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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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哥哥？！
綾音循聲望去，來的正是冰帝一群人。視線觸及到一個個熟悉的人影，以及哥哥落在她身上毫不掩飾的目光，綾音反射性垂眸——不，剛才自己的音量應該不算大，哥哥應該聽不見。
而另一邊的跡部卻覺得莫名其妙，危險地半瞇眼睛。他承認自己大老遠跑到神奈川來是有私心的，不僅僅是觀摩立海大比賽那麽簡單，更多的是來看看綾音過得好不好，畢竟這個小沒良心的從諾斯米亞回來之後他們兄妹就沒見過面，還一直說他是過度保護什麽的，但是他真的忍得很辛苦啊，她是他的妹妹，讓他怎麽能做到放手不管。
只是她這個躲閃的眼神……她該不會又做了什麽會讓他擔心的事情吧？
“跡部，”幸村上前一步，不留痕跡地擋住對方的視線，“沒想到你們來神奈川了。”
跡部這才將目光放在眼前這個男人身上，開口卻火藥味十足：“本大爺來看看少了人的立海大還配不配和冰帝一較高下。”
啊？怎麽又是我？不是，冰帝這位大爺怎麽回事！怎麽動不動就把矛頭往他身上引！
剛因為幸村露出微笑而松了一口氣的切原再一次感受到對方渾身散發出的冰冷氣場，只好在心中對著跡部無能狂怒。
“還是太松懈了啊……”
幸村話音剛落，真田就黑臉道：“赤也，回去跑一百圈！”
一百圈？！會死人的吧！！！
和切原同樣震驚的還有綾音，不是，你們網球部的訓練量都這麽離譜的嗎？
幸村不卑不亢地向跡部伸出手：“隨時歡迎你們來立海。”
“嗯哼，”跡部握住他的手，眼神銳利，“本大爺會看穿你所有的死角！”
“立海三連霸，沒有死角。”幸村笑。
約定好練習賽的時間，綾音便跟在立海大後面打算一同離開，卻被一只大手拉住：“綾音。”
綾音垂眸，自知這次是逃不掉了。立海大眾人回頭看向她，綾音對帶頭那人道：“幸村前輩，你們先回去吧。”又對柳生說：“比呂士，我晚點會回去的，不用等了。”
幸村深深看了她一會兒，良久，才露出一個微笑，晃了晃自己的手機：“保持聯系。”便帶著網球部離開了。
綾音楞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是指體育祭的時候自己很晚回來沒聯系任何人的事情，等她回過神來，立海和冰帝的人早已離開，只剩下她和忍足侑士兩人。
大賽剛結束，這一帶來來往往全是回去的人，忍足帶她來到附近一個稍微僻靜一點的花壇。這裏人不多，又有花壇中央一棵大樹擋著，夕陽投下的陰影正好將二人的身影擋住，正是適合說話的地方。
綾音默默打量著忍足，像是要仔細比對他與自己記憶中的區別一般，真是好久沒見了……他還是像以前一樣，周身散發著一股貴公子的氣息，舉手投足間盡顯優雅慵懶。只是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桃花眼變得更加深沈，醞釀著各種無法言明的情感。
而這雙眼睛的主人正眉頭緊皺，少女與立海大眾人互動的畫面還停留在他的腦海，深深刺痛著他的神經。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是不是他們也能這樣親密——這樣的想法如同毒蛇一般順著呼吸鉆入他的身體，侵蝕著每一個細胞，昔日風流的桃花眼裏滿是痛苦。
綾音見對方遲遲不開口，便硬著頭皮主動打破沈默道：“忍足前輩有什麽事嗎？”
心臟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少女低垂著眼眸，就是不看他。忍足幻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但從沒想過，他們之間竟是以她疏離又直白的問句開始的。他將緊握的拳頭背到身後，不讓人發現他極力克制的醜陋情緒，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溫和：“綾音，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你，還好嗎？”
