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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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開，小區樓下又恢覆了往常熱鬧的光景。
每回周末淩寒剛懶洋洋地從睡夢中蘇醒時，精力充沛的小饅頭往往已經在樓下瘋玩了小半天，出過兩身汗了。只是以往經常能看到的街景——大寶遛娃，如今出現的頻率少得可憐。大寶邁入了狗生晚年，愈發不樂意動彈，習慣安靜地窩在它的固定位置曬太陽，靜靜看著不知疲倦的小饅頭不斷在自己眼門前晃悠。
淩寒趴在陽臺上圍觀了會兒，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對於樓下這位新晉小學生來說，人生才剛剛起航，正是無憂無慮的好時光啊。
其實今年的學院北街要比從前顯得冷清不少，原因無他，樓裏最活躍的陳老太已經不住這兒了，以前總嫌她太聒噪，可現在才發現，聒噪本身也是煙火氣的一種，少了陳老太的絮叨與張羅，整棟樓的安靜難免給人一種吃餃子不蘸醋的感覺，總覺得哪裏不夠味。
陳老太住的養老院離學院北街不算遠，樓裏的老鄰居得空都會去那兒望望她，生怕那麽愛熱鬧的老太太受不了陌生環境，臨老寂寞出憂郁癥來。幸好陳老太不負眾望，到哪裏都是最招眼的老太太之一，自從進了養老院，狀態比老伴剛去世那會兒獨自一人時的郁郁寡歡要好的多，聽說還成為了養老院合唱隊的種子選手，淩寒回想一下過去陳老太標志性的高亢大嗓門，覺得這支沒有名字的合唱隊實在是賺大發了。
淩寒也去過養老院幾回。雖然以前陳老太總喜歡拿淩寒作比較來襯托韓湘湘的優秀，淩寒也不可能把這點小事繼續放在心上，她倒是對高三那年自己因為闌尾炎住院陳老太給她送的那碗爛糊面印象深刻，說白了，比起家裏那個一年見兩回都嫌多的有血緣關系的奶奶，陳老太倒更像個熟悉的長輩，盡管有著這樣那樣的小缺點，但卻親切得沒有冰冷的距離感。
陳老太和眾多口是心非的長輩一樣，看到淩寒明明眼睛都彎起來了，嘴上卻說功課那麽忙下次不要跑她這兒浪費時間，一邊又忙不疊把淩寒介紹給相熟的老人家，聽她用自豪的語氣說：“這娃娃是我孫女的朋友，以前就住我家樓上，從小懂事的不得了，現在在重點大學念書，和我們湘湘一樣有出息！”淩寒就覺得好笑，都說老人是年紀大的孩子，此話一點不假。
淩寒從小不是個嘴甜的姑娘，不然也不會被親奶奶嫌棄了，幸好和陳老太在一塊兒永遠不用擔心冷場，因為不需要她開口，只要乖乖貢獻自己的耳朵就行了。唯獨偶爾聊起韓湘湘，陳老太會多問一句你們最近有沒有一塊玩，讓淩寒多少有些尷尬，不可能實話實說告知自己跟韓湘湘已經幾個月沒聯系了，只好嗯嗯啊啊地搪塞過去，說到底還是她動手能力太差，有些結一不小心環環相扣，越套越緊，開頭疏忽了，越往後越是無從下手，徒留郁悶。
海城的春秋總是如此短暫，轉眼又是一年最炎熱的時候，比起寒冬，淩寒感覺酷暑更為難耐，哪怕她就出生在夏季，卻依然怕熱得要緊，完全沒任何特殊抗暑技能的加持。
翻一翻日歷，二十歲生日就在眼前了，好像還沒做好思想準備，由“一”開頭的年華便即將戛然而止，成為歷史，往後的人生是否都是如此匆匆而過？流逝的時光總是理性到近乎無情，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只有當翻越了叢山峻嶺再回首那段年輕的歲月時，才會有一笑而過的坦然。
