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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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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擒

楊蘿似笑非笑的眼神讓王之誠感到不安,而這間屋子的指向更讓他心懷惴惴。

這裏,就是他原本要指給長平郡主的地方,他所謂的“母親禮佛的貢品”。

長平郡主提著裙擺走近,只見門口落著一把鎖,她捏起鎖頭問道:“這裏分明鎖著,你如何能確定,裏面藏著的就是那一千斤糧食?”

楊蘿道:“是與不是,郡主進去一觀就知道了。”

“可是落鎖了呀。”

楊蘿偏頭看著王之誠,“不知道王將軍有沒有鑰匙開鎖呀?”

見長平郡主的目光移過來,王之誠的額上冒出一滴冷汗,勉強扯出一抹笑,“李姑娘說笑了,我怎麽會有鑰匙?”

楊蘿點點頭,“那倒也是。”

“那請借將軍的佩劍一用。”

王之誠猶疑地看了她兩眼,拔出自己的佩劍給楊蘿,“我這把劍有十斤之重......”

話未說完,佩劍已被楊蘿輕飄飄地挑走了,在手心裏打了個轉兒,舉重若輕地一劈,鎖頭當即落地。

楊蘿反手一擲,劍身穩穩當當地插入王之誠的劍鞘當中去。

長平郡主已然推開門去看糧食,沒見到王之誠一瞬間煞白的臉色。

楊蘿信步走進去,長平郡主扯開一袋米,見裏頭新米晶瑩剔透,顆顆分明,激動得眼淚快要掉下來了。

“郡主,現在可不是感動的時候,咱們還是去施粥吧。”

長平郡主連忙點頭,擦掉眼淚,“你說得對,趕緊去吧!”

王之誠指揮禁衛軍將糧食一袋袋往外搬,臉上笑容滿面,實則心疼得快要滴血。

這麽周全的布置,沒想到卻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丫頭給毀了,當真是可惡!

等到一行人重新回到粥棚,百姓們都已經排起長龍,井然有序地開始領救濟。

長平郡主也親自走下粥棚,拿起海碗盛粥,遞給排隊的百姓們。

“李姑娘好手段。”王之誠站在楊蘿身邊,居高臨下地睨著她。

楊蘿裝傻充楞道:“王將軍說什麽,民女不明白。”

王之誠冷笑,“你今日有這般的好運氣,未必日日都有,我瞧著,倒是有人沖著你來了。”

“錦衣衛可不像本將軍這樣憐香惜玉。”

楊蘿一擡眸,榮恩已然下馬,氣勢洶洶大跨步朝她走來。

“多謝將軍提醒,只不過,我運氣向來不錯,定然能逢兇化吉,但是將軍可就......未必了。”

話音剛落,榮恩便已走到楊蘿面前,眼睛卻看向王之誠,“王小將軍,今日你巡防京城,怎麽有空巡到這大相國寺來了?”

京城內部的防衛歸禁衛軍統領部署,然而京城之外的防衛,卻是京郊大營的職責,王之誠這樣已屬於越俎代庖。

榮恩和王家素來不睦,抓住找個機會在皇帝面前上個眼藥,難保皇帝不會猜忌。

榮恩這條瘋狗逮人就咬,王家沒必要和他硬碰硬,王之誠眼球一轉,笑道:“榮大人多慮了,今日長平郡主在大相國寺外施粥,廣施恩澤,我怕郡主為奸人所害,特地前來保駕。”

榮恩道:“最好是如此,郡主如今已是無虞,此處由錦衣衛統管,王將軍可以走了。”

王之誠朝榮恩拱了拱手,帶著一眾禁衛軍離開了。

王之誠識趣地離開後,榮恩才把目光挪回楊蘿身上。

“指揮使大人還挺有耐心的,每次都要等我辦完了事兒才出現,我該謝謝您才是。”楊蘿話裏話外都是感激之情,但榮恩硬生生地聽出些火氣來。

李君慈這個人,仿佛天生就是來克他的。

榮恩壓下火氣,冷笑著捏住楊蘿的下巴,強迫她和他對視,“你究竟是誰?你知道西郊樹林裏藏著的東西是什麽,特地引我去查的,是不是?!”

楊蘿自然死不承認,“榮大人怎麽還抓著不放呢?我說過了,我不知道。”

“你覺得本官會信嗎?”榮恩嗤笑道。

“大人不信,那我也沒辦法。”

榮恩死死地盯著楊蘿,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奈何楊蘿比他耐心得多,直直與他對視沒有分毫錯漏。

榮恩呼吸不暢,突然笑了起來,“也對,我不該奢望你在這裏就交代了,否則我還得想想,你是否是真心。”

榮恩亮出錦衣衛的腰牌,“那就隨我去詔獄走一趟吧。”

楊蘿心想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她高聲喊道:“不知道民女究竟犯了什麽錯,大人竟然要抓我去詔獄?!”

她的臉色倔強無畏,看著榮恩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強權壓人的貪官汙吏。

長平郡主被這巨大的動靜吸引了,嚇得失手將粥碗砸在了地上,連忙跑過去攔在楊蘿面前,“榮大人,您這是什麽意思?”

