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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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慘烈的戰役也有結束的那一天。

才做完去年的真題沒多久,大家就被烏泱泱推進了高考的考場,做著新鮮出爐的試題,不再是模擬演練,而是實打實的真戰場。

估計之前大大小小的插曲已經超標了,淩寒這回高考還算安穩,除了小小的一個驚喜……大姨媽興奮過了頭,提前拜訪想要感受一下一輩子一次的高考氛圍。淩寒有些後悔沒聽韓湘湘的話提前吃藥,還是自己大意了,竟忘了自己是吸意外體質,不能用常規思路去判斷。好在大姨媽自知不打招呼便來已經夠添亂了,因此整個考試期間表現得還算乖巧,沒有給淩寒造成額外的負擔。

三天的考試一結束,淩寒有種恍如隔世之感,“高考完了就解脫了”這句話跟咒語似的從無數人口中說出過,伴隨了他們整個校園生活,深信過懷疑過笑話過奉如圭臬過,當這一天真的到來了,卻發現其實也就那麽回事。高考前一天和高考結束後的第一天,或許只有當若幹年之後拿來回憶時才會賦予不一樣的意義,而在當下,它們只不過是三百六十五天中一個兩個平凡的日子而已。

所謂解脫,就是把日子過成了被撕掉的日歷,你雖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但至少此刻,一切就跟撕下的那頁紙似的,翻篇了。

每個人都迎來了自己的新篇章,正常發揮的像淩寒和尤溪分別考進了市裏最好的兩所大學;超常發揮的如王小胖何敏珍踩著線進了個一本,做夢都能偷著樂出聲;中考時被自己老爹托了一把的韓湘湘沒能將好運延續到高考,分數勉強夠上個排名比較靠後的二本,好長一段時間,之前逮著淩寒就喜歡問長問短的陳老太見了她跟看到債主似的躲得遠遠的,淩寒不免覺得有些好笑,老太太這架勢跟自己高考失利似的,也是有點可愛。

不管進了哪所大學,高考結束總歸是件值得慶祝的事情,淩寒尤溪他們又做不出撕教材那種透著濃濃中二風的慶賀行為,畢竟是自己的心血,當傳家寶都來不及呢怎麽會舍得親手毀了?思來想去也就只有畢業旅行這麽一項活動比較有可操作性了,傳統是傳統了些,儀式感還是擺在那兒的。

尤溪牽頭,叫了班上平時玩得好的同學,加上韓湘湘王小胖這些編外成員,浩浩蕩蕩湊出了個十幾人的隊伍,索性訂了輛大巴到離海城不遠的臨海小島來了個兩日游。

按尤溪原本的設想,區區周邊兩日游是完全滿足不了他的野心的,他最好來個西藏十日游什麽的,奈何人一多做起決定就各種困難,這裏不想去那裏不方便,這周張三沒空下周李四要割雙眼皮,此外還有家裏大人反對的,男同學女同學一起在外面過夜萬一出事可怎麽辦?總之那幾天尤溪為了確定行程整個人可謂是心力交瘁,最終在一幹備選方案中選了這個貌似最無聊最沒有吸引力卻也是最方便實現說走就走的周邊兩日游,那也沒轍,能去總比最後去不成要來的強。

出發當天那叫一個風和萬裏,天清雲朗,這幫被鎖在高三牢籠裏憋壞了的學生們好不容易重獲自由,興奮之情溢於言表,車上那個吵啊,司機師傅嚴重懷疑載的不是一群馬上要上大學的準大學生而是第一回參加春游的小學生。

等到一幫人下了車,又坐了船好容易才折騰到達目的地之後,望著黑壓壓一片的烏雲,前一秒還只是星星點點的雨滴瞬時聚攏成狂風暴雨,剛剛還咋咋呼呼的人群頓時傻了眼,說好的藍天白雲呢?說好的陽光海灘呢?這他媽都叫什麽事兒啊!

按照原計劃,他們去住的地方放好行李簡單吃過午飯就該直奔海灘浪了,奈何雨越下越大,本就裝備不足的一群人起初還想冒雨浪呢,結果附近的海灘浴場都因為暴雨的關系臨時關閉了,想浪都沒得浪,來時和小夥伴結伴出游的那股子興奮勁像最後一截蠟燭似的漸漸暗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失望與焦躁。

這麽下去不行,尤溪心裏明白,統共才兩天的行程,花一個白天在賓館睡大覺或者是打牌玩游戲,難忘的畢業旅行基本算是毀了。何況他們為了圖便宜和好玩,訂的還不是正兒八經的酒店,而是當地居民自主經營的民宿,雖說不至於夠到臟亂差的標準,但條件不怎麽好是事實,剛剛擱行李的時候尤溪貌似看到地上趴著只小強,這會兒打死他都不願意回房間和小強共處一室那麽久。

