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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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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物

楊蘿坐在圍帳外,拿起司道玄遞給她的水囊喝水。

楊蘿擡頭看了一眼站著的男人,道:“你坐下吧,站著看得我脖子酸。”

這小孩,長這麽高做什麽?

司道玄聞言輕輕嘆了口氣,坐下了。

楊蘿道:“你不去圍獵,來找我做什麽?”

司道玄面不改色道:“我不會武。”

楊蘿:......好吧。

司道玄道:“陛下已經下旨,在九方山北尋一塊風水寶地修建皇陵。”

楊蘿眉頭微蹙,道:“歷代皇帝都葬在皇家墓地,怎麽陛下突然想去那邊修皇陵了?”

司道玄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楊蘿會意了。

那位青山道長的建議吧。

司道玄道:“你和張大人今日在陛下那裏演的這一出,意欲何為?”

楊蘿道:“路行此處已經沒有退路了,北燕與我們勢必要有一戰。”

司道玄偏頭去,眼睛裏的情緒不明。

楊蘿道:“如今北燕兵強馬壯,只是未達鼎盛時期,若不能此時打垮他的發展,日後必成心腹大患,不如趁此時,大梁還有一戰之力,將他拉下,若此事能成,可保大梁五十年太平無事。”

司道玄眉頭皺了皺。

他與皇帝之間有國仇家恨,如若開戰,皇帝作為皇朝主心骨必不能有事,然而若是此戰能成,皇帝的威望和勢力必將達到頂峰,屆時再想與他抗衡,只怕更難。

選擇私仇還是公義,艱難的抉擇擺在了司道玄面前。

楊蘿沒有逼他的意思,只是向他闡述了這個想法。

“如若開戰,何人能領兵出征?”

楊蘿道:“汾陽侯寶刀未老,是合適的人選。”

斷巖關之戰,汾陽侯一戰成名,如今對北燕眾將也是巨大的威脅。

司道玄沒有說話。

楊蘿道:“此事我沒得選,陛下即便不想開戰,我也會逼他做出選擇。”

楊蘿布這個局還有另一個目的。

此樁無頭滅門案牽扯出司家與王家之事,將此事與北燕連接起來,必能引起皇帝的懷疑,屆時可借竇青瓷之口,將司家的冤情公之於眾。

二人敘話間,拓跋明珠帶著四皇子走了過來。

楊蘿瞇起眼睛,止住了話頭。

拓跋明珠道:“李君慈,圍獵已經開始,來同本公主比試比試!”

楊蘿沒有拒絕,笑瞇瞇道:“好啊,公主想怎麽比?”

拓跋明珠道:“一個時辰為限,誰獵到的獵物多,誰就獲勝,如何?”

楊蘿道:“如您所願。”

拓跋明珠哼了聲,轉身去換騎裝了。

四皇子眼見妹妹離開,笑道:“縣主果然爽快,明珠在北燕境內,同各族的貴女們比試,無有敗績,故而爭強好勝了些,碰到個人就想拉著她比試,叫縣主看笑話了。”

楊蘿道:“四皇子多慮了,公主既然想比,我自當奉陪,只是我想四皇子找我,還另有他事吧。”

四皇子道:“縣主慧眼如炬,那本宮也不拐彎抹角了。”

“密刀刀法是我北燕絕不外傳之謎,不知縣主是如何知曉的?”

密刀刀法便是方才楊蘿對皇帝說的,無頭屍身案所呈現的斷面不腐之事。

楊蘿隨手挑了一把弓在手裏掂了掂,“四皇子不知是否聽說過一句話,叫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竟然有此物的存在,那必然也會有人知道,我能知道,又有什麽奇怪的呢?”

四皇子笑道:“唯有此事不會。”

楊蘿微微挑眉,笑了笑,道:“四皇子其實不應該來問我這話,應該去問,為什麽殺掉竇家全家之人竟然會用北燕的刀法。”

“難不成,他早已料到事情敗露,所以特地用此法擺脫嫌疑嗎?”

楊蘿一側身,伸手拉開了弓弦,對準了四皇子。

明明楊蘿並沒有搭箭,於他沒有生命威脅,但他還是感覺到了一股極強的殺意,從楊蘿的眼中撲來。

楊蘿笑道:“這弓還挺不錯的,就是太輕了些。”

楊蘿的話具有極強的引導性,可是卻不得不叫四皇子多想。

他冷著臉離開了。

楊蘿知道他聽進去了,聽進去好啊,至少她不用再想想如何引出幕後主使了。

楊蘿進圍帳換了身便於騎射的行裝,挑了把順手的弓,掛上箭筒。

司道玄給她掛了個水囊,撥弄了旁邊的小掛件道:“這是竹哨,若是有事便吹響它。”

楊蘿道:“知道了,不過你應該擔心的是,碰上我的人會不會有事。”

楊蘿很自信地揚起弓,策馬而去,“走了!”

皇家獵場裏,真正兇猛的野獸是不可能出現的,即使楊蘿和拓跋明珠已經走進內圍了,也只能見到一些兔子小鹿之類的溫馴的野獸。

楊蘿挽弓搭箭,瞄準了梅花鹿的眼睛,倏地一下一箭射出,卻被另一只箭沖出來射斷了箭身,梅花鹿受了驚嚇,慌忙跑開了。

楊蘿微微挑眉,看向不遠處的紅衣女郎,笑道:“公主殿下為何搶我的獵物呢?”