“我很好。”
“……”
忍足苦笑，原來綾音是對的，他們現在除了開門見山，還能說些什麽呢？難道要他自述自己是如何找她的嗎，以他對綾音的了解，說了這些不過是徒增愧疚罷了。他要的不是她的愧疚，而她的愛，忍足很明白，如果那件事情過不去，他們之間是沒有可能的。
“對不起忍足前輩，”少女輕柔的聲音響起，綾音擡頭，望進他的眼底，神奇地將他心底的煩躁抹平，“讓你擔心了。”
“你不用道歉，我都明白。”忍足突然放松地笑了。
綾音卻神色覆雜，她以為再次見面，忍足會質問她為什麽不辭而別，甚至特地躲著他，不告訴他關於自己的任何消息，但是他沒有。
少女如蝶翼般的羽睫微微顫動，看向那雙桃花眼的眼神裏有感動，也有深深的愧疚。即使發生了那樣痛苦的事情，忍足依舊對她溫柔，細心察覺她所有的情緒，
“……責備我也是可以的……不如說，責備反倒能讓我更好受一點。”
綾音細弱微顫的聲音如游絲般傳來，忍足心疼地皺眉，終是沒有忍住，拉住少女的手臂，將她輕輕攏入懷中：“我怎麽舍得……而且那件事一定不是你的錯，我一直都是這麽認為的。”
懷裏的嬌軀微微顫抖：“不是的，都是因為我……”
忍住收緊懷抱，沈聲道：“我絕對不會相信真相就是那個混蛋說的，你是怎麽樣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將她微微拉出懷抱，果然看到一張無聲落淚的臉。他心疼地擦去少女臉上的淚珠，半蹲下身與她對視，“綾音，我不希望你再責怪自己，這不是你的錯。”
粗糲的指腹劃過臉頰，眼淚卻怎麽也止不住，綾音死死咬住嘴唇，倔強地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她怕自己一旦開口就會忍不住崩潰。
真相，真相也許比那更為不堪……
五月溫暖的風像是被這一闕樹影隔絕了一樣，吹不到她的身上。
神啊，就讓她最後任性一次吧……
她上前一步，緊緊環住忍足，貪婪地汲取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對不起……”對不起，要再次辜負你的心意了，曾經那些美好，就讓它停留在過去吧，是她不配……綾音的眼角劃過一滴淚。
忍足被少女突如其來的擁抱打得措手不及，等他想擡手回應的時候，綾音已經退出了他的懷抱。少女眼睛紅紅的，攪亂了他心底的一泉清池，可當他看清少女臉上的表情的時候，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明明笑著，可這笑和著淚，笑得那麽難看。明明是最溫柔的人，說出的話卻最是無情。
“忍足前輩，從今以後，我們就不要再聯系了。”
綾音不敢再去看忍足，逃也似地離開了。將自己隱入人群，直到穿過人山人海的街角，她才放緩腳步，如喪屍般走在小巷一側，突然想起幸村的囑咐，只覺得好笑，別人看了自己這副樣子不繞道走都算是善良了。
停下腳步，綾音拿出手機，停留在和幸村的對話框上，手指卻遲遲沒有動作。算了，等她再調整一下心情吧，綾音嘆了口氣，正打算把手機收回口袋，卻被一只手扣住了手腕，背後響起熟悉的聲音，溫熱的氣息撲到她耳邊。
“為什麽不發消息？”
綾音一個激靈，猛地回頭，只見始作俑者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一副心情頗好的樣子。
綾音苦下臉，捂住自己的心臟，聲音裏忍不住帶了一絲埋怨的意味：“幸村前輩，你嚇到我了！”
“抱歉抱歉，”幸村輕笑兩聲，卻絲毫不見抱歉的意思，反倒無辜地對她說，“我只是想稍微模擬一下不報平安可能會遇到什麽事情，嚇到了？”
“那也沒必要用這種方法吧……”綾音低頭嗔道，擡眸卻見幸村嘴角仍舊帶著笑意，眼睛卻望著忍足離開的方向。
