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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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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試

四月二十一日,殿試當日。

楊蘿提早到禦書房外等候了。

盧新風笑道:“陛下看中縣主,縣主還是我朝以來第一位能隨駕殿試的女子,可見陛下恩寵。”

楊蘿輕輕咳了兩聲,道:“陛下對我恩重如山,我自然會盡心報答陛下。”

盧新風打量了楊蘿兩眼,道:“縣主似乎身子不大好。”

楊蘿嘆了口氣道:“自從上次中了童家母女的毒後,我的心疾似乎愈發嚴重,如今總覺得身上虛乏得很,讓公公見笑了。”

盧新風道:“陛下已經賜死了童氏,李君念被貶入重青庵削發為尼,從此常伴青燈古佛,李家也被貶謫出京,縣主如今可要保重自己的身體才是。”

楊蘿道:“多謝公公。”

“你們兩個背著朕,悄悄說什麽呢?”

皇帝從禦書房邁出來,笑瞇瞇地掃了楊蘿和盧新風一眼。

楊蘿道:“陛下知道的,我素來身子不好,公公慈心,特意囑咐我要多照顧自己的身體。”

皇帝見她分明開春了還籠著披風,嘆道:“你前段時日遭奸人所害,還是要多註意休息。”

“謝陛下。”

“走吧。”皇帝上了轎攆,盧新風和楊蘿隨侍在側,步行前往金鑾殿。

貢士們自黎明入,經過多番程序,如今已然在殿內恭候皇帝大駕。

隨著太監的一聲唱和,皇帝邁入殿內,臺下洋洋灑灑一批人當即跪地俯首,不敢直視天顏,高呼:“萬歲萬萬歲。”

皇帝落座後,看著滿殿才華出眾的精英,不由得露出滿意的笑容。

“諸位平身吧。”

貢士們應聲而起,皆垂手侍立,不敢造次。

禮部尚書拱手道:“陛下,此次會試所取三百四十四位貢士皆在此處,請陛下出題。”

天下讀書人,通過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五層考試,層層篩選,全國共取三百餘人,進入殿試。

殿試由皇帝親自主考,由考生各作一篇策論,考官各自審閱過後,將優者圈出,呈交皇帝閱覽定等。

皇帝道:“朕昨夜想了一題。”

“不日,北燕使團便要抵京,古之張儀蘇秦以合縱連橫之術制衡各國,如今我朝與北燕勢同水火,邊境雖未開戰,但大大小小沖突不斷,該如何止戈停戰,化幹戈為玉帛呢?”

楊蘿聞言手指一蜷。

這樣敏感的題目,皇帝竟然拿來出題,究竟有什麽意圖?

“定安。”

楊蘿被皇帝一叫,飄出去的神思又收了回來,低頭道:“陛下。”

皇帝道:“你來擬題吧。”

楊蘿道:“陛下,我才疏學淺,這殿中有諸位大人坐鎮,我如何能獻醜?”

皇帝笑了笑,道:“你何必自謙呢?朕覺得你可以,你便可以。”

“來人,筆墨伺候。”

楊蘿只能道:“是。”

楊蘿提筆沾墨,略略沈吟,落筆寫道:有征無戰,道存制禦之機;惡殺好生,化含亭育之理。頃塞垣夕版,戰士晨炊,猶覆城邑河源,北門未啟;樵蘇海畔,東郊不開。方議驅長轂而登隴,建高旗而指塞,天聲一振,相吊俱焚。夫春雪偎陽,寒蓬易卷,今欲先驅誘諭,暫頓兵刑,書箭而下蕃臣,吹笳而還虜騎,眷言籌畫,茲理何從?(1)

楊蘿收了筆,將試題呈給皇帝。

皇帝一字一字讀過,目光在雪字上停了片刻。

楊蘿的“雪”字,在雨中減去兩點,特意避了皇帝的母親,孝懿太後的名諱。

孝懿太後的名諱本是秘密,尋常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難不成真的是他所想的那般嗎?

皇帝沈吟片刻,笑道:“定安縣主果然才華橫溢,當著殿試的考官也是綽綽有餘,盧新風,掛上去吧,叫各位考生都好好看看這題。”

殿試限時兩個時辰,皇帝自然不會在這裏等待,只留下考官巡視,叫楊蘿陪他出去走走。

“春來禦花園百花齊放,定安若閑來無事,也可入宮多來看看。”

“是。”

“長平近日一直留在宮裏為惠太妃侍疾,太妃的病一直都不見起色,也未見得是不是未曾沖喜的緣故。”

楊蘿道:“陛下疼愛郡主,必要為郡主擇一位良婿才好,王之誠臨陣脫逃,不值得托付,郡主未曾嫁給他,也是幸事。”

皇帝瞥了她一眼,哼笑道:“汾陽侯和長平的淵源,你早就知道了吧?”

惠太妃即便對皇帝有撫育之恩,但終究比不上皇位的他心裏的分量,如果雍王府和汾陽侯聯姻,對他的皇位可是一大威脅,雖然當時他很生氣楊蘿壞了這樁親事,但過後得知了此事,卻覺得松了口氣。

誰能保證雍王沒有狼子野心?

