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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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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軒而坐,河風吹過帶來陣陣寒氣。

楊蘿覺得有些冷,裹著鬥篷,捧起茶盞暖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李君慈這個身體的體質問題,還是天氣問題,楊蘿覺得今年的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了。

司道玄起身合上了窗,而後又坐回去。

楊蘿抿了口茶,悠哉道:“陳公子找我有什麽事?”

司道玄神色淡淡,眼神卻很淩厲,“你方才跟我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司道玄雖然和楊蘿只有一面之緣,但是他清楚得很,這個女人狡詐詭異,會當面說這樣的話,定然另有深意。

楊蘿笑了一下,“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司道玄沒有說話。

楊蘿道:“錦衣衛指揮使榮恩,已經猜到了你就是刺殺戶部尚書的刺客,你最好和他避開不見,免得他認出你來。”

司道玄端著茶杯的手一頓,擱下茶杯一口沒喝。

楊蘿挑眉,“怎麽,有想法了?”

司道玄平靜道:“死人沒法睜開眼睛。”

楊蘿道:“有野心是好,可是,也要掂量一下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榮恩是什麽人,你清楚嗎?”

司道玄擡頭直視楊蘿,“你也想殺他。”

楊蘿沒有否認,也不想掩飾自己的意圖,“榮恩弄權,瞧著不太順眼。”

“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不如來說說,你為什麽要刺殺戶部尚書方文謙?”

面對楊蘿的反問,司道玄指尖輕輕叩著桌面,道:“瞧著不太順眼。”

楊蘿忍不住地笑起來,“好啊,如果我說,我有辦法殺了方文謙,陳公子有沒有興趣一聽啊?”

司道玄猝然擡眸。

“願聞其詳。”

楊蘿道:“你還記得吧,你刺殺戶部尚書那日夜裏,我告訴榮恩,你逃入了京郊西側樹林,讓他去京郊樹林裏找。”

司道玄原以為楊蘿只是隨口一說,如今看來,是早有布局。

“京郊西側樹林裏,有錦衣衛前任指揮使楊蘿留下的一點小玩意,想來,明日,榮恩就能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了。”

司道玄道:“那是什麽?”

楊蘿道:“是戶部尚書私藏寶庫的鑰匙。”

司道玄目光一凜,“你知道方文謙的私庫在哪裏?”

楊蘿微微點頭,正拿起茶杯,突然被司道玄拽住手腕。

楊蘿擡頭,只見司道玄雙目赤紅地盯著她,一字一頓道:“在哪兒?”

楊蘿瞇起眼睛,手腕一轉,從司道玄的手裏掙脫出來,整個手腕都紅了一片。

“你很關心?”

司道玄收回手,緊握成拳掩在衣袖之下,克制地吸口氣,“他貪贓枉法,想必私庫裏有不少金銀珠寶,古董珍玩。”

楊蘿直覺司道玄沒有說真話,不過萍水相逢,只要目的相同就是了,只要與她無礙,她不會在意旁人說的是真是假。

“他的私庫嘛,我倒是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不過想來榮恩很快就會知道。”

“他看到東西之後,想來會來大相國寺找我,把我帶回詔獄去,明日大相國寺施粥,我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帶走,想必人人都會譴責榮恩,議論錦衣衛心狠手辣。”

司道玄皺眉道:“只是議論罷了。”

楊蘿點點頭,“是啊,如果只是議論,怎麽能遂我的心願呢?”

“我需要一個人,把寶庫裏有什麽東西的事情告訴戶部侍郎童大人。原本我選擇的人是長平郡主,但今日碰見你之後,我改變了主意,我覺得,你是更合適的人選。”

司道玄道:“那我還要多謝你看重了。”

楊蘿假裝沒聽見他的陰陽怪氣,“不客氣,所以,你願意嗎?”

楊蘿嘴角微挑,篤定了司道玄一定會答應。

司道玄卻輕描淡寫地喝口茶,“此事與我而言,只有暴露的風險,沒有與之匹配的收益。”

楊蘿擡眸,調笑的神情慢慢地收了回去,“看來,你另有打算。”

司道玄道:“你這個計劃確實精妙,卻並非天衣無縫,每一個人都有可能在這個局裏背叛,你根本無法操控最終的結果,明日榮恩是不是真的會去找你,童侍郎是否會按照你的計劃行動,都是未知數。”

“你在賭。”

楊蘿沒有反駁,“不錯,我是在賭,但我賭的不是人品,而是人性。”

“陳公子是商人,想必比我更清楚人的本性是經不起誘惑的,有這麽大一個機會擺在眼前,能讓童侍郎把壓在他頭頂上多年的大山搬走,你覺得他不會做嗎?”