淩寒是個對儀式感沒什麽追求的人，原本打算十九歲生日怎麽過的，二十歲生日還怎麽過。所謂過生日，在他們家無非也就是吃一碗何沐鳳煮的生日面而已，最多再添上一塊尤溪送的蛋糕。
不過今年略有不同，幾個月前王小胖二十歲生日那天，他們家大張旗鼓在海城一家以貴聞名的餐廳擺了十餘桌酒席，淩寒和尤溪也在邀請的隊伍中。猶記當時兩人在餐廳門口看到用紅底黑字寫著的“恭賀吾兒思傑二十歲生辰快樂”巨型立牌時同時傻了眼，尤溪想的是“這貨過個二十歲生日陣仗跟特麽結婚似的”，相比起來淩寒的想法就更直白了：思傑是哪位來著？
總之，鑒於真名已被遺忘在太平洋的王小胖開了個熱鬧的頭，等到淩寒他們生日臨近的時候，他便攛掇著要他倆回請，淩寒和尤溪本來都不怎麽想搭理他，架不住王小胖一把鼻涕一把淚痛訴這倆貨沒良心，吃了他的龍蝦鮑魚和鵝掌，抹抹嘴巴就不認賬了簡直沒天理沒人性！
最後實在被他說得煩了，怪只怪龍蝦鮑魚和鵝掌早就消化得渣都不剩了吐都吐不出來，兩個壽星沒辦法，只能被迫湊了頓生日宴堵住某人的嘴。
說是淩寒和尤溪過生日，吃飯的時間地點卻全憑王小胖一人定奪，壽星們可謂已經很給面子了，然而就是這樣，王小胖入座第一句話仍充滿了抱怨：“你倆太狡詐了，生日故意挨那麽近就是為了省掉一頓飯吧？怎麽想我都吃虧吃大發了！”
已經埋頭研究菜單半天的尤溪聞言擡起頭，犀利的目光直指對面這個無恥的胖子：“你可要點臉吧，198元一位你還好意思說虧大發了！”
王小胖：“奢華自助懂嗎？一輩子就過一回二十歲生日，我為你們挑個好點的餐廳咋地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淩寒終於是沒忍住，認真地說：“我們學校門口也有個自助，要烤肉有烤肉要海鮮有海鮮，統統暢吃外加離店時免費贈你兩斤肉不找零，只要68一個人，拿我們學校學生證還能打個八折，我覺著也挺奢華的。”
王小胖無視以菜單作掩護偷笑的尤溪，一臉郁卒地說：“瞧把你們倆給摳的，別以為我不知道啊，你倆獎學金沒少拿吧？尤溪你上學期參加的那個什麽什麽邀請賽拿了個二等獎起碼有1000元的獎金吧？淩寒你每周做家教就沒間斷過小日子過得夠滋潤吧？我生日那天你倆悶頭吃得多開心以為我沒看到嗎？現在禮尚往來哥要求吃頓稍微像樣點的大餐難道很過分嗎？很過分嗎同志們？合著我在你們心中連兩百塊都不值是嗎？傷心啊……”
尤溪甩手將菜單飛過去：“值不值兩百自己心裏還沒點數嗎？你全身上下唯一夠的上兩百這數的估計也就只有體重了！”
話說回來，王小胖生日那會兒淩寒和尤溪正處於百年一遇的尷尬期，加上左右坐著的全是陌生人，他們那晚除了埋頭苦吃還真幹不了什麽，想起這茬，兩個人不免有些心虛，心有靈犀同時將仇恨的眼神投向口無遮攔的罪魁禍首，遲鈍的王小胖倒是完全屏蔽了對面射來的兩道兇光，還想為自己叫個屈，卻被淩寒無情地攔截說：“到底吃不吃？餓死了！”
“吃，吃，必須吃！”說罷王小胖打了個響指，馬上有位服務員帶著殷勤的微笑過來他們這桌，王小胖自言自語念叨了句“第一輪稍稍悠著點”，然後幾乎把菜單上值錢的東西都點了個遍……
對面兩個人的表情就跟菜還沒上已經撐壞了一般，而全程服務員始終保持著得體的笑容，令人不禁感嘆一句貴的餐廳有貴的道理，服務人員各個身經百煉素質杠杠滴。
寬敞的四人桌很快就被形形色色的美食鋪滿，再無任何空隙，無論是從色彩還是擺盤的刁鉆角度來看，視覺效果都相當具有沖擊力。其實淩寒偶爾和宋恬去學校門口的自助烤肉吧大快朵頤時，點單環節也總是非常熱情，但是比起眼前的規模可真是小巫見大巫了，何況她們每每吃完自助最終都因消化不良只能無奈尋求達喜的幫助，實力演繹什麽叫心有餘而力不足，幾次下來對自助餐這種充滿著誘惑與欺騙的用餐形式徹底失望，便繼續一心一意撲進小龍蝦的懷抱了。
