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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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梁書宜走後, 那座城市空蕩蕩的，漸漸沒了生氣。
從前陳妄時名聲還沒那麽差，後來緋聞不斷, 漸漸成了浪蕩的公子哥。
外人眼裏，那位陳家的大少爺是最不能招惹的, 有著一張勾人的皮囊, 性格肆意不羈，身邊的女人很多，卻沒有一個能讓他上心。
除了溫聿秋, 沒人知道他那些年的醉生夢死壓根只是做給外人看。只是溫聿秋也不知道，他是為了向國外的某個人證明自己沒有她仍舊過得很好，還是真的就想要嘗試沒有她的生活, 只是沒成功。
有一段時間, 連溫聿秋都以為陳妄時已經淡忘了那個人，以為他的心裏還能裝得下別人。
可某次醉酒，溫聿秋去接他的時候，聽見他喃喃喊了好幾聲梁書宜。
透著愛，也透著恨。
當年梁書宜出走，溫聿秋雖然並不知道具體原因, 卻也知道對陳妄時的打擊很大, 以至於他這麽多年來, 將浪蕩公子哥這個名聲坐實了十成十。
可即便如此，他連梁書宜一個關心都沒得到。
陳妄時不知道, 她為什麽能那麽狠心。
當年告白的時候, 他懷揣著那樣忐忑的心情, 以為至少她會花上幾天去考慮，卻沒想到他在她面前沒有半天機會。
她是那樣毫不猶豫地出了國。
那幾年, 溫聿秋曾經勸過他走出過去，他那時候沒遇見南夏，以為沒有人能離不開誰，即便梁書宜在陳妄時的生命裏占了那麽大的比重，他也覺得遲早有一天能忘了那個人。
可是最後的結果卻是，陳妄時的身邊出現了那麽多人，到底沒有一個人能取代梁書宜。
因而在沈西音告訴溫聿秋自己喜歡陳妄時時，他有些無奈。倘若陳妄時是個真浪子，她頂多被騙一頓之後也就好了，偏偏這人是個深情種，她連進入他心的入場券都沒有。
實在可笑。
沈西音十分天真地對他說：“只要我多刷刷存在感，他自然就會喜歡我。”
“你以為喜歡是那麽簡單的事兒？”
“難道不是嗎？”她反問哥哥，“那喜歡是什麽呢。”
溫聿秋卻答不上來了。
在他這兒，感情反而是負累，是軟肋，否則陳妄時不會失去理智，變得不像自己。
梁書宜決定回國前給溫聿秋發了信息，他知道陳妄時知道這個消息一定會失態，給他打了電話問他要不要去接。
陳妄時冷笑了一聲：“為什麽要去接？”
他還記得當年的痛，記得自己每次都像是一只狗一樣跟在她身後，可最後也像一只狼狽的狗一樣被她無情地拋開。
“溫聿秋，我不是什麽很賤的人。”
如果不是上次陳妄時醉酒後叫了梁書宜的名字，如果不是那次他眼底滿是猩紅，他恐怕就信了陳妄時的話。
溫聿秋笑：“好。”
最後還是他代替陳妄時去接的梁書宜，好幾年不見，他們都完全褪去了學生時代的青澀，看上去更成熟了些。
梁書宜問起陳妄時，語氣很平常，就像是問他晚上吃什麽那麽簡單。
溫聿秋反問她：“你不是都知道嗎？”
她笑了笑，她確實都知道。
知道他這些年浪蕩不羈，反而沒了負罪感，既然他們都已經開啟了新生活，那以後還能做好朋友。
只是陳妄時不來見她，恐怕是記恨她了。
梁書宜回國後兩人基本沒碰過面，但是在一個圈子混的人，要想不見面其實還挺難的。
在宴會上碰過面後，梁書宜好像得了健忘癥，對過去的事兒記得不太清，甚至問他為什麽不來見自己。
陳妄時笑著問她：“我為什麽要來見你？”
女人搖著紅酒杯，姣好面容晃得人移不開眼睛：“因為我們是好朋友啊。”
陳妄時嗤笑了一聲：“是，我們是好朋友。”
他沒打算再跟梁書宜有牽扯，那些年的牽扯已經夠他疼上半輩子了，何必作繭自縛呢。
陳妄時所有的自尊心，都已經交給當年和梁書宜的交往之中了，再也不能給出多餘的交給她。
陳妄時平和地看著她，問她這些年過得怎麽樣。
她說過得很好。
他見她眼尾染著春意，身材越發豐滿，整個人的狀態很不錯，心裏生出一個讓他心痛的猜想。
出來時，陳妄時看見梁書宜身邊站了個高大的外國人，兩個人靠得很近，說笑時看上去很親密。
