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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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電腦運作發出嗡嗡聲，柳生取下眼鏡，眼睛因為長時間盯著屏幕而酸痛，他捏了捏山根，看向身邊依舊緊盯屏幕的人。
“精市，我們已經找了好幾天了。”
幸村終於舍得將目光從屏幕上移開，拿過一旁的礦泉水拋給柳生，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你了比呂士。”
柳生將水放到一邊，重新戴上眼鏡：“我們真的能找到他嗎？”
海原祭上的事情警方已經調查地清清楚楚，就連外包公司那邊都承認了是他們的粗心，但是幸村卻執意要看完當天晚上的每一個監控。
幸村看向桌子上的照片，上面是一張瘦到臉頰凹陷的臉。少年的皮膚透出病態的白皮，目光陰郁，嘴角似笑非笑。而在另一張全身照上可以看出，盡管照片拍攝於冬天，穿上厚重衣服的他依舊非常瘦長，裸露在空氣中的手背上赫然爬滿了凹凸不平的疤痕，像是盤著一條吐著艷紅信子的毒蛇。
幸村面無表情地掃過照片上的男人：“我不相信這件事與他毫無關系，只是把你扯了進來。”
原本按計劃，他只需要查事情發生前後的監控就可以，奈何舞臺布置區居然是一個死角，導致他的工作量番了不知道多少倍，這才不得不叫上柳生來幫忙。
聽見他這麽說，柳生推了推眼鏡：“本來這件事也怪我沒有管理到位，出了問題我肯定是有責任的，況且還牽扯到了綾音……”
“多謝。”
幸村柔和了神色，目光卻依舊冰冷。
他第一次知道山田平這個名字還是忍足告訴他的，在此之前無論他調查多少，都無法得到對方的消息。
根據忍足提供的資料來看，山田平原本也是冰帝的學生，是綾音的粉絲，卻在一次公演中劃傷了忍足葵，還完美從這件事情中隱身了出去，如果說這當中沒有任何隱情，簡直就是把人當傻子遛。
他究竟為何傷害忍足葵？
綾音又為何將責任攔在自己身上？
跡部為什麽對此袖手旁觀？
這一切都不得而知。
至於那個叫九條鷹匡的男人……
“找到了！”柳生突然高呼道。
“什麽？！”幸村趕忙探過身去。
監控上的畫面依舊是人山人海，和幸村看過的分不出任何差別。柳生將畫面對準一個方向放大，屏幕驟然被一個模糊的人影覆蓋，那人在炎炎夏日依舊包裹嚴實，身而從他吹在身側的手背上，赫然盤踞著可怖的疤痕！
“是他！”
柳生皺眉道：“他怎麽穿著那家外包公司的工作服？”兩人對視一眼，柳生懊惱，“可惡！沒想到他居然混進了舞臺布置的人裏，是我們大意了！”
腦海裏突然閃過某個念頭，幸村趕忙道：“快！查一下前幾天發布帖子的IP！”
……
吉他舒緩溫柔的旋律如煙霧般流淌開來，讓人仿佛置身於迷霧仙境中。悲傷空靈的女生低聲吟唱著，輕柔細膩，但又像是堅定地在訴說什麽，將人很輕易地就帶入了一個少女的內心世界。
綾音坐在沙發上，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微顫，陽光傾瀉，在白皙的臉上投射出一片陰影。
小鳥游音晴一邊聽著歌曲，一邊驚嘆地看向對面的少女。這首曲子完全沒有櫻春樹的風格，甚至跟她以往寫的任何一首歌都完全不像。
他本以為她會選擇更擅長更討巧的方式激起觀眾的情緒，沒想到她好像無意於這麽做。與其說她是為了路演而完成了這首曲子，不如說更像是一種接近於哀嘆的訴說。一種不為任何聽眾，只為直面自己的訴說。
淡淡的哀傷、淡淡的釋懷，敏感、纖細，卻堅韌、有力。確實是跡部綾音獨有的魅力。
綾音的心緒隨著音符的流淌，往日一幕幕浮現在她眼前。
作為跡部家的小女兒，她沒有大小姐該有的自信張揚，反倒是活成了和哥哥截然相反的模樣。
本可以在家族的羽翼下幸福一生，可她卻不甘，執著於找到真正的自己。