心底沒由來一陣慌張，綾音忙拉過他的手臂，往反方向帶：“幸村前輩怎麽還在這裏，沒和比呂士他們一起走嗎？”不會是特地等她吧……
“嗯，”幸村收回視線，一雙盛滿鳶尾的眼睛看向她，“等你一起回去。”說罷便率先邁開腳步。
綾音松開手，小跑兩步跟上，心裏卻因為幸村的話忐忑不定。她都已經離開分別地點那麽遠了幸村還能找到她，他一定一直跟著自己吧，那他有沒有聽見自己和忍足的對話，如果有的話，到底聽去了多少？
正疑惑著，就聽見幸村問道：“不開心？”
“……沒有。”綾音心裏咯噔一下。
“呵呵，有沒有人說過你很不擅長說謊，”幸村忍不住輕笑，“談得不愉快嗎？”
綾音嘆了口氣：“有點……”
“綾音以前和冰帝網球部很熟嗎？”
綾音看向他，幸村正目視前方，剛才的問題就像是他為了不讓回去的路過於無聊，隨口提出的一個暖場話題罷了。她想了想，反正也沒什麽好瞞的，便如實答道：“嗯，畢竟哥哥是網球部的，我和他們還算是經常往來的。”
“那為什麽和忍足說再也不聯系了，討厭他？”
討厭他嗎……綾音怔怔地看著暖黃斜陽下漂浮在空中的微塵，怎麽可能討厭他……
綾音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幸村垂眸看她，陽光穿過他的睫毛落下點點陰影，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幸村前輩應該也知道學校論壇裏那些傳言吧，”綾音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些都是真的。”
幸村的表情冷了下來，強行打斷她接下來要說的話：“說謊，”他停下腳步，正色道，“你又在逃避了，擡頭看我。”
綾音把頭別到一邊，卻被幸村強制握住肩膀，只好擡眸，眼神閃爍，但是幸村並不打算放過她：“你為什麽總是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這種拙劣的謊言只會惹我生氣，綾音。”少女悲傷的表情讓幸村的聲音難得染上急切，“綾音，替人考慮是你吸引人的地方，但我不希望你為此忽略了自己。永遠記住，你是最重要的，好嗎？”
綾音將嘴唇抿成毫無血色的一條線：“……難道要讓我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對別人的傷害嗎？”
幸村緊追她的視線：“那也不是你將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的理由。”
“可是……不這樣做的話我心難安……”
幸村嘆了口氣，輕輕將少女攬入懷中，沈聲道：“我不知道是什麽養成了你這樣的性子，第一次聽說你是跡部家的人的時候，我以為就算你不是跡部那幅唯我獨尊的樣子，至少也應該是如夏日驕陽般熱烈燦爛的，可你卻正好相反。”
“你總是能涉身體會別人的感受，卻將自己搞得遍體鱗傷。實話說，過去的真相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一直拿那件事懲罰自己！綾音，你讓我拿你怎麽辦才好……”
對啊，為什麽她會是這個樣子的呢？如果不是十分相似的外貌，應該誰都不會相信她和跡部景吾是親兄妹吧。如果說哥哥是耀眼的太陽，那她樹下一株向陽而生，又不得不躲在陰影中才能存活的雜草吧。
能生在跡部家，她已經比普通人幸運太多了，她很珍惜自己的家人，享受著家人給自己帶來的一切，但又打心底裏瞧不起只會伸手的自己，她不想成為跡部家的女兒，跡部景吾的妹妹，她只想成為她自己！
見她遲遲沒有回答，幸村松了力道，輕聲道：“我曾經說過，悲傷不是無用的情緒，它意味著什麽？”
綾音一楞，答道：“讓人意識到什麽才是最珍貴的東西。”
幸村繼續引導：“更重要的呢？”
“讓關心你的人知道你此刻正需要幫助……”