她那樣的人，哪兒可能委屈自己。
他冷笑了一聲，躬身上了後座，吩咐司機開車。
時間久了，兩人的交集慢慢變多。只是每次，梁書宜都會說他是她的好朋友，他聽完也會附和一句確實是好朋友。
只是兩人的神情都是淡淡的，看上去分明是假朋友。
陳妄時偶爾會覺得如果能回到過去，不認識梁書宜也好，跟她只是朋友也好，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恨她。
恨她不愛他，恨她心裏沒有他的位置。
溫聿秋偶爾問起他們的感情情況，陳妄時的語氣聽起來再平常不過，說他是個有自尊心的人，不會重蹈覆轍。
偶爾脾氣來了，說他對她已經沒有了愛意，甚至有些恨她。
可是第二天，陳妄時剛參加聚會回家就收到了梁書宜的電話，她迷迷糊糊地說她生病了，讓他過來照顧她。
然後就掛斷了電話。
陳妄時垂眼看了會兒來電記錄，輕嗤了一聲。他心想梁書宜該不會真的把他當成了什麽好朋友吧。
他將手機放在一旁，準備去洗個澡，十分鐘以後，陳妄時卻只是換了件衣服出門。
到梁書宜家門口的時候，陳妄時覺得自己又瘋了，好像到她面前，就要長出那條狗尾巴。
他冷著臉敲門，看見梁書宜一臉病態地站在他跟前，好像風吹過來就能將她吹倒。
他剛剛還在想的那些東西都煙消雲散了，擔心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燙得要命。
梁書宜一邊進去一邊問他怎麽來了，陳妄時覺得哪兒不對：“不是你打電話過來的嗎？”
梁書宜反應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看了眼，看來她真的是燒糊塗了，原本是想打給某個姓陳的女性朋友，居然打到陳妄時那兒去了。
“打錯了。”
陳妄時：“……”
他氣笑了，擡腳就往外走，剛走了沒兩步就折了回來，將人抱到床上。
陳妄時去買了退燒藥回來，又用水幫她物理降溫。梁書宜發顫，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做什麽？”
“不是說好朋友嗎？好朋友脫你的衣服，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梁書宜：“……”
陳妄時冷笑了一聲：“還是說，你怕你的床伴介意？”
她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低聲罵了句神經病。
等清晨退燒的時候，梁書宜起來，發現陳妄時在房間裏椅子上靠著睡著了。
他照顧了她很久，餵她喝水，見著她皺眉的時候輕輕拍著她的身體，好像在跟她感同身受。
梁書宜俯身看他那張精致的臉，擡手撫了撫，想到他高挺的鼻梁曾經抵在她親密的地方，有些濕潤了。
大概是身體曠了太久的緣故。
她離他的臉很近，以至於陳妄時一睜眼，兩人四目相對，好像下一秒就要親上一樣。
梁書宜起身，陳妄時假裝什麽都沒發生，好像昨天並沒有脫她的內衣，沒有拿毛巾擦拭她的背部和大腿內側。
他準備回去，梁書宜說要請他吃飯。
“不是好朋友嗎？”
聽見這三個字，陳妄時快有些不認識了，他想她不在意，他也沒必要放在心上：“走吧。”
那之後他們又恢覆了從前親密無間的關系，似乎都在為好朋友這三個字較勁。
甚至有天陳妄時淋了雨，還在她這洗了個澡，他沒有合適的衣服，只是隨便裹著浴巾在她那休息了會兒。
梁書宜打量他的身材，想到從前那段時間，不得不承認，她還挺想跟他繼續做炮/友。
他長得好，技巧也好。
即便是最難發力的抱草，也能弄很久。
梁書宜回味了一會兒，等人走了以後在露臺上抽煙。只是可惜陳妄時對她動了感情，否則她也不會拒絕。
她知道自己沒辦法給陳妄時未來，可她內心潛意識裏又不想跟他連朋友都做不成。
到今天這個階段，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解決。