“以利聚者終究會因利而散。”司道玄道。

楊蘿道:“我不在意合作的人是什麽樣的人,只在乎結果是否令我滿意。”

兩人平靜地對視著,然而平靜之下暗流湧動,無聲地對峙。

良久,楊蘿丟開茶杯,起身拍了拍鬥篷上不存在的灰塵。

“既然陳公子與我道不同,那就就此別過,還請陳公子看在我曾經救你一次的份上,嚴守今天談話的秘密。”

楊蘿一撩鬥篷大步往門口走去,半只腳已經跨出了房門,卻聽得裏頭的人道:“我同意。”

“此事,我來做。”

楊蘿勾起嘴角,把打開的房門重新合上,重新坐回去,“這麽快就想通了?”

“說正事吧。”司道玄眼神如刀割般淩厲射向楊蘿。

楊蘿無所謂,又給自己倒了杯茶,“好吧,那就來說說我們的部署好了。”

“戶部尚書方文謙的私庫藏在京郊外青雲山裏頭的一個山洞裏,三年前,前任錦衣衛指揮使楊蘿曾經發現了這個地方,並且留下了打開私庫的方法,藏在京郊西側樹林裏,只有榮恩才能找到鑰匙打開。”

“明日,你只需要給童侍郎送一封信,請他到青雲山裏看一看這個地方,童侍郎會知道該怎麽做的。”

楊蘿沾了一點茶水,在桌上畫了一朵藤蘿花。

“這是楊蘿在青雲山裏留下的記號,只要跟著記號走,就能找到私庫的位置,童侍郎看過私庫裏的東西,想必會立刻進宮面聖,屆時等陛下把榮恩和方文謙召進宮,此事便成了。”

“方文謙會被革職,只不過榮恩想來還會留一條狗命,剩下的如何做,讓方文謙死還是活,都握在你手裏了。”

司道玄深深地看了楊蘿一眼,這看似隨意操盤的計策,其實把局裏每個人的心理和行動軌跡都算計了進去,如果不是了解他們每一個人的脾氣秉性,斷斷做不出這樣周密的計劃。

誠如楊蘿所說,她算計的是人性。

“我只有一個問題。”司道玄道:“前任指揮使的密辛,為何你會知道?”

楊蘿撐著腦袋,“或許是,在夢裏看到了吧。”

司道玄眉毛擰在一起,顯然是對楊蘿這個說法不太滿意。

司道玄偏頭看了被窗紙擋住的窗外風光。

“既如此,我也給你一個忠告,多屯些糧食吧。”

司道玄起身,在楊蘿疑惑的目光裏走遠了。

楊蘿慢悠悠地踱步回到陳家米鋪,其實他們倆只是在米鋪附近的茶樓裏談話,並沒有走遠。

長平郡主見她回來了,掀起車簾叫她進來。

楊蘿有些神思不屬地盯著面前的某一個點看,眼睛卻沒有焦點。

長平郡主舉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待楊蘿回神才問道:“你方才同那位公子聊了什麽,怎麽一回來就這般?”

楊蘿轉頭看長平郡主,擰著眉頭問道:“郡主是否覺得,今年的天氣似乎比往年更冷了些?”

長平郡主思索片刻道:“今年的初雪是來得早些,往年要小寒前後才下第一場雪,今年倒是立冬就下了,王府裏盤的地龍也早就熱起來了,的確比往年要冷上些許。”

楊蘿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郡主,雍王府日常的蓄糧是多少?”

長平郡主搖搖頭,表示她不清楚。

陳致的話想必不是空穴來風,還是得未雨綢繆才是。

只盼著她最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才是。

“你到底在想什麽,為今之計,還是要先找到換米的兇手才是,明日施粥,沒有米可怎麽行?”長平郡主皺眉道。

重新把思路拉回來,楊蘿揉了揉眉心,道:“郡主不必著急,我想這個人很快就能露出馬腳了。”

長平郡主詫異道:“何以見得?”

楊蘿道:“我們今日如此大張旗鼓地四處搜尋,那人想必做賊心虛,而且,若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雍王府的內鬼。”

長平郡主聞言當即反駁道:“不可能!我們雍王府治家嚴謹,斷不可能出現內鬼。”

楊蘿不置可否,“是與不是,郡主今夜歸家試一試便是了,而且,那些新購的糧食,恐怕還在那個人手裏。”

楊蘿湊過去,在長平郡主的耳邊嘀咕了兩句。

長平郡主震驚,“這能行嗎?”

楊蘿道:“只有這個辦法了,郡主不想試一試嗎?”

長平郡主猶豫片刻,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馬車送著楊蘿回到大相國寺,長平郡主才又返回雍王府。

踏入大相國寺的時候,一位身著僧衣的中年婦女攔住了楊蘿的去路,雙手合十,道:“李姑娘,太妃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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