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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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暉是所百年名校,坊間傳言只要進了文暉,基本就等於半只腳跨進了一本大學。這麽一所學校,師資力量雄厚,學生素質較高,學風正氣,按理說剛進學校的高一新生應該都是乖乖聽話任人宰割的小綿羊,很難激起什麽水花,可神奇的是這一屆新生,竟在新學期開始不到兩個月裏接連出了兩位名滿全校的人才,巧的是,兩位都是淩寒的熟人。

開學第一天,全校師生坐在學校最大的禮堂參加開學典禮,輪流聽校長展望未來,聽教導主任嚴肅綱紀,聽學生代表一表忠心……實話實說,這樣的場合這樣的發言幾乎便和無聊兩字直接掛了鉤,可畢竟才開學第一天,臺上臺下又全被校領導和班主任包圍,大家都懂得什麽叫識趣,反正那幾車廢話忍一忍也就熬過去了,至少比上課要來得輕松。

好不容易熬到尾聲,主持的同學發話說請大家按照年級和班級順序依次退場,每個人都如蒙大赦,蠢蠢欲動起來。恰在此時,話筒裏傳來一陣刺耳的噪音,已經沈默多時的教導主任重新拿起話筒,清了清嗓子說道:“大家先別急著動。可能是一個暑假散漫慣了,我發現個別同學的狀態不是很好,有人把這裏當成了茶館店和網吧,還有人把這裏當作了自家臥室,像什麽樣子。下面我點到的同學請你一會兒留一留,讓我好好認識你們一下。”

教導主任冷冷的發言,讓剛剛開始躁動起來的人群瞬間冰凍起來,偌大的會場一時鴉雀無聲,不少同學開始心虛地回憶起剛剛有沒有逾矩,又覺得那麽多人教導主任一雙眼睛不至於都看得過來,多半是嚇唬人的吧?

忐忑之際,教導主任毫不留情地開始死亡點名:“中間第五排右手數過來第三位戴著耳機的同學、右側倒數第二排排靠近走廊那兩位話沒停過的女生、左側第三排玩手機的同學,看別人幹什麽,就是你,黑色T恤的那位……”

教導主任眼睛掃過一處就好像狙擊手瞄準目標一般,一時間整個會場各個角落幾乎遍地開花,剩下的同學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生恐被鷹眼掃過下一個陣亡的就是自己。

“最後一位同學,厲害了,從他坐在位子上就沒醒過,看區域好像還是高一新生吧,等會兒請這位同學好好跟我說說,昨天晚上忙活了什麽逼得他非要跑到學校補眠……倒數第二排從右數第四個同學,麻煩你幫個忙,把旁邊這位睡美人叫醒一下,謝謝了。”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後排。

倒數第二排,不就是自己後面一排嗎?淩寒下意識地回頭瞅了一眼,只見斜後方有個人歪歪扭扭擠在座位的一邊,嘴角還掛著疑似口水的痕跡,旁邊同學漲紅了臉輕輕推他,好不容易把他老人家給驚醒了,主人公盯著鳥窩頭,勉強的睜了睜眼,發現四面八方無數雙眼睛正註視著自己,眼神中似乎還充滿了同情和憐憫。被攪了美夢的主人公有點煩躁,什麽鬼?簡直莫名其妙!

淩寒默默地把身子轉了回來,無奈地搖了搖頭,那一瞬間她真希望自己可以失憶,裝作不認識這個在全校面前丟人丟大發的二貨。

那個眼神還有些迷離,懵懵地用手抹去剩餘口水的壓軸明星,不是昨晚和王小胖打了一夜游戲的尤溪還能有誰?