但她又如此脆弱，脆弱到需要他人的幫助，又恥於接受別人的幫助。
這些是她的性格底色。
再後來，她遇見了櫻先生，遇見了小葵，擁有了一段肆意追夢的時光。可惜好景不長，亦師亦友的長輩與世長辭，摯友與她心生間隙，最終決裂。
她將一切歸咎於自己，一度封閉自己的心，好在她又遇到了新的朋友，在他們的鼓勵下，她才能重新在迷失的人生旅途中找到自己。
其間的歡喜、憤怒、爭吵、理解、釋然更是歷歷在目。她不奢求所有人都能理解自己，只是回首過往，她的每一步都過於小心翼翼了。思慮太多，顧慮太多，心累太多。
如今，面對如潮水般的質疑，她才終於明白自己別扭的姿態在他人眼裏是多麽的不光明磊落。
她累了，而現在，她想做的僅僅只是訴說，大大方方接受自己的心，同時接受他人的評價。
“這就是你的答案嗎？”最後一個音符落地，小鳥游音晴遲疑了幾秒才輕輕開口，仿佛不忍心喚醒還沈浸在音樂裏的少女一般。
綾音睜開羽睫，那雙如大海般蔚藍的眸子微波粼粼，這一刻，從她身上似乎散發出一種平和的力量，讓人想到微風拂過的海邊、靜謐無人的森林。
她輕輕點了點頭，帶著淡淡的笑意。
“只用吉他嗎？”
“吉他就夠了。”
小鳥游音晴沒再說什麽，只是擡眸示意了一下大神萬理，笑著對她說：“櫻先生如果知道了，一定會很開心的。”
綾音心底微動，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就好像鳥兒飛翔被風穩穩地拖著，花兒恣意註視太陽從不擔心腳下的土壤會變得貧瘠一樣，這種平淡豐盈的感覺讓她此刻有種落淚的沖動。
“謝謝您。”
……
距離蘭蒂斯音樂節開幕的前一天，車站前的廣場，夜晚的燈紅酒綠照亮熙熙攘攘的人群。因為人流量多，這裏經常會有心懷夢想的人賣唱，今天也不例外。
“欸，那個不是那個誰嗎？”
“是跡部綾音欸。”
“她怎麽在這裏，難道是那件事情之後接不到工作，只能來路演了嗎？”
“不知道啊，快走快走。”
口罩中呼出的熱氣氤氳了她的雙眼，忍足葵隱匿在人群之中，眼睛卻一刻也沒離開過廣場中央的那個人。少女坐在高腳凳上，靜靜地調試著吉他，仿佛身邊的議論與她無關似的。
她這副樣子，難道打算唱抒情歌嗎？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唱一些歌頌夢想、鼓舞人心的歌更為有用嗎？
等下，她現在是在關心她嗎？
忍足葵下意思皺起眉頭。
臺上的人對此渾然不知，準備完成之後，綾音認真環視了一圈底下的觀眾。有的可能只當她是一個不知名的逐夢人，滿臉好奇想知道她的實力，有的大概已經認出了她，將腦袋湊到一起議論著什麽，也有依舊相信她的人，因為他們的眼神裏是藏不住的關心和溫暖。
好神奇，這些她居然看得一清二楚。
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綾音波動琴弦，緩緩將自己的過往毫無保留地展現在音樂裏。
“誒呀，你踩到我腳了！”
忍足葵的身體狠狠顫了顫，腳下不穩往後踉蹌了兩步，好在有身後的人抵著才沒有摔倒在地。
霓虹燈在少女倩麗的臉上映照出夢幻絢爛的光斑，當月光照亮她的時候，有那麽一個瞬間，她仿佛回到了她們還能一起歡笑、一起在逐夢路上彼此支撐的那段日子。
不……那些都已經過去了……
她傷害了自己才是真的！
忍足葵臉上的表情幾乎可以說是慌亂到扭曲變形，還好有口罩的遮擋才不至於被人發現。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好像在進行強烈的自我拉扯。
她明明是加害者！為什麽現在卻一幅幸福的表情啊！
騙子！不是說要贖罪的 嗎！憑什麽她能擁有幸福！
難道錯的是她嗎……
不！不可能！
忍足葵抱著頭，痛苦不堪，最終她頭也不回地逃離了現場。
“好好聽的歌啊……”
“是的，感覺我的靈魂都被凈化了……”
