一束普普通通的玫瑰花。”

典型的唯心主義。

周祈瞥了他一眼,嗤笑:“既然如此,你自己拿著好了,還怕別人用異樣的目光看你幹嘛?”

“這……”李染面露遲疑之色,“我一個大男人抱著花,別人該以為我有對象了,萬一斬了我的桃花……”

周祈挑了挑眉。

“合著你就不怕斬了我的桃花?”

“你不反正也有對象了嗎,怕啥?”

周祈有未婚夫的事兒不是什麽秘密,前些日子餘舟還來教室找了她,不過那時周祈沒在,等餘舟走後,教室裏的一些知情者立刻討論起來,李染順帶聽了一耳朵,這才知道原來周祈有個未婚夫,那人家裏也有錢得過分,只不過產業主要集中在南邊,所以沒在四方市上大學,而是去了澄海市。

據說年紀輕輕的已經開了一家公司了。

“真羨慕周大小姐,未婚夫長得這麽帥,又是青梅竹馬,感情好得不得了。”

“唉,什麽時候我也能遇到這種好男人。”

女生們發出了感慨的聲音,男生們當時雖然沒說什麽,私底下卻躍躍欲試,想要借著兩個人異地的機會去撬墻角。

對此,李染也只能扶了扶眼鏡,一臉嚴肅地勸:“別作死。”

周祈這個人簡直比潘多拉魔盒還邪性,你不招惹她還好,一旦招惹了,一旦又碰到她心情不好,那簡直比踩了地雷還恐怖,地雷好歹只炸你一人,周大小姐一發火,那直接就是奔誅九族去的。

所以此刻見周祈忽然不吱聲,李染心裏頓時有點忐忑,話鋒一轉,忙道:“其實我拿也行,鮮花配帥哥也挺好的嘛,哈哈。”

“.…..”

李染發誓他從周祈眼裏看到了十成十的嫌棄。

“聽你這麽一說怪惡心的,還是我拿吧。”

損起人來毫不顧忌對方自尊心的周大小姐一把將花扯了回去,不太安分的手在花叢間游來蕩去,有些心不在焉。

說起來,好像還從來沒給魏青喬送過花呢。

也不知道她喜歡什麽樣的。

一路琢磨著,兩人到了畫室。

進門之前,周祈飛速將花塞進了李染懷裏,答應和他們一起幫程達勇慶賀五十大壽是一回事,真的要當那老頭面說祝福詞又是另一回事,好在李染也能理解她的別扭,便是主動捧著花來到眼神迷茫的程達勇面前,字正腔圓地大聲道:“程老師,祝您五十歲生日快樂!這是我們一起給您送的花,一共九十九朵玫瑰,寓意著您將來一定能紅紅火火,活到九十九!”

“.…..”

程達勇做夢也沒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玫瑰花,居然還是自己的學生送的,學生就算了,還是個男學生。

表情頓時有點微妙,等聽完李染熱情洋溢的賀詞,臉上的表情又開始變得極為覆雜。

介於一種雖然應該感動但其實非常無語的狀態,隔了好一會兒,才一臉僵硬地接過了花,心情十分無奈。

“老師謝謝同學們的心意啊,這麽大一束花待會兒不要浪費了,每個人分幾朵回去,該送對象的送對象,沒有對象的就去送送發展對象。好了,上課吧。”

畫室裏一共有四個學生,每個人的優缺點都很明顯,所以除了學校裏的基礎課程,程達勇還會額外對他們進行輔導,其餘三人都已經知道自己的學習內容是什麽了,走到畫板前坐下便拿起了筆。

第一次來的周祈有些無所事事,便是杵在程達勇面前,也不說話,就那麽昂著頭看他,神情裏隱約帶著點想看看對方到底能教自己什麽的挑釁。

年輕氣盛的人程達勇見多了,對周祈的傲慢也不以為意,依然是和和氣氣地笑著,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和自己來。

“周祈,我不知道你自己有沒有意識到,你的畫有個最大的缺點,就是缺乏連貫性。”

