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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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牛奶

你相信無差別殺人嗎,犯罪嫌疑人和被害人沒有仇怨,隨機選擇作案目標、在作案現場見誰殺誰,我相信。因為,我就是無差別殺人犯。

這是木苑子給新作的簡介,她試圖給清冷美女殺手一個合理的動機,但她覺得任何理由都不合適,無差別殺人,才是最合適的。無差別地殺了那個庭院中有棵枇杷樹的女孩兒,無差別地殺了之前那兩個女孩……

之前那兩個女孩兒……對啊,她還沒去之前的作案現場取過材呢,但是現在應該都被警察和家屬“整理”得差不多了,要是能弄到她們的信息就好了。

……

沈思許久,確實有一個人可以幫她,但她真的不想見那個人。最後木苑子放棄了,她決定根據新聞自己構思那些細節——

我今天找到了一個新的目標,一個獨居的女孩兒,二十出頭,纖細沈靜,我很喜歡她,我決定今天傍晚的時候就去見她。

我悄悄地靠近那個院子,院子裏有棵枇杷樹,果實很美,比那個女孩兒要豐滿地多,我樂於品嘗。只可惜我不能摘下手套,所以我決定等會讓那個女孩兒替我品嘗它的滋味。

敲門的時候,我聽見她的聲音,同我想象中一般地美妙,她看見我時會是什麽表情呢。這個時候吹過來一陣風,將我原本打理好的短發擾得有些淩亂,可我不打算再動它,我想她會喜歡我這個樣子的。終於,她開了門,看見我時她瞳孔放大,嘴唇微張,似是欲說還休,畢竟早上她剛見過我。在超市的時候,貨架上的番茄醬太高了,她夠不到,我伸出我的手去幫她,當我的手繞過她的手時,她的手本能地要往後縮,也恰在這時,我們的手輕輕擦過。我記得那觸感,很棒。現在她癱倒在我懷裏,我又摸了摸她的後頸,陽光下比一般人白皙的後頸,因為常年居家才會有的膚色,真是太美妙了。我第二次看清她的正臉,我想這是最後一次。我不打算劃開她的喉嚨,那太老套,我也不想破壞她的樣子,我喜歡她跳動的心臟在我掌心裏最後的顫動,喜歡她被開顱後的腦子裏裝滿我的思想,喜歡她在地獄裏成為我……

但很可惜,人死後僵硬地很快,冰冷地很快。我做了簡單的處理後就離開了,我不會讓警察找到我,我想繼續尋找不同的姑娘們,她們很漂亮,尤其是手背上和後頸上的皮膚。

你可能會問我,既然那麽喜歡皮膚,為什麽不扒下來帶回去處理一下,這樣子就可以永遠擁有它們了呀。

不不不,真心喜歡是不會奪取的,縱然我愛那光潔的觸感,縱然我愛那細膩的光澤,縱然我愛那旁人無法嗅到的香甜氣息,但剝離了那一具具身體的皮膚不再是我想要的皮膚。

說到這,你應該會覺得我是個老手了吧,那我可要告訴你,我僅僅是第三次這麽做而已哦。

噓,我當然知道,你在好奇我是誰。沒關系,我找到下一個目標的時候就告訴你。

不知不覺間,木苑子就寫好了這個開頭,她也不知道這能跟真正的兇手有幾分相像,但她希望通過第一人稱的互動給這部小說的讀者帶來一種冷笑話式的舒暢。

之前的那兩起案子她不知道詳情,沒辦法詳寫,但接下來的案子她一定會盯緊。不過在下一起案件出現之前,她還是得回去更原來卡文的作品。

木苑子把這個開頭和簡介發給了編輯,對方沒有馬上回覆,於是她起身去了廚房,準備給自己熱一杯牛奶。窗外的牽牛花爬上了那一層玻璃,微波爐裏的熱牛奶咕嘟咕嘟冒著泡,隔著那層“壁障”,整個廚房都充滿幸福的馨香,此時驕陽正盛,花骨朵難掩頹敗之勢,但沒關系,明早,她們還會見面。

直到下午,編輯也沒有給木苑子回消息,但她已經完成了今天的工作,乘著天還沒黑,她決定去超市買些牛奶。

像往常一樣,她鎖好門,驅車離開家,穿過工業區,她到了二環跟一環交界的一家大型超市,她喝的牛奶只有這家超市才有。

繞過蔬菜區和零食區,木苑子到了飲品區,但她沒有想到,她要的牛奶已經被搬了貨架——從她剛好能夠到的地方,到了她蹦起來都夠不到的地方。

啊,垃圾,什麽破布局,不考慮我們這種長的矮的人需求嗎!

她的內心開始咆哮,蹦了一次又一次,“一生要強”的木苑子還踮著腳,她幾乎要罵出來了。

這時候,一只手臂從她右側伸出,一片白色遮住了她的視線,她感覺有個人的皮膚輕輕摩過她的手背,等她回過頭去看的時候,那人已經把牛奶塞進了她本能想要往後退的手裏。

“一瓶夠了嗎?”

是白醫生,她依舊帶著那種微笑。

“白,白醫生。”

“夠了嗎?”

她楞住了,有點兒不好意思,今天出門時沒怎麽整理過自己,眼下一件松松垮垮的連衣裙正套在身上,自己腳上還踩了一雙拖鞋。這跟她去見白醫生時不說精心打扮好歹也是整整齊齊的樣子實在相差太遠,她很害怕會給對方留下自己很邋遢的印象。

“是在想咨詢師和來訪者私下不能成為朋友的事嗎,沒關系的,我們只是偶然遇見,就算是陌生人,看見你剛剛的樣子,也會忍不住幫助你的。”

白玉堂的話點醒了她,當自己還在擔心形象時,白醫生已經在為她的病情考慮了,“沒,沒有,謝謝白醫生。”

“要再拿一瓶嗎?”

其實本來一瓶夠她喝上幾天了,但一方面是自己不想拒絕白醫生,另一方面是自己下次應該還是拿不到牛奶,於是木苑子點頭了。

白玉堂笑著給她又拿了一瓶,邊拿又邊問她,“這個牛奶好喝嗎?”

木苑子已經很久沒跟人靠得這麽近說話了,或者說從大學畢業這幾年來,除了白醫生,她在現實中都很少跟人說話超過三句,她覺得更不好意思了,“好喝的,我一直喝的都是這個牌子。”白醫生要嘗嘗嗎?她說不出來,只能在心裏默默補了一句,但其實她希望白玉堂能嘗一嘗,不論出於什麽原因,她都希望如此。

木苑子接過牛奶後見白玉堂一直沒有說話,於是竊竊地擡頭去看她,正好對上白玉堂的視線,今天的白醫生似乎笑得更好看了,更……明媚了。

“是嗎,那我也買一瓶嘗嘗吧。”

就像迷途的羔羊又找到了神,木苑子聽到這句話後,內心有一種莫名的感動。這種感動,是一種久別重逢,更是一種得償所願。

回去的路上,她一邊吃著甜品,一邊想著白醫生在超市說過的話,是的,她又去了甜品店。但此刻,她覺得白醫生的話比甜品更加美味,如果話語能夠食用,木苑子一定會甘之如飴地品嘗她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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