幸村不說話了，只是耐心等待著。空氣靜默了好一會兒，綾音才終於說道：“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前輩願意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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綾音循聲望去，來的正是冰帝一群人。視線觸及到一個個熟悉的人影，以及哥哥落在她身上毫不掩飾的目光，綾音反射性垂眸——不，剛才自己的音量應該不算大，哥哥應該聽不見。
而另一邊的跡部卻覺得莫名其妙，危險地半瞇眼睛。他承認自己大老遠跑到神奈川來是有私心的，不僅僅是觀摩立海大比賽那麽簡單，更多的是來看看綾音過得好不好，畢竟這個小沒良心的從諾斯米亞回來之後他們兄妹就沒見過面，還一直說他是過度保護什麽的，但是他真的忍得很辛苦啊，她是他的妹妹，讓他怎麽能做到放手不管。
只是她這個躲閃的眼神……她該不會又做了什麽會讓他擔心的事情吧？
“跡部，”幸村上前一步，不留痕跡地擋住對方的視線，“沒想到你們來神奈川了。”
跡部這才將目光放在眼前這個男人身上，開口卻火藥味十足：“本大爺來看看少了人的立海大還配不配和冰帝一較高下。”
啊？怎麽又是我？不是，冰帝這位大爺怎麽回事！怎麽動不動就把矛頭往他身上引！
剛因為幸村露出微笑而松了一口氣的切原再一次感受到對方渾身散發出的冰冷氣場，只好在心中對著跡部無能狂怒。
“還是太松懈了啊……”
幸村話音剛落，真田就黑臉道：“赤也，回去跑一百圈！”
一百圈？！會死人的吧！！！
和切原同樣震驚的還有綾音，不是，你們網球部的訓練量都這麽離譜的嗎？
幸村不卑不亢地向跡部伸出手：“隨時歡迎你們來立海。”
“嗯哼，”跡部握住他的手，眼神銳利，“本大爺會看穿你所有的死角！”
“立海三連霸，沒有死角。”幸村笑。
約定好練習賽的時間，綾音便跟在立海大後面打算一同離開，卻被一只大手拉住：“綾音。”
綾音垂眸，自知這次是逃不掉了。立海大眾人回頭看向她，綾音對帶頭那人道：“幸村前輩，你們先回去吧。”又對柳生說：“比呂士，我晚點會回去的，不用等了。”
幸村深深看了她一會兒，良久，才露出一個微笑，晃了晃自己的手機：“保持聯系。”便帶著網球部離開了。
綾音楞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是指體育祭的時候自己很晚回來沒聯系任何人的事情，等她回過神來，立海和冰帝的人早已離開，只剩下她和忍足侑士兩人。
大賽剛結束，這一帶來來往往全是回去的人，忍足帶她來到附近一個稍微僻靜一點的花壇。這裏人不多，又有花壇中央一棵大樹擋著，夕陽投下的陰影正好將二人的身影擋住，正是適合說話的地方。
綾音默默打量著忍足，像是要仔細比對他與自己記憶中的區別一般，真是好久沒見了……他還是像以前一樣，周身散發著一股貴公子的氣息，舉手投足間盡顯優雅慵懶。只是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桃花眼變得更加深沈，醞釀著各種無法言明的情感。
而這雙眼睛的主人正眉頭緊皺，少女與立海大眾人互動的畫面還停留在他的腦海，深深刺痛著他的神經。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是不是他們也能這樣親密——這樣的想法如同毒蛇一般順著呼吸鉆入他的身體，侵蝕著每一個細胞，昔日風流的桃花眼裏滿是痛苦。
綾音見對方遲遲不開口，便硬著頭皮主動打破沈默道：“忍足前輩有什麽事嗎？”
心臟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少女低垂著眼眸，就是不看他。忍足幻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但從沒想過，他們之間竟是以她疏離又直白的問句開始的。他將緊握的拳頭背到身後，不讓人發現他極力克制的醜陋情緒，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溫和：“綾音，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你，還好嗎？”