榮恩本想著拿人回詔獄審,更能問出點東西來,沒想到這小丫頭大喊大叫,引得長平郡主突然橫插一腳。

榮恩從方才開始就一直壓著氣,他很清楚皇帝的底線是名聲,所以在外頭一直忍著不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氣。

但楊蘿太不識好歹了。

“此女與刺客合謀,妄圖殺害當朝二品尚書大員,實在是可惡至極,本官要押她回詔獄聽審,郡主,您還是明哲保身,不要同朝廷欽犯攪和在一起得好。”榮恩警告道。

楊蘿剛剛幫長平郡主找回了米糧,長平郡主怎麽會就此放任她被錦衣衛帶走而不管?

“大人說李姑娘與刺客合謀,也合該拿出證據來拿人,也好叫我們都心服口服。”長平郡主寸步不讓道。

“錦衣衛拿人,不需要證據。”榮恩一把揮開長平郡主,“郡主,你還是管好自己吧!”

楊蘿扶住長平郡主的腰身,朝她搖了搖頭。

“自然,錦衣衛辦過的案子那麽多,不知道當年楊指揮使在的時候,是否和榮大人一樣,喜歡沒有證據就隨意抓人呢?”楊蘿似笑非笑地凝視著他。

榮恩臉上殺意盡顯,拽住楊蘿的手把她拖過來,“敢在我面前提起她的人,墳頭上的草都已經三尺高了。”

“是嗎?”楊蘿掩藏在鬥篷裏的手緊緊握成拳頭,“聽說榮大人是楊大人一手調教出來的,怎麽,如今卻不認了?”

“師徒反目,可真真是一出好戲啊!”

“你真的的不少啊,”榮恩冷笑,“那就去詔獄裏慢慢說給我聽吧!”

榮恩將楊蘿拽走,長平郡主阻攔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楊蘿被帶走,眼眶都紅了,“你們錦衣衛就是這樣為陛下辦事的嗎?!我一定要稟明陛下!”

“這錦衣衛怎麽還跑到大相國寺來抓人吶?”

“嗐,你這就沒見識了吧?錦衣衛什麽地方不能抓人?兩年前,這城東劉員外還在和小妾溫存都被榮大人挖出來了,現在劉員外還四處尋醫問藥呢!”

“劉員外可真慘啊!還是錦衣衛狠,聽說前些日子一個俠盜進了詔獄,死的時候身上沒一塊好皮,連眼睛都沒閉上,哎,那是死不瞑目啊!”

“誰說不是呢?你們不知道吧,十年前,前內閣首輔司家的滅門慘案,那也是錦衣衛一手炮制的慘禍啊!”

“誒你不要命了,這件事情也敢拿出來說,小心你的腦袋!”

“唉,不說了不說了,只是這個可憐的小姑娘,恐怕要豎著進去,橫著出來了。”

“這弱不禁風的小姑娘,怎麽會和刺客扯上關系,榮指揮使這是瘋魔了吧?”

“嗐,這幾年,他冤的人還少嗎?”

百姓們是如何議論紛紛的楊蘿不知道,她被榮恩帶著一路快馬加鞭,疾馳趕到詔獄,反手便被關進了天字第一號牢房。

楊蘿環視四周,突然一股親切之感從心底湧現出來,她摸著牢房的柱石無聲地嘆了口氣,似是懷念又似是可惜。

榮恩換了一身衣裳,帶著榮齊走進關押楊蘿的牢房。

榮齊一路上都不敢去看楊蘿,他怕自己看到楊蘿責怪他,對他失望,可是如今真的擡頭與她相見,她卻是平和的,鎮靜的,甚至於有些......反客為主。

榮恩撩起曳撒席地而坐,繡春刀丟在一旁,“本官不會對你動刑,但你要如實交代,西側樹林裏的東西,究竟是怎麽回事?”

楊蘿有些奇怪於榮恩今天的平靜,他似乎比起之前見她的時候要冷靜,難不成是見到了戶部尚書方文謙私庫裏的東西是什麽之後,反而踏實坦蕩起來了嗎?

“好啊,”楊蘿也坐在稻草堆上,“既然這裏沒有旁人了,那不妨坦誠相待些也好,這樣我也能早日出去。”

楊蘿的反應在榮恩的意料之外,但是她肯配合,榮恩自然也高興。

榮齊憂心的望著她,生怕她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陷入萬劫不覆之地。

“西側樹林裏的東西,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也只和榮大人說過,只是因為刺客往那邊逃了,大人,您又在那邊找到了什麽東西呢?”

“明知故問。”榮恩壓下去的火氣又再次被楊蘿頂了上來。

“明知故問什麽呢?”楊蘿盈盈一笑,“我只是一個弱女子,大人三番兩次來找我,逼我承認,究竟是心裏頭藏著什麽鬼?”

“又或者是,西側樹林裏的東西太大了,大到大人您也兜不住了,所以急於找一個人給方大人頂罪啊?”

榮恩猛地一拉繡春刀,反手一揮將刀甩出去,徑直插入牢房的墻壁之中,刀身搖搖晃晃發出爭鳴之聲。

楊蘿的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李姑娘!”榮齊想去看楊蘿,卻被榮恩一巴掌甩過去。

“你很聰明,聰明人在詔獄裏是活不長的。”榮恩扯住楊蘿的頭發,強迫她和他對視,“不管你是誰,今天,你都必須死。”

榮恩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似瘋似狂,如同修羅煉獄裏湧動的忘川水,平靜之下暗流湧動。

楊蘿終於知道了今天榮恩的詭異之處在哪裏了。

他想殺了她——

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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