臺上低聲吟唱的少女宛若聖潔的阿耳忒彌斯，灰紫色的長發在月光下宛如綢緞，歌聲又如同海妖般，輕柔空靈，卻足以震撼人心。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令人感受到平靜美好。
幸村站在人群外，遙遙凝望著她。他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處變不驚，可只有他知道，胸中的這顆心臟為她如何悸動。
這一刻，他的眼中只剩下她，他的世界回蕩著她空靈哀婉的傾訴。即使所有人都不理解她也沒有關系，至少她的心聲他聽見了，即使不能走到一起也沒有關系，他只願她能找到自己，未來即使沒有他的陪伴，她依舊能過得很好。
許是他的目光太過深情，綾音心有靈犀般朝人群外看了過去，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出眾的少年。
她的目光盛滿月光，朝他柔柔一笑。
幸村面上不變，手卻緊緊握成一個拳，他怕自己不這麽做，內心比巖漿還熾熱的情誼下一秒就會噴湧而出。
可是他不能，至少現在還不能。
就這樣，少女唱了多久，幸村就站在原地陪了多久，直到人群散去。
綾音低頭收拾著煩人的線，視野裏出現一雙皮鞋。
“幸村前輩。”
她朝萬理先生的方向看了一眼，大神萬理走過來，拿過她手裏的吉他，笑道：“今天辛苦你了，如果鈴木夫人那邊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聯系你的。”
“我……”
我真的可以嗎？
即使有可能再遭受非議，我依舊可以遵從內心向他靠近嗎？
“去吧。”
溫暖的大手在背後一推。大神萬理微笑著看著這個懂事的少女，懼怕和怯懦會讓人失去重要的東西，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一點。如果孩子們尚且看不清，就讓他幫他們一把好了。
“謝謝。”
綾音不再推脫，跟著幸村朝車站走去，一如前幾天那個他送她回家的夜晚，他在前面走著，她就跟在他身後，沒有人說話。
只是這一次好像沒有那麽迫切著想要說些什麽，但什麽都說不出口的心情了，因為這一次，她好像終於有點看清自己的心了。
她看向他的背影，突然有一股強烈的沖動趨勢她跑到他身邊。
幸村以為她有什麽事，偏頭問：“怎麽了？”
他的聲音低沈而溫柔，目光好似月光般灑在她肩上。
綾音張了張嘴，她該怎麽告他，她想要的不是可以依靠的港灣，也不是替她擋去風雪的戰袍，她真正在乎的是戰袍的主人，她想和那主人並肩一起迎向未來。
“幸村前輩想要的那個答案，我想我可以回答了……”
少女白皙小巧的臉頰一下子紅成蘋果，可那雙盛滿盈盈的笑意眼睛卻緊緊盯住他。幸村楞住了，他的內心無疑是欣喜和悸動，可是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偏偏在他退縮的時候……
他的薄唇緊抿，不忍般別過頭去：“我……”
見他眼神躲閃，綾音的眸光無措地閃了閃，但馬上又染上笑意。沒關系，她想做的，僅僅是如同他之前做的一般，把她的心意傳達給他罷了。
“畢竟自那之後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嘛，幸村前輩感到突然也是正常的，甚至改變了心意也是有可能的，”她的笑如月光般溫柔，“不過沒關系，我會等，就像你等我那樣。”
“但是我不會等你太久的哦，明天！嗯……”她故作生氣地鼓起臉頰，認真思考了一會兒，說，“蘭蒂斯音樂節開場前一小時，我會在會場旁的那尊雕塑下等你，我只等你十分鐘！”
顯然說這樣直白的臺詞不是她的風格，少女的臉更紅了，濕漉漉的眼睛，如花瓣一般的唇，可愛到他下一秒就想將她狠狠擁入懷中，他怎麽忍心讓她等，只是他不能！
