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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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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口

陳大善人先行離開了,楊蘿邀了司道玄在花園喝茶。

“聽聞王之敬一案的重要人證已死。”

楊蘿瞥了他一眼,道:“你倒消息靈通。”

司道玄道:“多謝誇獎。”

“你覺得,此人的死,與王家是否有關系?”

司道玄道:“未必。”

“王之敬宦海浮沈多年,心思縝密,不會如此明顯地去害徐員外,否則豈非更坐實了他做賊心虛?”

“你說的倒也不無道理,但萬一他便是如此肆無忌憚,又如何?”楊蘿反問道。

“你還是懷疑他?”

楊蘿道:“在真相查清之前,任何人在我這裏,都有嫌疑。”

楊蘿等了一日,榮齊把查到的結果擺到她的案前。

“神醫十三針,是王之誠的外祖父。”

楊蘿楞了一瞬,卻聽得榮齊接著說道:“王之敬已經讓王之遷押著王之誠去禦前請罪了。”

楊蘿閉了閉眼,“老狐貍,斷尾求生,不愧是當朝首輔。”

“殺徐員外之事,是王之誠動的手?”

榮齊點了點頭,“是,據他所言,他如今被剝奪官職,心有不甘,看著王家深陷風波,想要幫助王家解決此事,這才走了斜路,讓神醫十三針幫他殺掉了徐員外。”

楊蘿手指一下一下地叩著桌面,道:“那繡春刀如何說?”

榮齊道:“據王之誠所言,那只是他仿制的,不是真的繡春刀。”

楊蘿道:“陛下怎麽說?”

“陛下說王之敬不知此事,不予追究了,只是王之誠肆意指使他人殺害百姓,絕不能留,同神醫十三針一樣,判了秋後問斬。”

楊蘿默然片刻,問道:“其他的事情查得如何?”

榮齊低聲道:“基本上都吻合,和曹景樂所供述的分毫不差。”

“姐姐,我們真的要把這些東西都壓下來嗎?這麽多年,這麽多無辜的人死在王之敬手裏,為何我們還要……”

“榮齊。”楊蘿擡起頭,警告似的看著他。

榮齊霎時間噤聲。

“在沒有把握一擊即中的時候,要學會韜光養晦,以待來日。”

“可是,王之敬他根本就是朝廷的蛀蟲,不拔掉這顆毒瘤,如何能國泰民安?”

楊蘿盯著他道:“你覺得陛下為什麽不讓我們動王之敬?”

榮齊楞住了,“或許陛下只是……”

“只是什麽?”楊蘿將卷宗都收了起來,“你也回答不了,對嗎?”

“陛下還需要王之敬,他在朝堂經營多年,更何況,如今北燕使團即將抵京,我朝內政,不便被外族窺伺。”

“盡早結案,才是陛下心之所願。”

“更何況,如今時機尚未成熟,這些東西即便呈上去了,陛下也是留中不發,倒不如握在我們自己手裏。”

榮齊喪氣地垂著腦袋,只能應道:“是。”

楊蘿道:“把東西都歸檔吧,這些時日你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我去見陛下。”

榮齊一言不發地離開了,瞧著像是被壓垮了傲氣,一下子頹喪了許多。

旁的事情都不要緊,而她要重點陛下強調的是——王之敬私蓄暗衛之事。

楊蘿寫了奏章呈給皇帝。

皇帝翻過後放在龍案上,道:“這些都查實了?”

楊蘿道:“是,如何處置,聽憑陛下吩咐。”

皇帝沈吟片刻,道:“私蓄暗衛是怎麽回事?”

楊蘿道:“微臣無意之間發現,王首輔府中的妾室並非是一般的妾室,許多都身懷武功,並且王首輔曾經送出過不少妾室給朝中各位大人,從王家擡出去的女屍,也都是因為培養暗衛的‘損耗’。”

皇帝驀地一笑,“首輔對皇家的事情,可真清楚啊。”

楊蘿沒有應聲,只是垂頭侍立在旁。

“陛下,”盧新風走了進來,行禮道:“淑妃娘娘送來了養心丹,陛下服過再看折子吧。”

皇帝揉了揉眉心,道:“拿來朕服吧。”

楊蘿側開一步,把身位讓給盧新風。

盧新風服侍用完養心丹便退下了。

皇帝道:“此事朕知道了,暫且留著吧,約莫三日後北燕使團抵京,朕會解了王之敬的禁足,至於那個誣告之人,黥字流放三千裏吧。”

楊蘿道:“是,微臣遵旨。”

天空有些灰蒙蒙的,盧新風送楊蘿到殿外,道:“瞧著這天是要下雨了,縣主早些回吧。”

楊蘿偏頭看了他一眼,道:“淑妃娘娘怎麽還會煉丹麽?”

盧新風笑道:“縣主不曾聽說嗎?宮裏來了位道士,是淑妃娘娘舉薦的,陛下服了他的丹藥後,覺得通體舒暢,神清氣爽,很是中意。”

楊蘿道:“陛下一直篤信佛道,如今竟然肯服食方士煉制的丹藥?”

