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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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對四方市的大部分普通居民來說,八月十六是個普普通通的一天,商超沒有大甩賣,車流不息的十字路口也沒有發生什麽交通意外,就連天氣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既不晴朗,也不陰郁,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多雲天。

但對於四方市的上流人士們來說,今天並不平常。

四方市最大的酒店整個清場,酒店大門外的紅毯鋪了將近十米,數十位保鏢在紅毯周圍拉起警戒線,將聞訊而至的記者和一些狂熱的粉絲們死死阻攔在外。

轎車一輛接一輛地停下,訓練有素的侍者穿著高檔的燕尾服,將一位位女士和先生護送至大廳內。

來者全都非富即貴,除了市內知名的企業家,還有各行各業的大佬,以及一些風頭正茂的鮮肉小花。

幾乎整個上流圈子的人都聚集在了一起,他們紛紛在門口巨大的簽字墻上寫下自己幾經考量過的祝福,至於祝福的對象——正是周氏萬溪集團千嬌萬寵的大小姐,周祈。

周家大小姐成年了,成年就意味著可以合法地持有周家的產業,意味著她將逐漸代替上一輩掌握在四方市的話語權,意味著新陳交替,許多人都需要重新認識這個年輕的繼承人,並開始思考如何投其所好,與其結交。

懷揣著各種各樣的心思,宴會廳漸漸熱鬧起來。

艾玉蘭今天穿了件修身禮裙,整個人在水晶燈璀璨的光芒下容光煥發,幾個平常就一起喝下午茶的貴婦人圍坐在她身邊,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好聽,讓她臉上的笑容都真誠了幾分。

“唉,時間過得實在是太快了,現在我還能想起七七小時候搖搖擺擺學走路的樣子,沒想到現在已經是一個大人了。”

感慨的話語調動了艾玉梅心中的一絲感傷,她有些惆悵地嘆了口氣。

“是啊,我最近還常常想起七七剛出生那會兒,虎頭虎腦的,一見人就笑。”

可是後來又是怎麽變得那樣沈默了呢?

小時候不管媽媽在做什麽都要黏上來的小女孩,現在又是為什麽總要鉚足勁地往外跑呢?

和其他在家養尊處優的貴婦人不一樣,艾玉梅從不喜歡向她們抱怨自己生活中遇到的不如意,她總是很在意自己在別人面前那高貴優雅的形象,所以盡管心中有些感傷,也依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幾個人又不痛不癢地聊了幾句閑話,主持人走上臺,先是說了幾句歡迎詞,然後就開始念誦開場白。

專業主持人的聲音很有感染力,念出來的稿子幽默風趣,是艾玉蘭請中文系的教授精心編排過的文案,幾分鐘下來,會場眾人都發出了輕松的笑聲。

“各位來賓,各位先生和女士,讓我們一起來見證一個孩子人生中最重要的瞬間,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來祝福這位剛剛踏入成人世界的小姐,讓我們共同期待我們的下一代將如何茁壯地成長,不過還是希望他們把我們拍到沙灘上的時候,力度可以輕一點,不然我這腰啊,可真受不了。”

說著,主持人做了個捶背的動作,臺下頓時響起一片笑聲,見眾人的情緒已經被調動得差不多,主持人朝燈光師打了個手勢,四周燈光慢慢暗下,偌大的會場最後只留下了一束矚目的聚光燈。

在強烈到近乎刺眼的光源裏,本次宴會的主角,那個年輕的女孩提起了寬大的裙擺,她身上那套衣裙鑲滿了碎鉆,一舉一動都反射出華麗耀眼的光芒,然而相比於閃耀的禮裙,那張輕施粉黛的臉上卻沒有太多表情,只是平靜地保持著一個淡淡的微笑,然後在聚光燈的追逐中沈著地走上了主持臺。

站在麥克風前,少女不急不緩地發表著致謝詞,聲音裏是獨屬於年輕女性的清脆,配上那穩健的語調,便如潺潺江水波瀾不驚地流過,許多第一次見周祈的人不由暗暗吃驚,心想到底是誰在傳周家繼承人暴虐無度、乖戾無常,這看上去明明就是個風華正茂的大好青年嘛。

而那些與周祈或多或少有點交集的人則神情各異。

餘舟強忍著想要翻白眼的沖動,心中暗暗吐槽:周七簡直比他在成人禮上的表現還要裝。

此時此刻就很想找個誰互相背後蛐蛐一下,可惜楚瀟瀟出國去了,餘舟轉頭四處看了看,視線落到溫齊蘭身上,悄悄摸了過去。

“和她平常一點都不一樣對吧?”