拉過陸行遠悄聲囑咐了兩句,讓他領著大夥兒先去附近找個地兒躲躲雨,尤溪自己又折回海灘浴場跟那裏的工作人員打聽周圍還有什麽可玩的地,先打發了下午的時間,晚上運氣好雨停了的話再夜游海灘,不耽誤事兒。

尤溪問的是個四十多的保安大叔,大叔很直率的說:“我們這兒除了玩水和吃海鮮,就沒什麽可逛的地方了。”

的確,攻略上也是這麽說的,可尤溪不死心,又繼續問:“就沒有哪裏適合一幫人走一走看一看的?風景差點也成,反正他們的審美觀還沒長出來。”

大叔堅定的搖頭:“沒有這種地方。”

尤溪簡直想給跪了,心說大叔幸虧你們這旮沓沒找您當旅游大使,大叔忽然拍了下大腿說到:“城西有個公園,地方很大空氣又好,雨天也不關門,本地的老頭老太可喜歡到那兒去溜達了,就是離這有點遠……”

“有多遠?”尤溪自動忽略了“老頭老太最愛去”那句,反正折騰到現在他感覺自己也快往滄桑那方向跑了。

大叔擰著眉說:“走過去得有半個多小時,坐車的話也要二十分鐘。”

您是對“遠”有什麽誤解嗎?尤溪心想,得咧,就它了,總比呆在房間強。

雖然不少同學紛紛表示一大早坐了三小時的大巴一小時的船等來了這樣的結果實在是和自己的期望值太不匹配了,但集體活動,重點在於集體而非活動,冒雨逛公園是傻了點,不,不是傻了一點點,是傻出了天際,但如果是大家一起犯傻,似乎也沒那麽難接受了。反正小時候春游秋游不是都組織去這個園那個園嘛,那會兒還很期待來著,就當重溫吧,好歹還是個外地的園呢。

等一幫人狼狽地從公交車上下來到達大叔口中當地老年人最愛的公園之後,對著示意圖盯了好久的尤溪同學覺著,大叔不光對“遠”有誤解,對“大”的誤解也不小,從圖上來看,兩條湖一座小山,差不多構成了這個公園的全部內容,尤溪嚴重懷疑他們走完全程會不會比來時路上花的時間還要少。

幸好實際走了進去,會發現草圖其實是謙虛了,這個公園的面積還真不算小,為了方便玩,他們在雨越下越大時在街邊的小店買了雨披,反正撐傘也不管用還礙事,一水的透明雨披看上去倒有點旅行團的味道,引來不少在公園涼亭下棋打牌的大爺的圍觀:嘿,這幫外地小青年可真夠想不開的,話說回來,他們報的是哪個旅行社啊?可真夠黑的!

朝陽旅行團的大部分團友這會兒已經恢覆了精神頭,覺得這種零距離體會雨中的詩情畫意倒也別有一番滋味,忙著到處找地凹造型拍照,尤溪這回出來玩其實是跟汪姨借了單反的,不過雨太大了他沒舍得拿出來,畢竟不是自己的東西,好在出來的人多,帶相機的也不少,雖然沒尤溪借的裝備專業,大家也不怎麽在意,拍完單人照拍集體照,玩得不亦樂乎。

走了差不多一半,雨勢明顯變小了,往前走有個劃船的點,神奇的是還正常營業,剛剛被大海拒絕的眾人一拍即合,企圖在公園的人工湖泊間找點安慰。

船有兩種類型,一種是劃槳的,一種是腳踩的,價格差的不多。按正常邏輯,腳踩的那種半自動船頭上有個棚可以遮雨,還更省力,應該是大部分人的首選,然而……

“小寒小寒,我們坐那個劃槳的吧,那個看上去更好玩!”韓湘湘興奮地拽著淩寒的胳臂,聲音聽上去格外輕快。

淩寒一臉驚恐地問:“你……確定?那個漿看上去挺重的,而且還沒棚,兜完一圈估計差不多跟泡個澡沒啥區別了,你受得了?”

“那樣更有意思啊!再說了,不是穿了雨披呢嘛,我怕臟不怕雨好嘛!”韓湘湘越說越來勁,不自覺地撒起嬌來:“哎呀小寒你就陪我玩一次嘛,人家高考沒考好本來就心情不好來著,這麽小小的願望你也不滿足嗎?”

“打住打住,少在我面前裝可憐,高考沒考好你奶奶心情不好我信,你會為這個心情不好鬼才信呢!”淩寒邊說邊用力撥開韓湘湘纏在自己身上的手臂,韓湘湘笑了笑,說話間仍是帶著撒嬌音,“我好不容易說服我爸媽放我出來玩,你就陪陪我嘛,嗯?坐嗎?坐嘛!”