將人引到座位,程達勇指了指畫板上早就貼好的一副彩印圖。

“你的畫裏充滿了矛盾,我猜這大概和你作畫時過於隨心所欲相關,你沒有完整地表達一個主題的耐心,往往一幅畫還沒畫完,腦子裏閃出一個新的念頭,便開始著手在原作上修改,而等這份靈感耗盡,你畫不出來了,便又因循守舊,用上了最安全的畫法。”

中年男人親和的聲音徐徐響起,如春風化雨般慢慢疏散了周祈臉上的不屑,她露出思索的表情。

程達勇說的沒錯,一直以來她作畫時都格外依賴靈感,但靈感這東西總是稍縱即逝,所以她常常只能捕捉到其中的片段,然後便草草畫上去,再隨便找點東西填充,一幅畫就這樣完成了。

精華和垃圾就這樣堆疊在一處,程達勇第一次在畫展上看到那些畫時,就產生了這樣的想法,覺得這個人對天賦的浪費簡直到了一種可怕的地步。

關鍵是這些畫又確確實實有它的精彩之處,所以那些大師們出於對周家的尊敬奉承幾句也不算違心,而那些似懂非懂的人就算看出了有什麽不對勁,也不會主動去觸周家的黴頭。

這麽一來二去,竟然就沒一個人敢指出周祈在繪畫上的幼稚和不成熟。

只有在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對名利已經完全看淡,一心只想培養人才的程達勇,才覺得分外可惜。

其實那天在畫展上他就想找到周祈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她,可是周祈總是被一群人簇擁著,他擠不進去,後來又不知去了哪裏,到處都找不著人,無奈只好作罷。

沒想到兩人緣分未盡,時隔一年多,周祈還是成為了他的學生,此刻她坐在畫板前,聽著老師中肯的評價,眉頭越皺越緊,最後沈重地吐出了一口氣。

“所以呢?你打算怎麽教我?”

態度雖然還是那麽不客氣,語氣上卻已經緩和了許多。

程達勇指了指那張貼在畫板邊緣的彩印圖。

“這張畫是我從網上找圖打印出來的,你也不需要做別的,就每周過來臨摹一副作品,從打線稿到最終上色,我希望你暫時拋棄你的那些靈感,只用心地去體會別人在創作時的整個過程,包括他的感情、他的技巧、他的取舍和考量,我希望你去意識到一幅作品的完成絕不僅僅依靠一時興起,最起碼,你首先要學會對你的作品負責。”

對,她首先要做的就是負責。

程達勇一眼就看出了這個被嬌寵過頭的女生最缺乏的就是責任心。

大概是因為無論怎樣都有一個龐大的家庭為她兜底吧。

聞言,周祈沈默了好一會兒,最後輕哼一聲,沒有對程達勇的長篇大論有任何表示,但乖乖地拿起了鉛筆,開始打線稿。

想讓周大小姐低頭服軟是不可能的,就算她心裏已經軟了,嘴上也絕不會輕易示弱,不過程達勇看得很開,見她樣子像是聽進去了,便沒再啰嗦,轉身離開。

一個小時後,已經差不多畫完線稿的周祈放下筆,甩了甩僵硬的手腕,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感到掌心微微發癢,手指不受控制地又開始小幅度顫動起來,心知煙癮又犯了,正想出去買點什麽轉移註意力,畫室門一開,走廊裏的冷空氣撲面而來,帶來一縷熟悉的味道。

她楞在原地。

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還伸手揉了兩下,直到發現那個站在她面前的人不僅沒有因此而消散,反而還向她走近了一步,漂亮的嘴唇輕輕抿了抿,發出克制而冷靜的聲音。

“抱歉,我沒想打擾你的,我……”

話未說完,已經被溫暖至極的體溫包裹,餘下的話便再也無需說出,緊緊抓著周祈的衣角,魏青喬將臉埋在她肩上,籠罩在身上的寒氣都被她身上的熱度一點點化開,心底那陣因為親眼目睹她接受別人獻花的不安於是暫時拋在了腦後。

周祈今天沒噴香水,脖頸間便全是身上的味道,有點像牛奶,又有點像糖。

“來之前怎麽不和我說一下呢?”