“我很好。”
“……”
忍足苦笑，原來綾音是對的，他們現在除了開門見山，還能說些什麽呢？難道要他自述自己是如何找她的嗎，以他對綾音的了解，說了這些不過是徒增愧疚罷了。他要的不是她的愧疚，而她的愛，忍足很明白，如果那件事情過不去，他們之間是沒有可能的。
“對不起忍足前輩，”少女輕柔的聲音響起，綾音擡頭，望進他的眼底，神奇地將他心底的煩躁抹平，“讓你擔心了。”
“你不用道歉，我都明白。”忍足突然放松地笑了。
綾音卻神色覆雜，她以為再次見面，忍足會質問她為什麽不辭而別，甚至特地躲著他，不告訴他關於自己的任何消息，但是他沒有。
少女如蝶翼般的羽睫微微顫動，看向那雙桃花眼的眼神裏有感動，也有深深的愧疚。即使發生了那樣痛苦的事情，忍足依舊對她溫柔，細心察覺她所有的情緒，
“……責備我也是可以的……不如說，責備反倒能讓我更好受一點。”
綾音細弱微顫的聲音如游絲般傳來，忍足心疼地皺眉，終是沒有忍住，拉住少女的手臂，將她輕輕攏入懷中：“我怎麽舍得……而且那件事一定不是你的錯，我一直都是這麽認為的。”
懷裏的嬌軀微微顫抖：“不是的，都是因為我……”
忍住收緊懷抱，沈聲道：“我絕對不會相信真相就是那個混蛋說的，你是怎麽樣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將她微微拉出懷抱，果然看到一張無聲落淚的臉。他心疼地擦去少女臉上的淚珠，半蹲下身與她對視，“綾音，我不希望你再責怪自己，這不是你的錯。”
粗糲的指腹劃過臉頰，眼淚卻怎麽也止不住，綾音死死咬住嘴唇，倔強地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她怕自己一旦開口就會忍不住崩潰。
真相，真相也許比那更為不堪……
五月溫暖的風像是被這一闕樹影隔絕了一樣，吹不到她的身上。
神啊，就讓她最後任性一次吧……
她上前一步，緊緊環住忍足，貪婪地汲取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對不起……”對不起，要再次辜負你的心意了，曾經那些美好，就讓它停留在過去吧，是她不配……綾音的眼角劃過一滴淚。
忍足被少女突如其來的擁抱打得措手不及，等他想擡手回應的時候，綾音已經退出了他的懷抱。少女眼睛紅紅的，攪亂了他心底的一泉清池，可當他看清少女臉上的表情的時候，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明明笑著，可這笑和著淚，笑得那麽難看。明明是最溫柔的人，說出的話卻最是無情。
“忍足前輩，從今以後，我們就不要再聯系了。”
綾音不敢再去看忍足，逃也似地離開了。將自己隱入人群，直到穿過人山人海的街角，她才放緩腳步，如喪屍般走在小巷一側，突然想起幸村的囑咐，只覺得好笑，別人看了自己這副樣子不繞道走都算是善良了。
停下腳步，綾音拿出手機，停留在和幸村的對話框上，手指卻遲遲沒有動作。算了，等她再調整一下心情吧，綾音嘆了口氣，正打算把手機收回口袋，卻被一只手扣住了手腕，背後響起熟悉的聲音，溫熱的氣息撲到她耳邊。
“為什麽不發消息？”
綾音一個激靈，猛地回頭，只見始作俑者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一副心情頗好的樣子。
綾音苦下臉，捂住自己的心臟，聲音裏忍不住帶了一絲埋怨的意味：“幸村前輩，你嚇到我了！”
“抱歉抱歉，”幸村輕笑兩聲，卻絲毫不見抱歉的意思，反倒無辜地對她說，“我只是想稍微模擬一下不報平安可能會遇到什麽事情，嚇到了？”
“那也沒必要用這種方法吧……”綾音低頭嗔道，擡眸卻見幸村嘴角仍舊帶著笑意，眼睛卻望著忍足離開的方向。