“坐坐坐!”對於湘湘公主的撒嬌,淩寒真的是沒什麽抵抗力,二就二吧,誰怕誰呢!

等淩寒她們坐上船的時候,其他人差不多都踩著小馬達出發了,工作人員簡單教了下怎麽劃槳,作為一個善於認真聽講的好學生,淩寒卻沒怎麽仔細聽,她剛一坐下就感覺木頭椅子中間有個小水坑,她的屁股完美地卡在了中間,隔著雨披仍能感覺褲子濕了一片,慶幸自己今天穿了條深色的牛仔褲,不然丟人丟大發了,別人看到還以為她劃個船就嚇尿了呢。

“淩寒韓湘湘看這裏!”

淩寒下意識地轉過頭,王小胖脖子上套了個傻瓜相機隨手摁了一張,淩寒這才發現王小胖和尤溪的座駕和自己的一樣,不走尋常路的人看來偏愛結伴出現。

某只破天荒說要減肥的胖子號稱踩踏運動會引起腿粗,死活不肯坐腳踩的大船,尤溪倒是無所謂,不過看到她倆劃小船還挺意外的,打趣說:“你們悠著點哈,別把漿掉了可是要賠錢的。”

對於他的挑釁淩寒只微笑著回應了一個字:“滾。”

“這就滾了!”王小胖揮揮漿唱了起來,“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

才起了兩句就被尤溪制止說:“你閉嘴。”

“我也就會這兩句。”王小胖認真地說。

隔了五秒鐘,靈魂歌手又重新起範兒:“你挑著漿,我牽著船……”

“有完沒完了?”尤溪不耐煩地說。

王小胖伸了根手指,嚴肅地說:“還有最後一首……哥哥你坐船頭歐歐,大爺我坐船尾……”

“信不信哥哥一巴掌把大爺拍到水裏餵魚?”

……

十五分鐘後。

大部隊差不多該一圈轉回來了,然而有兩個人基本就在出發的地方打轉沒怎麽挪動過。

淩寒:“你先別動,我一個人劃試試。”

手中的漿撲騰了兩下,小船跟著輕微晃了晃,又不動了。

韓湘湘:“我往左邊劃你往右邊劃。”

“剛剛不是試過了嗎?”

韓湘湘搖頭,“剛剛試的是你往左邊劃我往右邊劃。”

各自撲騰了兩下,這下好了,船連輕微的晃動都沒了,穩穩地浮在中間,有種笑看你們怎麽折騰,我自巋然不動的淡定勁。

除了剛剛出發時還算順利,等遇到了第一個彎道想把船打個彎之後,這兩人就生生把自己和坐騎一塊,定在了水中央,進也不成退也不成轉還轉不動,淩寒嚴重懷疑她們參加的項目不是劃船,而是如何優雅地在水中出醜。

岸上的工作人員把她們的船往回勾了兩三回,可每次進了彎道又重新卡住,淩寒聽到遠處傳來動靜,知道是其他同學一圈兜完返程了,下定決心跟岸上的大叔說:“大叔您直接把我們拖回岸得了,我們不劃了……”

“就不劃了啊?”韓湘湘急了,“可是我們還沒出發呢!”

“我倆在這待到天荒地老估計也出發不了了,孩子,你就認命吧!”淩寒感覺,此刻自己的臉上一定寫了生無可戀四個大字,還帶閃的。

“可是……”

韓湘湘還想說什麽被淩寒打斷了,“別可是了,饒了我吧公主大人,你姐的屁股都坐麻了!”

“那我直接給你們拖回去了哦?”大叔又確認了一遍,“是你們自己不動的,我們可不退錢啊!”

“知道知道,大叔您就行行好快解救我們一下吧。”淩寒無力地說。

“所以你們兩個小姑娘幹嘛要劃槳呢,那種有輪子蹬的多好,讓你們一起來的男同學踩你倆舒舒服服坐著就行……”大叔自己下來上了艘船,撐著桿直接帶著她倆那艘化石號,三下兩下便回到了岸邊,淩寒瞅了眼這當中的距離,曹植寫七步詩時邁得步子可能也比這要大一些。撈她們的大叔嘴角就沒下來過,顯而易見這樣的場景並不算常有,想想也夠無語的,這要被尤溪知道了得嘲笑成什麽樣啊?

“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的啊?我一路都沒看到你們的人影,見了鬼了。”

說曹操曹操到,大部隊陸陸續續上岸了,王小胖一見淩寒就迫不及待地問她,他是真的覺得很詭異,都沒見她倆跟上來怎麽還會比他們先返航。

淩寒還在尋思怎麽措辭才會盡可能地將丟臉程度降到最低,瞥到王小胖旁邊雨披神秘失蹤從頭到腳淌著水的尤溪,忍不住問道:“您這是順便下海捕魚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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