幸村在心裏苦笑一聲，縱是有千言萬語，終究只匯成了一個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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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市，我們已經找了好幾天了。”
幸村終於舍得將目光從屏幕上移開，拿過一旁的礦泉水拋給柳生，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你了比呂士。”
柳生將水放到一邊，重新戴上眼鏡：“我們真的能找到他嗎？”
海原祭上的事情警方已經調查地清清楚楚，就連外包公司那邊都承認了是他們的粗心，但是幸村卻執意要看完當天晚上的每一個監控。
幸村看向桌子上的照片，上面是一張瘦到臉頰凹陷的臉。少年的皮膚透出病態的白皮，目光陰郁，嘴角似笑非笑。而在另一張全身照上可以看出，盡管照片拍攝於冬天，穿上厚重衣服的他依舊非常瘦長，裸露在空氣中的手背上赫然爬滿了凹凸不平的疤痕，像是盤著一條吐著艷紅信子的毒蛇。
幸村面無表情地掃過照片上的男人：“我不相信這件事與他毫無關系，只是把你扯了進來。”
原本按計劃，他只需要查事情發生前後的監控就可以，奈何舞臺布置區居然是一個死角，導致他的工作量番了不知道多少倍，這才不得不叫上柳生來幫忙。
聽見他這麽說，柳生推了推眼鏡：“本來這件事也怪我沒有管理到位，出了問題我肯定是有責任的，況且還牽扯到了綾音……”
“多謝。”
幸村柔和了神色，目光卻依舊冰冷。
他第一次知道山田平這個名字還是忍足告訴他的，在此之前無論他調查多少，都無法得到對方的消息。
根據忍足提供的資料來看，山田平原本也是冰帝的學生，是綾音的粉絲，卻在一次公演中劃傷了忍足葵，還完美從這件事情中隱身了出去，如果說這當中沒有任何隱情，簡直就是把人當傻子遛。
他究竟為何傷害忍足葵？
綾音又為何將責任攔在自己身上？
跡部為什麽對此袖手旁觀？
這一切都不得而知。
至於那個叫九條鷹匡的男人……
“找到了！”柳生突然高呼道。
“什麽？！”幸村趕忙探過身去。
監控上的畫面依舊是人山人海，和幸村看過的分不出任何差別。柳生將畫面對準一個方向放大，屏幕驟然被一個模糊的人影覆蓋，那人在炎炎夏日依舊包裹嚴實，身而從他吹在身側的手背上，赫然盤踞著可怖的疤痕！
“是他！”
柳生皺眉道：“他怎麽穿著那家外包公司的工作服？”兩人對視一眼，柳生懊惱，“可惡！沒想到他居然混進了舞臺布置的人裏，是我們大意了！”
腦海裏突然閃過某個念頭，幸村趕忙道：“快！查一下前幾天發布帖子的IP！”
……
吉他舒緩溫柔的旋律如煙霧般流淌開來，讓人仿佛置身於迷霧仙境中。悲傷空靈的女生低聲吟唱著，輕柔細膩，但又像是堅定地在訴說什麽，將人很輕易地就帶入了一個少女的內心世界。
綾音坐在沙發上，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微顫，陽光傾瀉，在白皙的臉上投射出一片陰影。
小鳥游音晴一邊聽著歌曲，一邊驚嘆地看向對面的少女。這首曲子完全沒有櫻春樹的風格，甚至跟她以往寫的任何一首歌都完全不像。
他本以為她會選擇更擅長更討巧的方式激起觀眾的情緒，沒想到她好像無意於這麽做。與其說她是為了路演而完成了這首曲子，不如說更像是一種接近於哀嘆的訴說。一種不為任何聽眾，只為直面自己的訴說。
淡淡的哀傷、淡淡的釋懷，敏感、纖細，卻堅韌、有力。確實是跡部綾音獨有的魅力。
綾音的心緒隨著音符的流淌，往日一幕幕浮現在她眼前。
作為跡部家的小女兒，她沒有大小姐該有的自信張揚，反倒是活成了和哥哥截然相反的模樣。
本可以在家族的羽翼下幸福一生，可她卻不甘，執著於找到真正的自己。
但她又如此脆弱，脆弱到需要他人的幫助，又恥於接受別人的幫助。
這些是她的性格底色。
再後來，她遇見了櫻先生，遇見了小葵，擁有了一段肆意追夢的時光。可惜好景不長，亦師亦友的長輩與世長辭，摯友與她心生間隙，最終決裂。