慘痛的經驗教訓就擺在眼前，因此當淩寒目睹王小胖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如秋風掃落葉般之姿瞬間清空了一半的陣地，並且目露精光掃蕩著菜單迫不及待為下一輪戰鬥鎖定目標時，淩寒頭一回對王小胖產生了一種敬畏之情，似是看穿了淩寒眼神中的崇拜，王小胖用蠻力咬下一大塊蟹腿肉，自豪道：“才哪兒到哪兒呢，這就是我們作為資深胖子的威嚴。”
“失敬失敬，有你在，這頓飯吃得還真不虧。”尤溪發自內心地恭維了一句。
“好說好說，吃垮海城所有自助餐是鄙人最新的人生目標。”
淩寒疑惑道：“你的人生目標難道不是開網吧嗎？”
“夢想是會變得嘛，十年之後你再去問韓湘湘，看看她還想不想當港姐了！”提到韓湘湘了，王小胖又順便問了一句：“說起韓湘湘，你們沒叫她嗎？我以為今天這場合公主大人一定會出席的，特地定得四人位呢，難得我們找了家符合公主身份的餐廳。”
淩寒苦笑了一聲，無奈地說：“我給她發信息了，她沒回。”
尤溪聳聳肩，淡定地說：“她把我拉黑了。”
王小胖說得沒錯，夢想會變，人會變，這世道變化才是永恒的客觀規律，去年韓湘湘還撒著嬌發著嗲央求淩寒答應她今年務必要再旅游一次，當作二十歲生日的禮物，短短一年光景，卻硬逼著自己生生退出了他們的小圈子，決絕得不留一絲退路。
王小胖“靠”了一聲：“我這是錯過了哪出愛恨情仇的大戲？”
對面兩人均維持著面無表情的防禦姿態，絲毫沒有解開王小胖蠢蠢欲動八卦之魂的想法，王小胖不依不撓又問了幾遍，被尤溪直接用一只咬過一口的蛋撻堵住了嘴，視線在兩個好友之間梭巡了一陣，最後只能無奈放棄，說穿了，王小胖跟韓湘湘之間的所有交情說到底也只是因著眼前兩個好友的關系，顯然撇去這層“朋友的朋友”關系，他倆與彼此的交友準則都差得有點多，這也是王小胖生日只請了淩寒和尤溪的原因所在。
至於縈繞在對面那兩個人周圍的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氣場，楞是王小胖再瞎也無法忽略，只是鑒於認識多年彼此之間的性格已經摸得很透了，這兩人都是自己不說的話拿刀架在脖子上也逼不出來的主，隨他們鬧吧，反正不管怎麽鬧，最後能樂樂呵呵聚在一塊吃頓飯就行，無論是幾年前衛生堪憂的小吃鋪，還是今天一頓飯吃掉一個月生活費的高級餐館，他沒什麽好操心的，只要安安靜靜做個旁觀者就好。
不要天真地誤以為胖子只擅長吃，他們心思細膩起來足以令人跌破眼鏡。王思傑有他自己的處世哲學，生命中人來人往聚了又散本是常態，他不會把遺憾與不舍分給不相關的人，最後剩下的都是掰不斷打不散，所謂最重要的那波人。
是的，淩寒和尤溪正是王小胖堅定相信不會垮掉的穩定關系之一，崩管是24K純友誼抑或是友達以上的朦朧情愫，總之，這兩人之間的連結比他們想象中還要來得深厚，生日大餐都是買一送一的打包組合，豈是輕易斷得了的？此番論斷與韓湘湘此前關於這兩人最終只能淪為陌生人的預測簡直背道而馳，更是從側面印證了王小胖與韓湘湘彼此不對盤的事實。