他小聲道。

怔怔望著臺上的溫齊蘭被少年低沈的聲音拉回了神,她看向餘舟——這個西裝革履的少年今天還特地抹了發膠,發型一絲不茍,像極了那些成功人士。

溫齊蘭在自駕游時見過太多他胡子拉碴頂著一個雞窩頭就往外走的樣子,那時她覺得這是個不修邊幅的弟弟,現在見他認真捯飭了一番,才忽然意識到餘舟也是位芝蘭玉樹的翩翩貴公子。

和臺上的那位確實登對。

溫齊蘭點了點頭。

“她很美。”

視線再次落到臺上,少女在萬眾矚目中優雅地行了個屈膝禮,正要轉身下臺,餘舟忽然想起家中長輩的交代,便是快步走到她身邊,頗有紳士風度地幫她提起了裙擺。

周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餘舟幅度很小地挑了下眉以示自己也很無奈,兩人在聚光燈中緩緩走回座位,賓客席中傳出竊竊私語的議論聲。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位英俊的少年就是周家繼承人的未婚夫,一時響起許多諸如“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之類的感慨,聽著那些讚嘆,看著聚光中的兩人,溫齊蘭的視線落到餘舟身上那套鉛灰色的定制西裝上,不知怎的,心裏忽然生起一個念頭,覺得餘舟今天的衣服和周祈的禮裙並不太搭。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四周燈光重新亮起,安置在二樓平臺上的交響樂團演奏起了舞曲,人們三三兩兩地找到舞伴開始和著音樂翩翩起舞,這種舞會環節也是名流舉辦酒宴時的經典項目之一,和溫齊蘭一起來的男伴向她伸出手,摟著她的腰來到了大廳中央。

悠揚的音樂聲中,回到座位的周祈身心俱疲,正想從放在座位上的包包裏掏手機,就看到和她一起下來的餘舟開始瘋狂使眼色。

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周祈扭過頭,果然看見坐在不遠處的爺爺正一臉慈祥地看著他們。

“好煩。”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餘舟低下頭,也壓著聲音說了句:“趕緊的吧,早死早超生。”

周祈:“……”

無奈,只好擡手搭在餘舟的肩上,迎著舞曲的節奏,周祈一邊邁動腳步,一邊漫不經心地道:“你什麽時候開學?”

“下周吧,你呢?”

“不知道,反正我也沒打算去。”

“餵餵餵,大學老師是會查到的,小心讓你掛科畢不了業。”

餘舟的語氣有些無奈,他知道周祈不喜歡上課,不喜歡那種被迫困在一個地方幾十分鐘的束縛感,但是大學不比高中,有些大學老師可沒那麽容易被收買。

舞曲漸漸激烈,周祈隨著餘舟的手勢轉了個圈,晚禮服的裙擺劃出一個標準的圓,又輕盈地收攏貼在腿邊,動作優雅得體,連帶著說話的表情也帶著標準的笑意。

雖然餘舟以前總說她這樣笑讓他有點瘆得慌。

“放心吧,我早就從新生群裏找好代課了。”

周祈的語氣裏帶著點炫耀。

餘舟有些不屑地輕哼了一聲。

“那你還不如和楚瀟瀟一起出國,畢竟國外的大學只要你捐兩棟樓就能順利畢業了。”

“你這話說得好像楚瀟瀟讀的大學很水誒。”

“難道不是嗎?他爸連捐的樓起什麽名字都想好了。”

音樂的節奏越來越快,舞曲即將到達尾聲,兩人不得不加快速度,這讓周祈暫時有了一段合理的沈默時間。

從餘舟那隱約帶著點憤懣的語氣裏,周祈聽出了他對楚瀟瀟出國一事的不爽,以前還在初中的時候,三人組總是形影不離,幹什麽壞事都要互相拉著背鍋,那時常常高唱他們要一直在一起的人是楚瀟瀟,而現在最先離開他們的也是楚瀟瀟。

但很多事情也不是他們能夠決定的,就比如餘舟本來想來四方市上大學,但因為父親想讓他去接管澄海市的分公司,最後也只能去了澄海市的大學。

人們好像總會因為在哪個點產生分歧,然後與同伴各自選擇不同的方向,最後分道揚鑣,彼此之間越走越遠。

周祈忽然想到魏青喬,忍不住地就想:是否有一天,她們也會成為彼此的過客?

腦海裏於是浮現出那張總是神情冷淡,但在自己面前又能露出春風化雨般微笑的臉。

耳畔仿佛又響起那個冷靜的、充滿理性的,偶爾又羞怯含情的清澈聲音。

思緒一亂,腳下便亂了步伐。

餘舟吃痛地叫了一聲。

“周七,你肯定是故意的!”

他忿忿地縮回被周祈的細高跟踩過的腳。

周祈收回思緒,微勾唇角。

“這次真不是。”

但考慮到她前十幾次的前科,餘舟並沒有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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