那根煙沒抽完，被她摁在了煙灰缸裏，連同她那雜亂無解的心事。
而事態的平衡最後還是陳妄時打破的，在河邊走多了早晚要濕鞋。
梁書宜只是前面說了幾句好朋友，陳妄時像是要報覆她一樣，越來越過火，就差沒跟她睡一張床上。
她也是跟他較勁，每次見面了兩人都要對峙一番。
陳妄時拿好朋友嗆她，她畢竟也是眾星捧月長大的，好面子，也附和說是好朋友。
好像誰先放棄這段虛假的關系，誰就是敗將。
於是某次聚會結束後，梁書宜的朋友看上了陳妄時，聽說兩人是好友就拜托她搭橋牽線。
她勸告朋友說陳妄時是個浪蕩公子哥，給不了你想要的，誰知道對方聽了更感興趣了：“就是玩玩而已，越渣玩起來越有趣。”
梁書宜：“……”
“你不是他好友嗎，安排我們吃個飯應該很簡單吧。”
梁書宜不太想介紹他們認識，倒不是因為占有欲或者吃醋，而已本來自己就玩了他一次，再找個人玩他，就算是薅羊毛也也不能逮著一只羊薅。
但奈何她當時敷衍了一句，也沒付諸行動。某次飯局這兩人見面的時候，她好友打著她的旗號跟陳妄時交往，還說她說他們挺適合的。
梁書宜聽完這編造的一長串，簡直無言以對，她笑得牽強，當著朋友的面附和說是。
陳妄時送她回家，她同他解釋自己沒有給她牽紅線的打算，剛剛那些都是誤會。
他笑著打反向盤：“誤會？”
車開回她的車庫，陳妄時問她是不是太自作主張了，憑什麽覺得他會喜歡那款兒。
他掐著她下巴，眸光帶著點兒狠意：“還是說，你是我的好朋友，就覺得這些都能替我做主了。”
梁書宜覺得當時只是隨口一說，不過就只是想跟他做回以前的朋友，他倒是抓住這三個字不放手了。
“我沒有這麽想。”
她準備下車，拉了拉車門卻發現拉不動。
梁書宜看了他一眼，心想這點小事至於生氣嗎，他不想要女人她不替他介紹就是了。
剛想說他兩句，激烈的吻就落了下來，梁書宜幾乎是毫無防備地被他摁在椅背上。
她呼吸急促著，畢竟是曾經契合的身體，那麽輕易地向他發出信號。
陳妄時抽出手指，看著上面明晃晃的罪證，垂著眸問她：“作為好朋友，我是不是該幫你解決生理需求？”
梁書宜仰頭看他，那雙寶石一樣精致的眼睛裏映出他的影子，是帶著點兒瘋的、不那麽正常的影子。
那一瞬間她在想，他恐怕是被她逼瘋的。
梁書宜沒辦法說出“不”字，原本就狹窄的空間，被迫坐在他腿上跟他接吻。
闊別已久的身體比他們的主人深情，幾乎是一拍即合，沒一會兒就融合在了一起。
她背靠著方向盤，還是不可避免地和他沈淪在那片沼澤裏。
指尖嵌入他的皮膚，陳妄時腰上用著力，逼迫著她喊他的名字。
梁書宜享受地瞇著眼，又不想對陳妄時負責，又那麽喜歡他那具身體。
到最後，他們還是不可避免地糾纏在了一起，好像這是一場宿命。
梁書宜穿著衣服，沒辦法對他許諾，她如果說以後就非他不可了，更像是一句謊言。
她不想騙他。
她拉著衣袖坐在那兒，表情有些冷，陳妄時知道她穿上裙子又開始上演無情那套了。
可他偏偏要揭穿她無情的模樣，假模假樣地問她，車臟了怎麽辦。
“……”
想到剛剛感受著皮革的質感，被他摁在椅子上，梁書宜挑起眼尾：“你自己洗。”
之後陳妄時更是得寸進尺住進了她家裏，他沒要名分，她也不願意給。
那時候陳妄時總是很粗暴，動不動就在她身上弄下好幾天去不掉的印子，梁書宜只覺得他恨他，也疑心他對她沒有愛了。
溫聿秋問過陳妄時，先前不是說恨嗎，為什麽又會糾纏在一起。
他當時說什麽，恨就不能做了嗎？
可惜那時候溫聿秋還不懂個詞兒叫做恨，否則高低得嘲諷他一句純恨戰士。
他們回到了從前的時光，又像從前一樣親密無間，陳妄時會問她在國外過得好不好，她會將那些生活說給她聽。
其實那時候，梁書宜也是動過跟他結婚的念頭的，她雖然不能保證一輩子對陳妄時鐘情，可是嫁給誰都是一樣的，陳妄時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那段時間他們那麽親密，親密到陳妄時也產生了某種妄想，他以為時間久了他們仍舊有機會在一起。
直到某一天做到盡興後，梁書宜背對著他穿絲襪，語氣像晚上吃什麽一樣稀松平常，她對陳妄時說：“阿妄，我準備結婚了。”