也不知這場當事人完全被蒙在鼓裏的、只暗暗存在於第三人視角的博弈，最終勝利的究竟會是哪一方，或許時間，才是檢驗真相的唯一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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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回周末淩寒剛懶洋洋地從睡夢中蘇醒時，精力充沛的小饅頭往往已經在樓下瘋玩了小半天，出過兩身汗了。只是以往經常能看到的街景——大寶遛娃，如今出現的頻率少得可憐。大寶邁入了狗生晚年，愈發不樂意動彈，習慣安靜地窩在它的固定位置曬太陽，靜靜看著不知疲倦的小饅頭不斷在自己眼門前晃悠。
淩寒趴在陽臺上圍觀了會兒，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對於樓下這位新晉小學生來說，人生才剛剛起航，正是無憂無慮的好時光啊。
其實今年的學院北街要比從前顯得冷清不少，原因無他，樓裏最活躍的陳老太已經不住這兒了，以前總嫌她太聒噪，可現在才發現，聒噪本身也是煙火氣的一種，少了陳老太的絮叨與張羅，整棟樓的安靜難免給人一種吃餃子不蘸醋的感覺，總覺得哪裏不夠味。
陳老太住的養老院離學院北街不算遠，樓裏的老鄰居得空都會去那兒望望她，生怕那麽愛熱鬧的老太太受不了陌生環境，臨老寂寞出憂郁癥來。幸好陳老太不負眾望，到哪裏都是最招眼的老太太之一，自從進了養老院，狀態比老伴剛去世那會兒獨自一人時的郁郁寡歡要好的多，聽說還成為了養老院合唱隊的種子選手，淩寒回想一下過去陳老太標志性的高亢大嗓門，覺得這支沒有名字的合唱隊實在是賺大發了。
淩寒也去過養老院幾回。雖然以前陳老太總喜歡拿淩寒作比較來襯托韓湘湘的優秀，淩寒也不可能把這點小事繼續放在心上，她倒是對高三那年自己因為闌尾炎住院陳老太給她送的那碗爛糊面印象深刻，說白了，比起家裏那個一年見兩回都嫌多的有血緣關系的奶奶，陳老太倒更像個熟悉的長輩，盡管有著這樣那樣的小缺點，但卻親切得沒有冰冷的距離感。
陳老太和眾多口是心非的長輩一樣，看到淩寒明明眼睛都彎起來了，嘴上卻說功課那麽忙下次不要跑她這兒浪費時間，一邊又忙不疊把淩寒介紹給相熟的老人家，聽她用自豪的語氣說：“這娃娃是我孫女的朋友，以前就住我家樓上，從小懂事的不得了，現在在重點大學念書，和我們湘湘一樣有出息！”淩寒就覺得好笑，都說老人是年紀大的孩子，此話一點不假。
淩寒從小不是個嘴甜的姑娘，不然也不會被親奶奶嫌棄了，幸好和陳老太在一塊兒永遠不用擔心冷場，因為不需要她開口，只要乖乖貢獻自己的耳朵就行了。唯獨偶爾聊起韓湘湘，陳老太會多問一句你們最近有沒有一塊玩，讓淩寒多少有些尷尬，不可能實話實說告知自己跟韓湘湘已經幾個月沒聯系了，只好嗯嗯啊啊地搪塞過去，說到底還是她動手能力太差，有些結一不小心環環相扣，越套越緊，開頭疏忽了，越往後越是無從下手，徒留郁悶。
海城的春秋總是如此短暫，轉眼又是一年最炎熱的時候，比起寒冬，淩寒感覺酷暑更為難耐，哪怕她就出生在夏季，卻依然怕熱得要緊，完全沒任何特殊抗暑技能的加持。
翻一翻日歷，二十歲生日就在眼前了，好像還沒做好思想準備，由“一”開頭的年華便即將戛然而止，成為歷史，往後的人生是否都是如此匆匆而過？流逝的時光總是理性到近乎無情，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只有當翻越了叢山峻嶺再回首那段年輕的歲月時，才會有一笑而過的坦然。
淩寒是個對儀式感沒什麽追求的人，原本打算十九歲生日怎麽過的，二十歲生日還怎麽過。所謂過生日，在他們家無非也就是吃一碗何沐鳳煮的生日面而已，最多再添上一塊尤溪送的蛋糕。
