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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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真和尤博看著眼前氣喘籲籲的兒子,在確定他不是倒黴地碰到強盜之後,也就不管他到底抽的是哪門子風了,只催他快洗手吃飯。

他們夫妻二人都是學校的資深教師,加班加點是常事,像今天這樣兩個人都早早下班的場景倒是不常見。永遠越餵越瘦的尤溪一直讓兩位老師操碎了心,故而他們倆達成了默契,每天必須有一個人能在尤溪放學回家之前到家,準備好晚飯,及時餵豬……餵兒。

鑒於梁老師數十年如一日保持穩定的廚藝水平,尤溪通常都渴望早回家的那個是他爹。碰上梁老師下廚的好日子,尤溪只能邊違心地讚揚女王大人的黑暗料理愈發精進了,一邊苦苦哀求女王大人大發慈悲賞他碗方便面吃,奈何傲嬌的梁真女士對自己的手藝並沒有清晰的認知,每每拒絕他的合理要求,尤溪感覺自己屯不了肉真不算什麽稀奇的事了。

有比較方知珍惜。

於是碰上尤老師下廚的日子,尤溪都會像難民出逃似的一陣風卷殘雲,恨不得一頓拆成兩頓屯。然而今天,他尚在淩寒棄理從文沖擊的餘波之下,一頓飯吃得悻悻然,尤博難得地從兒子的吃相身上看到了斯文兩字,升出一種莫名的欣慰感,當然很快這種欣慰感就被自己老婆打破了。

“尤溪你以為老鼠打洞呢,東戳一筷子,西戳一筷子,我知道,你爸做得菜味道就那樣,跟他上的課一樣一成不變,寡淡無趣,你就忍忍吧,誰讓你媽太優秀你學弟學妹們離不開他們梁老師呢。”

尤老師:“……”

尤溪:“……”

梁老師繼續自言自語說:“我下班的時候聞到陳阿婆他們家燒的糖醋排骨,香的不得了,下次媽給你做哈,快高三了,要好好補一補,我就奇了怪了,樓下大寶的長勢都比你喜人。”

父子二人迅速交換了個眼神,想起上回梁老師做這道菜時不僅把糖醋排骨做成了醋汁浸大肉,順道還犧牲了一口鍋,不禁同時倒吸了口涼氣,尤溪忙說:“梁老師,您就別忙活了,沒聽說過以形補形嘛,大家都說我瘦成排骨了,就別殘害自家同胞了。”

梁老師完全無視了父子兩個人臉上驚魂未定的表情,若有所思道:“那要不做紅燒蹄髈?”

尤老師給了個眼神意思讓尤溪趕快轉移話題,不要再荼毒廚房和他倆的胃了,尤溪心領神會,扒了口飯,試探性地問:“爸,媽,你們說高三我選文科怎麽樣?”

尤溪問這話心裏是底氣全無的,他就想試試看最後那根稻草抓不抓得住,萬一呢?

救命稻草的珍貴性在於窮途末路時扭轉乾坤的最後一擊,像尤溪當下純屬還沒吃飽就撐了的瞎折騰自然是沒有萬一的,梁真和尤博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不行!”

梁真:“你不選理就明天開始就別叫我媽!”

尤博:“文科班不是什麽資質地下的阿貓阿狗都會接納的。”

尤溪的人生中第n次出現了那個困擾他多年的問題,樓下東邊西邊各一個垃圾桶,到底哪個才是他曾經的窩?