陳妄時沒覺得他們之間沒有結婚的可能，因為他們家世相當，但梁書宜卻不是這麽想的。
她做繼承人，也要找一個和她相當的人，而陳妄時不適合，因為他不是家族的繼承人。
陳妄時忍了忍，沒有質問她。
那段關系的開始和結束，他都沒有向她要任何名分，他有什麽資格質問她。
更何況，假設他現在因此憤怒，反而會顯得自己很弱勢。
他笑了笑，說，好啊。
他再一次，像一條狗一樣被她拋棄。這些年跟她相處的時光，不是已經夠了嗎，何必執著於結果。
陳妄時恍然發現自己就像是撲到火上灼燒而亡的飛蛾，如今奄奄一息才發現自己做的都是無用功。
梁書宜知道自己狠，也知道自己自私。
她不是什麽好人，她對陳妄時說：“你找個善良的姑娘吧，別再找我這種壞女人了。”
陳妄時笑，也不知道笑自己的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還是笑她的有自知之明。
有什麽壞不壞的。
一個玩弄，另一個甘願被玩弄罷了。
分開後，陳妄時又恢覆了以前的生活，只是他無論怎麽欺騙自己，仍舊放不下從前心裏那個人。
沈西音來看過他，她從溫聿秋那兒知道他失戀了，抱著一絲幻想希望能趁機而入。
她提著一袋東西進來，看見房間裏居然沒開燈，她想著要安慰他，陳妄時卻像是看個小妹妹看著她：“我叫人送你回去，以後別來了。”
沈西音有些委屈：“你……你能不能別趕我？”
陳妄時笑得溫柔：“回去吧，別像我這樣對別人存著不該有的希望，非要撞到南墻才甘休嗎？”
他那番話既是同她說，也是同自己說。
沈西音咬著唇，心裏疼得要命，怎麽會有人拒絕別人也讓人那麽難以割舍。
可她也聽出來了，陳妄時受了傷，所以不喜歡她變得跟他一樣。
沈西音其實覺得有希望是件好事，沒有希望才是真的痛苦，有時候撞一撞南墻，又有何不可呢。
生命那麽短，偶爾也義無反顧一次，也沒那麽壞。
但她還要安慰他，也沒說出自己的心裏話，只是說：“妄時哥，時間能帶走一切的，你遲早能走出來，等你睜開眼看其他人的時候，或許你會喜歡上別人。”
陳妄時站起身，很溫柔地把她的東西拎出去，叫人過來接她。
他送她樓下，那天的風很大，沈西音聽到他說：“你聽過一句話嗎？愛是天時地利的迷信。”
回去的路上，沈西音想了很久，她那麽聰明的一個人，當然明白陳妄時在對她說什麽。
他不愛她，不是因為她不夠好。
他不愛她，她再等也不會改變這一事實。
沈西音嘆了口氣，可為什麽道理都明白的人，自己卻走不出來呢。
梁書宜訂婚的消息整個圈子都知道，訂婚的對象在圈子裏也是出了名的公子哥，就是長相差了點兒。
陳妄時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瞞著所有人去看她試禮服。他遠遠地看著她穿上漂亮的裙子，想象她步入婚姻殿堂的場景。
可在她身邊的人，憑什麽不是他。
忍耐了那麽久，他還是沒忍住去參加了她的訂婚典禮，他扣住她的手腕質問她：“在你心裏，我什麽都比不上，比不上你的前程、你的事業、甚至比不上你曾經在國外的那個玩伴。”
時至今日，他仍舊覺得她和那個外國人有一段。他說的是氣話，梁書宜卻直接承認：“是。”
“你有心嗎？你懂什麽是愛嗎？”
梁書宜眼底泛著微不可見的紅，臉上的表情卻帶著清醒的狠：“愛過你又怎麽樣？我們這樣的人，還要談什麽幼稚的愛情嗎？”
“梁書宜，你就是這麽想的嗎？”
她掙脫開陳妄時的手，笑得體面：“你別在這高高在上地指責我了，換做你、換做聿秋今日做的選擇又有什麽不同？”
梁書宜提著裙擺離開化妝室，她走過走廊，在上臺前靠著墻壁緩了緩，她知道，是她太自私。
若不是因為她想坐穩那個位置，她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不管不顧地通過婚姻去鞏固自己的地位。
可也許，她跟陳妄時什麽關系都好，就是真做情侶不好。
她這個人，是沒有真心的。
跟她那個未婚夫訂婚以後，梁書宜那段時間的日子還是很好過的，她在公司裏得到了更多的支持，而她那個未婚夫自己在外面有真愛，跟她也沒什麽牽扯。