不過今年略有不同，幾個月前王小胖二十歲生日那天，他們家大張旗鼓在海城一家以貴聞名的餐廳擺了十餘桌酒席，淩寒和尤溪也在邀請的隊伍中。猶記當時兩人在餐廳門口看到用紅底黑字寫著的“恭賀吾兒思傑二十歲生辰快樂”巨型立牌時同時傻了眼，尤溪想的是“這貨過個二十歲生日陣仗跟特麽結婚似的”，相比起來淩寒的想法就更直白了：思傑是哪位來著？
總之，鑒於真名已被遺忘在太平洋的王小胖開了個熱鬧的頭，等到淩寒他們生日臨近的時候，他便攛掇著要他倆回請，淩寒和尤溪本來都不怎麽想搭理他，架不住王小胖一把鼻涕一把淚痛訴這倆貨沒良心，吃了他的龍蝦鮑魚和鵝掌，抹抹嘴巴就不認賬了簡直沒天理沒人性！
最後實在被他說得煩了，怪只怪龍蝦鮑魚和鵝掌早就消化得渣都不剩了吐都吐不出來，兩個壽星沒辦法，只能被迫湊了頓生日宴堵住某人的嘴。
說是淩寒和尤溪過生日，吃飯的時間地點卻全憑王小胖一人定奪，壽星們可謂已經很給面子了，然而就是這樣，王小胖入座第一句話仍充滿了抱怨：“你倆太狡詐了，生日故意挨那麽近就是為了省掉一頓飯吧？怎麽想我都吃虧吃大發了！”
已經埋頭研究菜單半天的尤溪聞言擡起頭，犀利的目光直指對面這個無恥的胖子：“你可要點臉吧，198元一位你還好意思說虧大發了！”
王小胖：“奢華自助懂嗎？一輩子就過一回二十歲生日，我為你們挑個好點的餐廳咋地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淩寒終於是沒忍住，認真地說：“我們學校門口也有個自助，要烤肉有烤肉要海鮮有海鮮，統統暢吃外加離店時免費贈你兩斤肉不找零，只要68一個人，拿我們學校學生證還能打個八折，我覺著也挺奢華的。”
王小胖無視以菜單作掩護偷笑的尤溪，一臉郁卒地說：“瞧把你們倆給摳的，別以為我不知道啊，你倆獎學金沒少拿吧？尤溪你上學期參加的那個什麽什麽邀請賽拿了個二等獎起碼有1000元的獎金吧？淩寒你每周做家教就沒間斷過小日子過得夠滋潤吧？我生日那天你倆悶頭吃得多開心以為我沒看到嗎？現在禮尚往來哥要求吃頓稍微像樣點的大餐難道很過分嗎？很過分嗎同志們？合著我在你們心中連兩百塊都不值是嗎？傷心啊……”
尤溪甩手將菜單飛過去：“值不值兩百自己心裏還沒點數嗎？你全身上下唯一夠的上兩百這數的估計也就只有體重了！”
話說回來，王小胖生日那會兒淩寒和尤溪正處於百年一遇的尷尬期，加上左右坐著的全是陌生人，他們那晚除了埋頭苦吃還真幹不了什麽，想起這茬，兩個人不免有些心虛，心有靈犀同時將仇恨的眼神投向口無遮攔的罪魁禍首，遲鈍的王小胖倒是完全屏蔽了對面射來的兩道兇光，還想為自己叫個屈，卻被淩寒無情地攔截說：“到底吃不吃？餓死了！”
“吃，吃，必須吃！”說罷王小胖打了個響指，馬上有位服務員帶著殷勤的微笑過來他們這桌，王小胖自言自語念叨了句“第一輪稍稍悠著點”，然後幾乎把菜單上值錢的東西都點了個遍……
對面兩個人的表情就跟菜還沒上已經撐壞了一般，而全程服務員始終保持著得體的笑容，令人不禁感嘆一句貴的餐廳有貴的道理，服務人員各個身經百煉素質杠杠滴。
寬敞的四人桌很快就被形形色色的美食鋪滿，再無任何空隙，無論是從色彩還是擺盤的刁鉆角度來看，視覺效果都相當具有沖擊力。其實淩寒偶爾和宋恬去學校門口的自助烤肉吧大快朵頤時，點單環節也總是非常熱情，但是比起眼前的規模可真是小巫見大巫了，何況她們每每吃完自助最終都因消化不良只能無奈尋求達喜的幫助，實力演繹什麽叫心有餘而力不足，幾次下來對自助餐這種充滿著誘惑與欺騙的用餐形式徹底失望，便繼續一心一意撲進小龍蝦的懷抱了。