她將一切歸咎於自己，一度封閉自己的心，好在她又遇到了新的朋友，在他們的鼓勵下，她才能重新在迷失的人生旅途中找到自己。
其間的歡喜、憤怒、爭吵、理解、釋然更是歷歷在目。她不奢求所有人都能理解自己，只是回首過往，她的每一步都過於小心翼翼了。思慮太多，顧慮太多，心累太多。
如今，面對如潮水般的質疑，她才終於明白自己別扭的姿態在他人眼裏是多麽的不光明磊落。
她累了，而現在，她想做的僅僅只是訴說，大大方方接受自己的心，同時接受他人的評價。
“這就是你的答案嗎？”最後一個音符落地，小鳥游音晴遲疑了幾秒才輕輕開口，仿佛不忍心喚醒還沈浸在音樂裏的少女一般。
綾音睜開羽睫，那雙如大海般蔚藍的眸子微波粼粼，這一刻，從她身上似乎散發出一種平和的力量，讓人想到微風拂過的海邊、靜謐無人的森林。
她輕輕點了點頭，帶著淡淡的笑意。
“只用吉他嗎？”
“吉他就夠了。”
小鳥游音晴沒再說什麽，只是擡眸示意了一下大神萬理，笑著對她說：“櫻先生如果知道了，一定會很開心的。”
綾音心底微動，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就好像鳥兒飛翔被風穩穩地拖著，花兒恣意註視太陽從不擔心腳下的土壤會變得貧瘠一樣，這種平淡豐盈的感覺讓她此刻有種落淚的沖動。
“謝謝您。”
……
距離蘭蒂斯音樂節開幕的前一天，車站前的廣場，夜晚的燈紅酒綠照亮熙熙攘攘的人群。因為人流量多，這裏經常會有心懷夢想的人賣唱，今天也不例外。
“欸，那個不是那個誰嗎？”
“是跡部綾音欸。”
“她怎麽在這裏，難道是那件事情之後接不到工作，只能來路演了嗎？”
“不知道啊，快走快走。”
口罩中呼出的熱氣氤氳了她的雙眼，忍足葵隱匿在人群之中，眼睛卻一刻也沒離開過廣場中央的那個人。少女坐在高腳凳上，靜靜地調試著吉他，仿佛身邊的議論與她無關似的。
她這副樣子，難道打算唱抒情歌嗎？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唱一些歌頌夢想、鼓舞人心的歌更為有用嗎？
等下，她現在是在關心她嗎？
忍足葵下意思皺起眉頭。
臺上的人對此渾然不知，準備完成之後，綾音認真環視了一圈底下的觀眾。有的可能只當她是一個不知名的逐夢人，滿臉好奇想知道她的實力，有的大概已經認出了她，將腦袋湊到一起議論著什麽，也有依舊相信她的人，因為他們的眼神裏是藏不住的關心和溫暖。
好神奇，這些她居然看得一清二楚。
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綾音波動琴弦，緩緩將自己的過往毫無保留地展現在音樂裏。
“誒呀，你踩到我腳了！”
忍足葵的身體狠狠顫了顫，腳下不穩往後踉蹌了兩步，好在有身後的人抵著才沒有摔倒在地。
霓虹燈在少女倩麗的臉上映照出夢幻絢爛的光斑，當月光照亮她的時候，有那麽一個瞬間，她仿佛回到了她們還能一起歡笑、一起在逐夢路上彼此支撐的那段日子。
不……那些都已經過去了……
她傷害了自己才是真的！
忍足葵臉上的表情幾乎可以說是慌亂到扭曲變形，還好有口罩的遮擋才不至於被人發現。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好像在進行強烈的自我拉扯。
她明明是加害者！為什麽現在卻一幅幸福的表情啊！
騙子！不是說要贖罪的 嗎！憑什麽她能擁有幸福！
難道錯的是她嗎……
不！不可能！
忍足葵抱著頭，痛苦不堪，最終她頭也不回地逃離了現場。
“好好聽的歌啊……”
“是的，感覺我的靈魂都被凈化了……”
臺上低聲吟唱的少女宛若聖潔的阿耳忒彌斯，灰紫色的長發在月光下宛如綢緞，歌聲又如同海妖般，輕柔空靈，卻足以震撼人心。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令人感受到平靜美好。