拓跋明珠縱馬輕騎,道:“你都沒射中,怎麽能說是你的獵物呢?”

楊蘿抽出一支箭放在手裏轉了圈,道:“若非公主阻攔,此刻便是我的囊中之物。”

拓跋明珠挽起長弓,搭箭對準了楊蘿的面門。

楊蘿定定地看著她,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拓跋明珠突然松手放箭,箭頭擦著楊蘿的耳邊射向了她的身後,將一只灰兔子穿腸爛肚地釘在了樹幹上。

楊蘿讚道:“公主好箭法。”

拓跋明珠張揚一笑,“自然,本公主從無失手。”

風過林梢,不遠不近處傳來少年縱馬揚鞭的意氣之言,只是朦朦朧朧,聽不清楚。

楊蘿擡頭一看,豐裕的陽光被郁郁蔥蔥的樹葉遮住了大半,只有斑斑點點的光透進來。

“此處已沒有什麽可獵之物了,不如我陪公主再往裏頭走一走,如何?”

楊蘿言笑晏晏地提議,雖正中拓跋明珠的下懷,但此人心思難測,拓跋明珠也不敢篤定她是否已經知道了什麽。

但是以拓跋明珠的性格,她絕不會不答應。

“那走吧。”拓跋明珠調轉馬頭,往圍場深處走去。

楊蘿落後她半步,有一搭沒一搭地道:“殿下戰果如何?”

拓跋明珠得意地仰起頭,道:“至少比你多得多,你進圍場都半個時辰了,竟然一只獵物都沒抓到,像贏本公主,簡直是癡人說夢!”

楊蘿道:“公主有所不知,這圍場之中,有一只大獵物,我一直在等呢,只要獵到他一只,比這整個圍場裏的獵物,都要高出百倍不止。”

拓跋明珠皺眉道:“是什麽?”

楊蘿道:“我如何能告訴公主?若說了,我豈非是一絲獲勝的希望都沒有?”

拓跋明珠道:“圍獵講究的是公平競爭,你不告訴我,豈非是藏私,便是贏了也不光彩,若是本公主稟明了你們陛下,他也不會判你贏的!”

楊蘿摸著下巴道:“公主說的,似乎也有理。”

拓跋明珠點點頭道:“你既然知道,那就快點告訴我,是什麽東西?”

楊蘿往四周望了望,看到沒人了才壓低了聲音道:“公主,這圍場中,有一只通體雪白的麋鹿,被我朝視為聖獸,只是自立國以來,只有太祖皇帝一個人親眼見過,旁人更是難以一見,若是能將此麋鹿獵得奉於陛下,我大梁與北燕,定能永結同盟之誼。”

拓跋明珠忽地來了興趣。

通體雪白的麋鹿,便是在北燕也不曾見過,此奇獸若真的存在,也必須被她拓跋明珠所得,如何能便宜了旁人?

拓跋明珠笑了起來,“好啊,那本公主一定要獵到那只白色麋鹿!”

“不過在此之前,你這個本宮唯一的對手,只怕也不能見到本公主狩獵麋鹿的風姿了。”拓跋明珠神情一變,吹出一聲口哨,隨即一群蒙面黑衣人出現在楊蘿面前。

數十個黑衣人將楊蘿團團圍在中央。

楊蘿道:“公主這是何意啊?”

拓跋明珠道:“你壞了我北燕的大事,自然不能叫你存活於世,今日你葬身於此,也是自己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李君慈,死後去了地府,可不要在閻王爺面前胡亂攀咬啊。”

楊蘿道:“我不知究竟壞了什麽事情,還請公主明白告訴,好讓我做個明白鬼啊。”

拓跋明珠冷笑道:“你如何會不知?你知道北燕密刀之法,又看到了無頭屍體斷面的秘密,實在留不得了,你死在圍場內,便說是被野獸咬死的,啃得屍骨無存,你覺得,你們皇帝陛下會不會相信呢?”

楊蘿知道皇帝一定不信,但一定會讓假的變成真的。

楊蘿嘆了口氣道:“我們不過是各為其主,在這裏動手殺我一個大梁縣主,並不明智,公主殿下還是再想想吧?”

拓跋明珠道:“你少拖延時間,今日你必須死,都給我上!”

拓跋明珠沒有和楊蘿廢話,直接揚手讓黑衣人出手置楊蘿於死地。

楊蘿嘖了一聲,道:“既如此,那我只能得罪了。”

楊蘿從箭筒之中拔出一把繡春刀,瞬息之間,便已割斷了其中一個黑衣人的喉管。

隨即拔下竹哨吹響,引來援兵。

拓跋明珠神色一變,想策馬離開,一掉頭,身後卻貼上溫熱的氣息。

冰冷的繡春刀架在她的脖子上,笑道:“我覺得殿下還是在此地陪陪我比較好,畢竟這麽多人在我身邊,我實在害怕呢。”

拓跋明珠從繡春刀如鏡面的刀面中,看到了倒了一地的屍體,瞳孔慢慢地放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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