無論如何,尤溪對父母的反應並不感到意外,連他本人都感到荒唐的事,他爸媽能接受才怪。在兩位老師盤問之前,尤溪一臉假正經地說:“沒什麽,逗你們玩呢。”說完把剩下的飯一股腦全塞進了嘴裏,留下一句“我吃飽了”便匆匆進屋了。

尤博和梁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猜不出兒子這是唱得哪一出,紛紛懷疑他讀書讀傻了提前患上了高三綜合癥,尤博甚至考慮是不是要請他們學校的心理醫生幫忙看看自家不省心的兒子。

回到自己房間的尤溪已經和一篇英語閱讀保持幹瞪眼的姿勢十分鐘了,那些單詞好像一個個往漏鬥裏跳,進去的時候還是成形的單詞,從小口擠出來時已然化為了一團空氣,雁過無痕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梁老師敲了兩下門沒聽到動靜,等她進屋的時候便看到尤溪一臉呆滯地對著英語試卷放空,輕嘆了口氣。

晚一拍從放空狀態中清醒的尤溪下意識地用半個胳臂蓋住了答案部分,梁老師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遮什麽遮,你媽教的是數學,不是英語。”

尤溪訕訕一笑,可不是嘛,做賊心虛慣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問你,剛剛說分班的事,你是真的開玩笑嗎?”

梁真居高臨下地看著尤溪,目光灼灼,尤溪差點被她的氣場逼到神志不清,好不容易集中精神,滿不在乎地說:“我就隨便一說……”

只聽他媽哼了一聲,明顯是不買賬,“你是不是覺得你媽特霸道?小時候逼你學奧數,長大了又逼你參加各種理科競賽?你是不是還覺得,我在跟你爸別苗頭,他教語文我教數學所以一定要你跟著我學理科?”

尤溪沒有吱聲,只是在求生欲的作用下不斷搖頭。

梁真說:“我就是和他別苗頭,不想讓你隨了他學文。”

尤溪被女王大人的坦誠給驚到了,一時語塞。

“話雖如此,你媽好歹是一名年年評上先進的人民教師,因材施教的道理我還是懂的。如果不是你從小在數理化方面有點小天賦,如果不是你十分鐘還沒做完一篇英語完型,做完的一半還都是錯的,我會不給你選文科的機會嗎?”

尤溪:“……”

說好的你媽教的是數學不是英語呢,合著一個看不懂完形填空的數學老師不是合格的女王大人。

女王繼續說:“你們這個年紀的小屁孩,個個以為自己能幹的不得了,一個勁地叫囂著要自由,可自由是什麽?心裏有底氣的人為自己做的選擇叫自由,沒有節制的隨心所欲那叫不自量力和不負責任。媽媽相信你,會有那麽一天,你可以完全對自己負責,甚至可能承擔的範圍不止於你一人,自由終會掌握在你的手中。”說到這裏,剛剛還充滿淩厲的梁真語氣漸漸軟了下來,“……在此之前,爸爸和媽媽有時必須要擺個吃鹽吃多了的大人譜,在你走偏時稍微看著你點往回拉一拉,你的明白?”

梁真的長篇大論尤溪只斷斷續續地接受了一部分,就貌似聽出了爸媽把他當大寶溜這層意思。在他們家,灌雞湯一向是尤老師的專長,所以被女王大人這麽強行塞了碗實際生活中熬不出來的濃雞湯,尤溪真有點不習慣,他憋了半天,猶猶豫豫地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媽,你確定你只教數學嗎?”

女王大人傲嬌地甩了甩頭,“今個兒有些超常發揮了不好意思,搶了你爸的飯碗,都是太優秀惹的禍。”

尤溪默默地想:你開心就好。

梁真繼續補刀說:“以你的智商估計聽懂有些費勁,給你一個晚上好好想想吧,不管你是隨便一說還是暗含言外之意的一說,明天……”

“明天我爭取還叫您媽!”心塞了一晚上的尤溪終於主動皮了回,收獲梁老師親手摔的抱枕一枚。

等到夜深人靜獨自躺在床上時,尤溪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他比誰都清楚,在爸媽面前試探得這麽一下不過是在淩寒那兒受了打擊想要找個宣洩的出口而已,壓根不算數。淩寒說她能為自己負責,梁真說自由包含責任,那他呢?什麽時候,他也可以成為梁真口中那個既能對自己負責又不給他人添麻煩的,真正成熟的大人呢?這個問題比完型填空更難答,尤溪感覺到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沈重,不一會兒,最後那點思考能力也消失殆盡。

夜,深了。

作者有話要說:

出去浪還不忘更文,被自己感動到了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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