尤溪同學作為首位剛開學就被教導主任點名批評,以一己之力扣光了當月班級行為規範分的高一新生,從此一戰成名,哦不,一睡成名,並且在那之後多了個睡美人的外號。

尤溪他們班主任陶老師是位教了二十多年數學的老教師,據說從沒在開學伊始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把他給氣得牙癢癢,然而就是這麽個不爭氣的同學,在之後的數學成績卻極為突出,搞得他都不能故意尋他的不是。這樣的矛盾導致很長一段時期,陶老師覺得自己都要被這個給自己受窩囊氣的學生整精分了,後面索性不怎麽去管他了,所謂眼不見心為凈。尤溪因禍得福,高中生活過得反倒比旁人更自由一些。

如果說尤溪是靠睡出名的,那韓湘湘的成名便是靠得顏值了。

大眾往往有個誤區,仿佛學習好的女生和長得漂亮的女生往往難以共存,其實那是不正確的。

十幾歲的女孩子,大多還沒長開,女大十八變還沒進入到最關鍵的變身階段,除了掐頭去尾比較特殊的那群人,大家的起跑線其實差不多,換句話說醜得也差不多。這時候想要在人群中脫穎而出該怎麽做呢?自然是在打扮上多下點功夫,一門心思在學習上的姑娘肯定覺得那是浪費時間浪費精力,可不愛學習的妹子呢,往往就很樂意分出點心思來在變美這件悅人悅己的大事上。

像文暉這樣的學校,最不缺的就是認真學習的好學生,所以一眼望去,多是像淩寒一樣隨手紮個大光明,不作任何修飾便出門的女生。可韓湘湘不一樣,她從小的夢想便是成為港姐冠軍,雖然一路不知受了尤溪多少嘲笑,但三軍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也,不要低估女孩子對美的追求。

和別的姑娘不同,韓湘湘早早拉直了頭發,剪著當時最時髦的劉海,打了耳洞,甚至還紋了眉毛,幾乎條條都觸犯了校規。班主任和年級組長都想管,甚至不惜拿出殺手鐧請家長,可人家韓湘湘坦坦蕩蕩回覆說,頭發耳洞眉毛都是我媽陪我去弄的,刷得我爸的卡。把老師們給噎得夠嗆,後來班主任還是打了電話給她爸媽,最終韓湘湘所做的唯一妥協就是在學校裏不戴耳環,也不知道他爸媽怎麽和老師說的,之後三年,校方在儀容儀表方面也沒有再找過她的麻煩。

不戴耳環不代表不能帶其它飾品,韓湘湘又在她的頭發上做起了功課,高中三年,她的發圈發夾幾乎每天都不帶重樣的。作為見證人,淩寒是親眼見過陳老太家裏有個抽屜裝得全是各種各樣的發圈,韓湘湘還很慷慨地想和淩寒分享,不過被淩寒婉言拒絕了,她那些要麽blingbling閃瞎人要麽粉嫩粉嫩甜死人的公主風格,真不是凡人能hold住的。

韓湘湘本來就不難看,又搞了那麽多小心思和別人區別開來,在眾人面前的確有那麽些鶴立雞群的感覺,加上她性格裏的那點小叛逆,敢和校規公然叫板,在文暉這所中規中矩慣了的學校就顯得更加特別了,雖然不受班裏的女生待見,導致她一有空就往淩寒她們的五班跑,但在中二男生們的眼裏,她儼然就是集漂亮和酷於一身的女神本尊。

淩寒以前還覺得重點學校裏的男生可能會比普通學校的男同學更穩重一點,自從她當上了韓湘湘的信差,她便明白了一個道理,春心蕩漾和你中考考多少分壓根沒半毛錢關系,荷爾蒙面前,人人平等。

受人追捧的感覺於韓湘湘來說並不算陌生,但她依然樂在其中,雖然她對這些寫情書的男生沒一個有興趣,但她確實會花時間看每一封情書,有時還會拉著淩寒一塊評頭論足一番,對此尤溪曾很不屑地評價說“幼稚”。

多年之後,淩寒在成年人的世界裏被撞得頭破血流之後才幡然頓悟,尤溪其實是對的,那時的她們可不就是幼稚過了頭嗎?這個世界,最不該嘲笑的便是少年時的真心,年少的人們,甚至都不知道喜歡為何物,鼓起最大勇氣信誓旦旦地那句我喜歡你,竟是不可覆制的珍貴。

莫欺少年窮,我曾一無所有,但你卻是我想要追逐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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