也不知魏青喬在走廊待了多久,這地方雖然避風,但也沒有暖氣,剛剛抱住她時,她身上簡直冷得能結冰,周祈在一瞬間的驚喜後就開始心疼,忍不住將她凍得僵硬的手握在手裏仔細揉搓,她剛從室內出來,身上手上全都熱騰騰的,溫潤的掌心覆上來時甚至讓魏青喬覺得有些發燙。

默然看著周祈幫自己暖手的動作,想問點什麽的心思在腦子裏轉了轉,又壓了下去,魏青喬推了推她的肩膀。

“你去上課吧,我不想打擾你。”

“嗯——不上了,陪你。”

難得魏青喬主動來找她,反正課什麽時候都能上,周祈當機立斷地就有了決定,魏青喬的臉色卻有些嚴肅。

“不行。”

她一字一句道。

怎麽能因為自己就讓周祈逃課呢?

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周祈只好歇了這個心思,轉而拉著她的手往畫室裏走。

“那進來吧,外面那麽冷。”

可別把她的魏青喬凍壞了。

魏青喬卻有些遲疑:“這……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你就把這裏當成自習室,我們以前寫生時在大街上還不是照樣畫,沒那麽講究,過來。”

周祈硬是把人拉了過來,剛剛兩人在門口時的互動其他人看得一清二楚,李染的座位離她最近,見狀問了句:“周祈,你閨蜜來看你啊?”

他想當然地就覺得兩個關系親密的女生就叫閨蜜,周祈涼涼瞥了他一眼,覺得這人話真多,她可沒忽略“閨蜜”兩個字出來時魏青喬整個人的身子都僵了一下。

不過她現在確實也沒法當著別人的面公布她和魏青喬的真實關系,毫不誇張的說,她只要敢說出口,這句話就會立刻引起廣泛議論,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傳到母親口中。

自己私底下怎麽樣母親都不會太幹涉,但如果把事情搬到明面上,那就會變得非常麻煩。

莫名被瞪了一眼的李染有些疑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惹到了大小姐,但還是很識相地閉上了嘴,轉身重新面向畫板。

程達勇對周祈這種往裏帶人的舉動也沒什麽意見,況且被帶來的女生從始至終都安安靜靜的,長得也漂亮,光是看著都賞心悅目,也不知道有沒有對象,畫室裏的兩個毛頭小子一直鬼鬼祟祟地往那兒瞄,一副想和人搭話又迫於周祈的淫威不敢前去的樣子。

往自己身邊又搬了個畫凳,周祈高高興興地招呼人坐下,怕魏青喬無聊,她一邊畫畫,一邊小聲講解自己在畫什麽,時不時還鼓勵她也試試。

魏青喬對畫畫不是很了解,聽得也是半懂不懂,見周祈往自己手裏塞筆,怕把她的畫弄壞,連忙就要拒絕,但周祈笑嘻嘻道:“我帶著你畫,不會弄壞的。”

於是就真的就將手覆蓋在她手背上,輕輕抓著她的手在白紙上慢慢勾勒線條,那動作看起來實在過於親昵,魏青喬只覺自己的手好像變成了筆,被周祈穩穩地握著,每一個線條都流暢至極,看上去,就好像真的是她在畫一樣。

只是畫了還沒兩筆,耳後就開始陣陣發燙,魏青喬忍不住地想,周祈是不是有些過分寵她了,讓她忽然就想任性一下,想問她除了這樣調戲自己,還有沒有對別人這樣做過。

但理智沒有讓她問出口,這種沒必要的拈酸吃醋實在不應該出現在她身上,她向來足夠懂事足夠善解人意,也相信周祈不是那種輕浮的人。

可心裏的那份不安卻始終蠢蠢欲動,究其原因……

還是因為沒名沒分吧。

魏青喬的眸色暗了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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