楊蘿道:“此事我事先並不知道,後來也是郡主告知,才知曉的。”

皇帝沒有追著此事不放,道:“你避諱雪字,為什麽?”

“陛下天縱英明,不是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了嗎?”

皇帝停住腳步,轉身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

楊蘿撩起搖擺單膝跪下,拱手拜道:“微臣錦衣衛指揮使楊蘿,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深深地盯著她,吐了口氣,道:“沒想到,真的是你,你竟然還有回來的這一天。”

楊蘿道:“微臣得陛下福澤庇佑,方能化險為夷,再次回到陛下身邊。”

皇帝神情覆雜,只是楊蘿低著頭沒有看到。

“所以,榮恩的命是你殺的,對嗎?”

楊蘿點了點頭,“不錯。”

皇帝彎下腰,親手將楊蘿扶了起來,嘆道:“真沒想到,咱們主仆,還有再見面的一天。”

楊蘿道:“是,能夠再次回到陛下身邊,是微臣之福。”

皇帝攜了她的手拍了拍,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如今朕身邊並無多少可用之人,你回來,正解了朕燃眉之急。”

楊蘿道:“能為陛下效力,是微臣之幸。”

“陛下。”

二人尋聲望去,一名宮裝麗人帶著宮女緩步走了過來。

楊蘿見她眼生,似乎從前並且見過。

皇帝笑道:“你如今身子還沒好全,怎麽又出來吹風了?”

“臣妾在屋裏悶得慌,想出來走走,沒想到碰到陛下在禦花園躲懶呢。”

皇帝點點她的鼻尖,“這話說的,朕難道是憊懶之人嗎?”

“臣妾只是開玩笑的,陛下英明神武,莫要和臣妾這等小女子計較才是。”

皇帝哼笑道:“油嘴滑舌。”

“不知陛下身邊,這位妹妹是?”

皇帝道:“這位是定安縣主,定安,這是張淑妃。”

楊蘿擡手行禮道:“見過淑妃娘娘。”

張淑妃明麗嬌俏,嫵媚動人,楊蘿聽聞自從大相國寺回來之後,皇帝一直獨寵她一個人,再沒去過旁人那邊。

可謂是一枝獨秀。

張淑妃沒有什麽驚訝的感覺,笑道:“縣主安好。”

“早聽得縣主博聞強識,才華斐然,陛下當真是慧眼識珠。”

楊蘿直覺這話聽著像誇獎,實則話裏有話,不軟不硬地笑道:“多謝娘娘誇讚,愧不敢當。”

皇帝哈哈一笑,“淑妃也覺得,縣主是個可造之材啊?”

張淑妃道:“臣妾只是覺得,陛下看中的人,必然是好的。”

皇帝滿意地牽起她的手,道:“如今天氣還涼,你的傷還沒好,早些回去歇著罷,朕晚些再去看你。”

張淑妃柔柔稱是,垂首退下了。

楊蘿沒有摻和接下來的事情,和皇帝告了假,先行離開了。

皇帝召楊蘿來這一趟,本來就是試探,既然已經有了結果,自然也不會再留她。

楊蘿如今不住在李家,皇帝給她賜了一座縣主府,自己獨居。

孟離從江南快馬加鞭趕了回來,給楊蘿帶來了她需要的消息。

楊蘿喝了玉青熬的藥,皺眉道:“這藥苦得很,還有多少?”

玉青埋怨道:“姑娘每次出門都把自己弄得一身傷,這一次倒好,喝了半個月的藥身子還不見好,如今還去宮裏操勞,我瞧著姑娘是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兒。”

楊蘿嘆了口氣,道:“好了好了,我只是問了一句,你不用這般上綱上線的吧?”

“姑娘這般,也不知是為了什麽,咱們從前,不是只求安穩度日便好嗎?”

楊蘿摸了摸玉青的頭發,道:“我如今也是。”

榮恩死了,可是皇帝還活著。

她主動向皇帝暴露自己的身份,一是因為皇帝已經有所懷疑,遮掩太過反而惹皇帝猜忌,二是她主動坦誠,反而能讓皇帝安心,自己並沒有發現榮恩是受他指使,她倒更能安全,騰出手來布局。

楊蘿安撫走了玉青,問道:“你去江南一趟,有見過關山月嗎?”

“你想知道的事,便是她查的。”孟離道。

楊蘿道:“那你查到了什麽?”

“如你所料。”

楊蘿勾唇,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我說什麽了?”

孟離道:“在我面前何必裝傻充楞?那個張淑妃,是別人安插的眼線,皇帝敢收,膽子也不小。”

今日一面,張淑妃華服錦衣,珠翠滿頭,恍若神妃仙子,楚楚動人。

莫說皇帝,就是她一個女人看了都覺得心動。

“哦?是誰的眼線?”楊蘿擡眸,凝視著窗外看不見的遠方。

鐺——

鐺——

鐺——

“金榜既出,曉諭天下。”

“一甲第一名,江南道杭府人,姓陳名致,字致遠,賜狀元及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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