幸村站在人群外，遙遙凝望著她。他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處變不驚，可只有他知道，胸中的這顆心臟為她如何悸動。
這一刻，他的眼中只剩下她，他的世界回蕩著她空靈哀婉的傾訴。即使所有人都不理解她也沒有關系，至少她的心聲他聽見了，即使不能走到一起也沒有關系，他只願她能找到自己，未來即使沒有他的陪伴，她依舊能過得很好。
許是他的目光太過深情，綾音心有靈犀般朝人群外看了過去，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出眾的少年。
她的目光盛滿月光，朝他柔柔一笑。
幸村面上不變，手卻緊緊握成一個拳，他怕自己不這麽做，內心比巖漿還熾熱的情誼下一秒就會噴湧而出。
可是他不能，至少現在還不能。
就這樣，少女唱了多久，幸村就站在原地陪了多久，直到人群散去。
綾音低頭收拾著煩人的線，視野裏出現一雙皮鞋。
“幸村前輩。”
她朝萬理先生的方向看了一眼，大神萬理走過來，拿過她手裏的吉他，笑道：“今天辛苦你了，如果鈴木夫人那邊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聯系你的。”
“我……”
我真的可以嗎？
即使有可能再遭受非議，我依舊可以遵從內心向他靠近嗎？
“去吧。”
溫暖的大手在背後一推。大神萬理微笑著看著這個懂事的少女，懼怕和怯懦會讓人失去重要的東西，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一點。如果孩子們尚且看不清，就讓他幫他們一把好了。
“謝謝。”
綾音不再推脫，跟著幸村朝車站走去，一如前幾天那個他送她回家的夜晚，他在前面走著，她就跟在他身後，沒有人說話。
只是這一次好像沒有那麽迫切著想要說些什麽，但什麽都說不出口的心情了，因為這一次，她好像終於有點看清自己的心了。
她看向他的背影，突然有一股強烈的沖動趨勢她跑到他身邊。
幸村以為她有什麽事，偏頭問：“怎麽了？”
他的聲音低沈而溫柔，目光好似月光般灑在她肩上。
綾音張了張嘴，她該怎麽告他，她想要的不是可以依靠的港灣，也不是替她擋去風雪的戰袍，她真正在乎的是戰袍的主人，她想和那主人並肩一起迎向未來。
“幸村前輩想要的那個答案，我想我可以回答了……”
少女白皙小巧的臉頰一下子紅成蘋果，可那雙盛滿盈盈的笑意眼睛卻緊緊盯住他。幸村楞住了，他的內心無疑是欣喜和悸動，可是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偏偏在他退縮的時候……
他的薄唇緊抿，不忍般別過頭去：“我……”
見他眼神躲閃，綾音的眸光無措地閃了閃，但馬上又染上笑意。沒關系，她想做的，僅僅是如同他之前做的一般，把她的心意傳達給他罷了。
“畢竟自那之後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嘛，幸村前輩感到突然也是正常的，甚至改變了心意也是有可能的，”她的笑如月光般溫柔，“不過沒關系，我會等，就像你等我那樣。”
“但是我不會等你太久的哦，明天！嗯……”她故作生氣地鼓起臉頰，認真思考了一會兒，說，“蘭蒂斯音樂節開場前一小時，我會在會場旁的那尊雕塑下等你，我只等你十分鐘！”
顯然說這樣直白的臺詞不是她的風格，少女的臉更紅了，濕漉漉的眼睛，如花瓣一般的唇，可愛到他下一秒就想將她狠狠擁入懷中，他怎麽忍心讓她等，只是他不能！
幸村在心裏苦笑一聲，縱是有千言萬語，終究只匯成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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