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二天，離學院北街最近的一家KFC內，四個學生打扮的少年正低著頭竊竊私語，認真的模樣看著像是在合力攻克一道難題。

尤溪：“王小胖，你是不是手殘，別撕歪了……”

王小胖：“你閉嘴！再啰嗦我就毀了你的漢堡……淩寒，你看看還有對雞翅是不是在你手上那張？撕下來，我一對不夠！”

韓湘湘：“都說了我請客了，你們還在那兒廢什麽勁啊，簡直丟死人了……”

淩寒：“……”

這四個人上一次聚一塊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事了，此刻為了一起吃雞，正一張張撕優惠券呢。在那個沒有支付寶沒有二維碼的年代，KFC的紙質優惠券是大家用心收集的寶貝，珍貴的不得了。

梁真的學姐很給力，第一時間為她介紹了學校常年帶高三的英語特級教師，請她給尤溪補課，寒假沒開始時一周一次，寒假開始後一周兩次。這位黃翠黃老師業務能力很強，年紀還不算大，都不到四十歲，考點解釋的清晰不生澀，很受同學的歡迎。

課外輔導實行小班化授課，一堂課不超過四人，梁真知道淩寒一直在補習班補數學，便順口問了何沐鳳要不要和尤溪一塊兒補英語。何沐鳳一聽是梁真介紹的特級教師，很是心動，又怕淩寒不樂意，畢竟孩子的課業壓力已經很重，而淩寒的英語成績尚可，並沒到非補不可的程度。沒想到淩寒聽說後，思考了不到一分鐘，便爽快的答應了，讓何沐鳳的擔心顯得有些多餘。

再然後一個變成兩個，兩個又變成了四個，原計劃只給尤溪加把勁的單人補課演變成了學院北街小夥伴的大聚會，曾經一塊玩耍的幾個人，現在因為“好好學習”地正經理由，久違地湊到了一起。

“……話說你爸媽不是給你請了一對一的家教嗎？怎麽跟我們混到一起了？”王小胖終於啃上了心心念念的雞翅，味蕾得到無限滿足，沖著韓湘湘問出了困擾好一陣的問題。

“哦，那個老師教得不好，我爸就說換個試試。”

王小胖本來還想問，你爸之前給你請的老師不也是一中的名師嗎？還會教不好，也太砸招牌了，但另外三個人他其實和韓湘湘相對最不熟，並且總覺得這姑娘有點說不出的距離感，便把有限的好奇心就著一大口可樂給咽了下去，終止了這個話題。

韓湘湘從包裏拿出濕紙巾，瞅了眼已經吃得滿手油漬的王小胖，果斷跳過了他，先讓淩寒拿了一張，想遞給尤溪時他直接擺擺手表示拒絕，於是默默收回了手，取出一張濕紙巾，仔細地把十根手指都擦拭了一遍，才把用過的紙巾規整地疊好，擱在一旁。淩寒在旁邊目睹了她充滿儀式感的用餐前準備，偷瞄了下面前只隨便擦了三秒且已經被揉成一團的紙巾，自覺粗糙的女俠大人慚愧地低下了頭。接下來當她看到旁邊這位淑女考究地把漢堡分解為兩片夾著生菜的面包和一塊完整的雞排，輪流端起面包和雞排，優雅地一小口一小口細嚼慢咽時，剛剛咬了一大口漢堡下巴都差點脫臼的女俠大人把頭埋得更低了。

“這破高考煩死人了，等考完，老子一定要睡上個三天三夜……”王小胖的嘴到底還是閑不下來，一口吞了大半根薯條，含糊不清地說：“我說，你們有沒有想過以後幹什麽啊？”

尤溪反問他：“你想過？”

王小胖義正言辭地點頭說：“那當然啊，我的夢想就是開一家網吧，邊打游戲邊收錢，碰到那些毛沒長齊的小屁孩，就讓他們把身份證亮出來，掏不出來的統統給爺滾蛋！”

尤溪插嘴說：“王老板，你的網吧是不是打算開在初中後面那條巷子裏，明明網吧對面？”

“你懂我！我給起個名叫白白網吧，讓他們明明網吧的生意統統拜了個拜。”

合著比起夢想，王小胖的胸懷大志倒更像一出公報私仇、求而不得的虐戀情深。

“呦西你呢？”

被點名的尤溪同學想了想，回答說：“我小時候的夢想是當個科學家，造個和我一模一樣的機器人，他可以替我挨打、替我品嘗梁老師的黑暗料理……後來覺著覆制一個如此完美的我，對其他人來說實在太不公平，就放棄了……”

王小胖代表兩位要吐的女生主持正義道：“你滾蛋，說人話！”

尤溪聳聳肩，繼續說：“我不知道以後會做什麽，非要說一個的話，大概是想當一個快樂的胖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王小胖“胖子吃你家大米”的憤怒中，眼疾手快地淩寒一把搶過了他眼前的可樂，護在了自己胸前，一會兒還要上課呢，萬一王小胖沒個準頭，殃及池魚就不好了。

尤溪王小胖兩個人忙著互掐呢，有段時間沒說話的韓湘湘安靜地說：“我的夢想是當香港小姐。”