心底沒由來一陣慌張，綾音忙拉過他的手臂，往反方向帶：“幸村前輩怎麽還在這裏，沒和比呂士他們一起走嗎？”不會是特地等她吧……
“嗯，”幸村收回視線，一雙盛滿鳶尾的眼睛看向她，“等你一起回去。”說罷便率先邁開腳步。
綾音松開手，小跑兩步跟上，心裏卻因為幸村的話忐忑不定。她都已經離開分別地點那麽遠了幸村還能找到她，他一定一直跟著自己吧，那他有沒有聽見自己和忍足的對話，如果有的話，到底聽去了多少？
正疑惑著，就聽見幸村問道：“不開心？”
“……沒有。”綾音心裏咯噔一下。
“呵呵，有沒有人說過你很不擅長說謊，”幸村忍不住輕笑，“談得不愉快嗎？”
綾音嘆了口氣：“有點……”
“綾音以前和冰帝網球部很熟嗎？”
綾音看向他，幸村正目視前方，剛才的問題就像是他為了不讓回去的路過於無聊，隨口提出的一個暖場話題罷了。她想了想，反正也沒什麽好瞞的，便如實答道：“嗯，畢竟哥哥是網球部的，我和他們還算是經常往來的。”
“那為什麽和忍足說再也不聯系了，討厭他？”
討厭他嗎……綾音怔怔地看著暖黃斜陽下漂浮在空中的微塵，怎麽可能討厭他……
綾音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幸村垂眸看她，陽光穿過他的睫毛落下點點陰影，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幸村前輩應該也知道學校論壇裏那些傳言吧，”綾音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些都是真的。”
幸村的表情冷了下來，強行打斷她接下來要說的話：“說謊，”他停下腳步，正色道，“你又在逃避了，擡頭看我。”
綾音把頭別到一邊，卻被幸村強制握住肩膀，只好擡眸，眼神閃爍，但是幸村並不打算放過她：“你為什麽總是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這種拙劣的謊言只會惹我生氣，綾音。”少女悲傷的表情讓幸村的聲音難得染上急切，“綾音，替人考慮是你吸引人的地方，但我不希望你為此忽略了自己。永遠記住，你是最重要的，好嗎？”
綾音將嘴唇抿成毫無血色的一條線：“……難道要讓我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對別人的傷害嗎？”
幸村緊追她的視線：“那也不是你將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的理由。”
“可是……不這樣做的話我心難安……”
幸村嘆了口氣，輕輕將少女攬入懷中，沈聲道：“我不知道是什麽養成了你這樣的性子，第一次聽說你是跡部家的人的時候，我以為就算你不是跡部那幅唯我獨尊的樣子，至少也應該是如夏日驕陽般熱烈燦爛的，可你卻正好相反。”
“你總是能涉身體會別人的感受，卻將自己搞得遍體鱗傷。實話說，過去的真相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一直拿那件事懲罰自己！綾音，你讓我拿你怎麽辦才好……”
對啊，為什麽她會是這個樣子的呢？如果不是十分相似的外貌，應該誰都不會相信她和跡部景吾是親兄妹吧。如果說哥哥是耀眼的太陽，那她樹下一株向陽而生，又不得不躲在陰影中才能存活的雜草吧。
能生在跡部家，她已經比普通人幸運太多了，她很珍惜自己的家人，享受著家人給自己帶來的一切，但又打心底裏瞧不起只會伸手的自己，她不想成為跡部家的女兒，跡部景吾的妹妹，她只想成為她自己！
見她遲遲沒有回答，幸村松了力道，輕聲道：“我曾經說過，悲傷不是無用的情緒，它意味著什麽？”
綾音一楞，答道：“讓人意識到什麽才是最珍貴的東西。”
幸村繼續引導：“更重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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