慘痛的經驗教訓就擺在眼前，因此當淩寒目睹王小胖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如秋風掃落葉般之姿瞬間清空了一半的陣地，並且目露精光掃蕩著菜單迫不及待為下一輪戰鬥鎖定目標時，淩寒頭一回對王小胖產生了一種敬畏之情，似是看穿了淩寒眼神中的崇拜，王小胖用蠻力咬下一大塊蟹腿肉，自豪道：“才哪兒到哪兒呢，這就是我們作為資深胖子的威嚴。”
“失敬失敬，有你在，這頓飯吃得還真不虧。”尤溪發自內心地恭維了一句。
“好說好說，吃垮海城所有自助餐是鄙人最新的人生目標。”
淩寒疑惑道：“你的人生目標難道不是開網吧嗎？”
“夢想是會變得嘛，十年之後你再去問韓湘湘，看看她還想不想當港姐了！”提到韓湘湘了，王小胖又順便問了一句：“說起韓湘湘，你們沒叫她嗎？我以為今天這場合公主大人一定會出席的，特地定得四人位呢，難得我們找了家符合公主身份的餐廳。”
淩寒苦笑了一聲，無奈地說：“我給她發信息了，她沒回。”
尤溪聳聳肩，淡定地說：“她把我拉黑了。”
王小胖說得沒錯，夢想會變，人會變，這世道變化才是永恒的客觀規律，去年韓湘湘還撒著嬌發著嗲央求淩寒答應她今年務必要再旅游一次，當作二十歲生日的禮物，短短一年光景，卻硬逼著自己生生退出了他們的小圈子，決絕得不留一絲退路。
王小胖“靠”了一聲：“我這是錯過了哪出愛恨情仇的大戲？”
對面兩人均維持著面無表情的防禦姿態，絲毫沒有解開王小胖蠢蠢欲動八卦之魂的想法，王小胖不依不撓又問了幾遍，被尤溪直接用一只咬過一口的蛋撻堵住了嘴，視線在兩個好友之間梭巡了一陣，最後只能無奈放棄，說穿了，王小胖跟韓湘湘之間的所有交情說到底也只是因著眼前兩個好友的關系，顯然撇去這層“朋友的朋友”關系，他倆與彼此的交友準則都差得有點多，這也是王小胖生日只請了淩寒和尤溪的原因所在。
至於縈繞在對面那兩個人周圍的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氣場，楞是王小胖再瞎也無法忽略，只是鑒於認識多年彼此之間的性格已經摸得很透了，這兩人都是自己不說的話拿刀架在脖子上也逼不出來的主，隨他們鬧吧，反正不管怎麽鬧，最後能樂樂呵呵聚在一塊吃頓飯就行，無論是幾年前衛生堪憂的小吃鋪，還是今天一頓飯吃掉一個月生活費的高級餐館，他沒什麽好操心的，只要安安靜靜做個旁觀者就好。
不要天真地誤以為胖子只擅長吃，他們心思細膩起來足以令人跌破眼鏡。王思傑有他自己的處世哲學，生命中人來人往聚了又散本是常態，他不會把遺憾與不舍分給不相關的人，最後剩下的都是掰不斷打不散，所謂最重要的那波人。
是的，淩寒和尤溪正是王小胖堅定相信不會垮掉的穩定關系之一，崩管是24K純友誼抑或是友達以上的朦朧情愫，總之，這兩人之間的連結比他們想象中還要來得深厚，生日大餐都是買一送一的打包組合，豈是輕易斷得了的？此番論斷與韓湘湘此前關於這兩人最終只能淪為陌生人的預測簡直背道而馳，更是從側面印證了王小胖與韓湘湘彼此不對盤的事實。
也不知這場當事人完全被蒙在鼓裏的、只暗暗存在於第三人視角的博弈，最終勝利的究竟會是哪一方，或許時間，才是檢驗真相的唯一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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