盧新風道:“不管是誰,只要能叫陛下高興,陛下都會給他恩寵的。”

楊蘿聞言笑了笑,“公公在陛下身邊多年,自然熟知陛下的喜好,我還要向公公多加學習才是。”

盧新風道:“縣主客氣了。”

楊蘿道:“只不過,公公要知道,有時候,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活不長久,藏拙或許更能保全自身。”

還沒待盧新風反應過來,楊蘿便已先一步離開了。

詔獄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楊蘿一踏進門,那人便轉過身來,朝楊蘿拱手道:“縣主。”

——是王之敬。

楊蘿道:“是什麽風,把首輔大人吹到詔獄來了?這裏是不祥之地,首輔大人還是不要踏足的好。”

王之敬道:“縣主說笑了,本官在朝堂浸淫多年,不過區區一個詔獄,本官自然來去自由。”

楊蘿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越過王之敬走到桌邊坐下,理了理袖口的褶皺,道:“那不知首輔大人來,有何見教呢?”

王之敬道:“裏頭關著的那個人,本官要帶走。”

楊蘿手指一頓,道:“詔獄裏關押的都是重犯要犯,大人要,我也屬實給不了。”

“縣主,你知道本官在說什麽,何必在這裏打啞謎?”

聞言,楊蘿擡眸看了王之敬一眼,他年逾八十,卻雙目淩厲,如同草原上伺機而動的豺狼虎豹,無時無刻不處在狩獵之中。

“首輔大人,若今日將詔獄裏的人給了你,那榮大人與我,豈非要淪為半個京城的笑柄?”楊蘿道:“大人覺得,我會給嗎?”

王之敬沈下臉沒有說話。

楊蘿道:“陛下已經下旨,判了他流放三千裏,已經是重刑了,此生此世,他都不會再踏入京城一步,大人何必再為難他一個渺小如螻蟻的小子呢?”

王之敬道:“那夜縣主在我府中,可不是這麽說的。”

楊蘿笑道:“此一時彼一時,當時我答應首輔的事情,那是那時的事,此時我不想給,首輔大人還是不要白費功夫了。”

王之敬盯著她驀地笑了一聲,“那個姓曹的小子,和陳致交情匪淺,是陳致同你說了什麽,你才改變主意了,是嗎?”

楊蘿道:“首輔大人何必胡亂揣度呢?此人我是不會交出去的。”

王之敬嗤道:“你並非詔獄的主官,卻在這裏越俎代庖,本官不與你辯駁,去把榮齊找來。”

楊蘿道:“榮齊來了,會是什麽樣的效果,首輔大人心裏也清楚。”

王之敬沈默地凝視著她,如果他不知道榮齊這小子軟硬不吃,自然不會來找楊蘿談。

“縣主翻臉不認人的嘴臉,真是叫本官大開眼界。”

楊蘿笑道:“首輔大人強逼人的做法,才是叫我意料之外。”

王之敬臉色黑沈,道:“既如此,本官倒要瞧瞧,你能保這個人多久。”

楊蘿笑道:“我也很想知道,我和首輔大人,誰的手腕更勝一籌。”

王之敬被氣走了,楊蘿的臉色也肅穆下來。

孟離覺得她真是奇怪,“你竟然想保下曹景樂,何不軟硬兼施,何必搞得如此僵硬?”

楊蘿道:“再次沒能扳倒王之敬,是因為陛下舍不得,但是,或許北燕使團來京,會是個好機會。”

孟離不解道:“什麽機會?”

“你覺得當年司正清之事,王之敬參與了多少?”

孟離驀地皺眉,“此事是禁聞,你為何重提?”

楊蘿道:“當年,司正清是首輔,王之敬是次輔,司正清和王之敬的兒子一般年紀,司正清不倒,他就永遠無法上位,自然會希望司正清死。”

“如此,王之敬才有機會成為首輔。”

“這不過是你的臆測。”

“或許並不是臆測。”楊蘿擡頭望向詔獄內漆黑的甬道,道:“當年我一直在想,為何方文謙和榮恩那麽容易就找到了司正清通敵叛國的罪證,而且每一項罪名都如此天衣無縫,連一絲一毫破綻都找不到。”

“曹景樂,或許就是那個突破口。”

“你想用此事扳倒王之敬?可你不是阻止了曹景樂嗎?”

楊蘿道:“因為他想以此事為媒介,直接讓皇帝重審司正清一案,但這是不可能的,反而會激起皇帝的逆反心裏,但是,如果讓北燕使團主動提起,礙於他在百姓心目中的情面,他必然會做的。”

孟離盯著她看了很久。

楊蘿問道:“怎麽了?”

孟離道:“你這麽賣力地幫助他們扳倒王之敬,是為何?”

楊蘿面色一滯,道:“我不是在幫他們,我只是......”

只是在彌補當年的缺憾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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