王小胖飛舞在半空的肉爪一時僵在了原地，他看了看一臉認真的韓湘湘，忙壓低聲音問尤溪：“我沒聽錯吧？是她有病還是我有病？李嘉欣蔡少芬她們那個港姐嗎？”

尤溪和淩寒都是一臉地見怪不怪，看來湘湘公主的港姐夢早就不是秘密了。尤溪不自覺皺了皺眉，說：“你也可以的，五歲時候的夢想堅持到了現在，夠矢志不渝的！”

韓湘湘吸了口飲料，一臉乖巧地說：“夢想本來就是給你做夢拿來幻象的啊，再說了，”她頓了頓，指指對面的王小胖，“你們不覺得我的夢想比他的要靠譜多了嗎？”

王小胖忍不住翻白眼，他當初為什麽屁顛屁顛地求著尤溪帶上他一塊兒補課呢？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來不及等王小胖反擊，韓湘湘又轉回來問淩寒：“小寒，你的夢想是什麽呢？好像真沒聽你提起過。”

剛剛還只顧著偷笑的淩寒楞了楞，她絞盡腦汁地思考了一下，發現針對這個問題，大腦一片空白，遂老老實實地說：“好像還真沒有呢，至少目前沒有。”

韓湘湘眨巴眨巴她的大眼睛，沒再說什麽，倒是王小胖同志，給了淩寒一個同情的眼神，淩寒覺得有些好笑，忙補充說：“湘湘說的對，又不是非要實現不可，要敢夢敢想，回去我就醞釀個大的，等我想到了再通知你們。”

尤溪眼珠一轉，壞笑著說：“你可以考慮當個快樂的瘦子，我不算你剽竊。”

淩寒立馬把王小胖的可樂物歸原主，恭敬的對他擺擺手，說：“您請。”

“上課快遲到了，我先去門口等你們！”說話的功夫，尤溪人已經閃得無蹤影了，誰說他體育成績一坨屎來著的？

在此之前，關於夢想這個不著邊際卻又散發著吸引力的詞匯多半只出現在一生正能量的作文中，也是在KFC和他們討論之後淩寒才發現，除了作文裏哄騙老師自己是個根正苗紅有理想有抱負的大好青年時，這兩個字真的很縹緲，離自己那麽遙遠。她偶爾也會檢討自己，活得未免也太現實了，連個像成為港姐那樣扯淡的夢想都沒有，實在是有些無趣。但是很奇怪，說好要醞釀的那個大大的夢想，卻始終沒能成形，這一缺席，便遲到了很多年。

臨近春節，公交車卻依然擠得前胸貼後背，大冬天裏王小胖同學楞是在空調車裏逼出了一身汗，他不由自主地羨慕起從家裏出發有專車送的韓湘湘，同時又忍不住對車廂裏的大人施舍出幾分同情來：都是沒有寒假的可憐人。

哪怕再過三天就是春節，高三同學的補課之路依然鐵打不動，風雨無阻。

正是下班晚高峰，除了王小胖靠身材硬是逼得旁人不情不願讓出了一片空間給他，另外兩個人就沒那麽幸運了，淩寒抓了幾次都沒能抓到車子裏側的扶手，雖然車內滿員她倒也不至於摔倒，周圍全是肉墊呢，然而沒有抓力點，公交車每回剎車和啟動，她都跟練功似的靠內力撐住自己別撲倒在錢曼好好坐著的阿姨身上，淩寒就這麽打了一整套太極，尤溪實在看不下去了，好不容易給她挪了個位置把自己抓著的把手讓給了她，又仗著身高優勢貼著人墻重新在制高點占了個位。

淩寒偷偷瞄了眼尤溪，他正一臉認真地欣賞窗外不知名的風景呢，雖然從淩寒的角度看壓根沒什麽夜景值得如此專註。她又慢慢把眼神挪向尤溪高高撐起的手臂，穿了那麽厚的外套，也沒把他撐得有半分臃腫，淩寒忍不住想，別看這家夥平時看著風吹就倒似的，關鍵時刻倒也有點男人樣，不愧是跟在女俠身邊混久了的人。

然而淩女俠還是高估了小胳膊小腿的尤溪同志，寫著一臉正氣凜然的尤溪此時為了凹一個如釘子般牢牢紮在車裏的硬漢造型，幾乎是屏住了呼吸吊動了全身的力氣撐在這條孤零零的手臂上，正氣凜然源自於快要就義的那顆要死的心。

換了位置的淩寒終於不用前仰後翻了，她穩穩地抓著把手，好不容易才松了口氣，別看黃老師的家比淩寒尤溪他們兩套房子加起來都要大，但也忒遠了些，果然魚與熊掌很難兼得。

只可惜好景不長，淩寒才放松了沒一會兒，公交車又停靠了新的一站，片刻之後，淩寒發現身後有坨人影不正常地貼了過來，明明剛剛後排有幾個乘客下車了，雖然也陸續有人上車，但也不至於擠到需要兩個人貼面餅似的完全不留空隙吧？

有那麽一瞬間，淩寒懷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但隨著身後的人越貼越緊一呼一吸都在她的耳畔，並且撐在淩寒兩側的手臂試圖越圈越緊把她往自己懷裏帶時，淩寒感到一陣惡寒：靠，不放寒假的除了苦逼的高三黨和上班族，還有公交色狼！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新年快樂，2019諸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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