唯一不好的點，是她偶爾會想到陳妄時，甚至產生某種思念的情緒。
梁書宜其實很享受跟陳妄時的短暫關系，偶爾一次解決的時候被他撞破，她幾乎鬼使神差地問他要不要來她家。
陳妄時竟然還對她抱有希望，以為她會解除婚約，問他是以什麽身份過去。
誰知道梁書宜會語氣那麽輕松：“小三啊。”
她再見到他的時候，他手上帶了血，鮮血淋漓，她想為他包紮他沒讓，直接給人摁在床上。
梁書宜聞到了血腥的氣味，合著他身上的酒氣和香水，很奇怪的味道。
陳妄時做得那樣狠，幾乎是以認輸的姿態。
他曾經千方百計地想要忘記她，可結果卻不能改變任何，還不如就這樣算了。
他笑著掐她的脖子，問她滿意了嗎？梁書宜劇烈地咳嗽著，差點以為他瘋了。她問他自己有什麽可滿意的。
陳妄時笑：“我現在是你的狗了。”
一條沒有原則，她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梁書宜那時候不懂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他們僅僅是發展一下這方面的關系，更何況她那時候也考慮過解除婚約。
只是那段時間公司狀況不穩定，她打算先度過那個難關。
誰知道先行動的陳妄時，他從前沒想過爭繼承人的位置。家族企業是他父親的，他並不想去幫他父親做事。
可陳妄時像是變了個人，開始跟他的兄弟爭公司的繼承權。本身他就比弟弟優秀，加上公司的其他人包括他爺爺更喜歡他，所以獲得大家的支持坐上那個位置也不是什麽難事。
陳妄時讓梁書宜解除婚約，跟他結婚。
他那時候差不多已經被她逼瘋了，像是變了一個人，不管她的意見，溫和的語氣下帶著某種瘋批的屬性，讓她當著他的面給她未婚夫打電話。
梁書宜打了，告訴他解除婚約的事兒，但這畢竟是媒體都報導過的事兒，不是那麽輕易就能在電話裏能解決的。
未婚夫約她出來好好聊聊，然後就聽見梁書宜身邊有個聲音問她：“聊完了嗎？”
她掛斷電話，半是認輸地看向他：“滿意了？”
梁書宜有些輕佻的態度讓陳妄時生氣，卻又拿她無可奈何。至少現在，她已經屬於他了。
哪怕她的心不是百分百地在他這邊，那又怎麽樣呢。
一直到舉辦婚禮和婚後很長一段時間，陳妄時比從前話少了很多，以往浪蕩的人被逼得在發瘋的邊緣反覆試探。
可他再怎麽發瘋，再怎麽勉強，最後得不到的時候仍舊發現原來卑微的是他。梁書宜向來處在高位，並不在意感情生活。
仿佛對她來說，心這個東西是不存在的，只要身體能爽了就行。
陳妄時再驕傲，還是栽在了她手裏。到後來，他甚至習慣和認輸了，就現在這樣也很好。
既然不能改變，他也不可能再讓她屬於別人。
而梁書宜以為他們這也算在一起了，她又忙著事業，對感情生活確實沒太多在意。
並不知道丈夫每天心裏想得那樣覆雜，只是覺得他好像有些瘋，每天看自己的表情都像是要把她吃了。
做的時候能把她弄得散架，體力好就算了，技巧還很要命。
時間久了梁書宜有些吃不消，特意找了個晚上跟陳妄時好好談談，她告訴他以後收斂一點兒才能細水長流。
陳妄時聽不懂。
梁書宜只能直白點兒：“頻率降低。”
“還要怎麽降低？”
梁書宜不解，溫聿秋說他這麽多年沒女人，這麽重欲的人是怎麽過來的，還是說因為這麽多年給他憋瘋了。
她說：“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你每次做得讓我覺得好像沒有明天了。”
梁書宜嚴重懷疑再這樣下去她確實是看不見明天。
陳妄時聽她這麽說微怔，下一秒就有些條件反射，感覺她好像又在逗小狗一樣，差點就要搖尾巴了。
他忍了忍，才沒讓後面那條不存在的尾巴翹起來。
但是老婆的話總是要聽的，他答應她以後會收斂一點兒。
梁書宜莫名覺得他這狗長得越來越兇，越來越傲嬌，擡手摸了摸他的狗頭。
公司穩定之後，梁書宜才算是真正將註意力分出來一點兒給陳妄時。
她發現自己平時好像總是找陳妄時解決生理需求，卻沒有發現那些平日裏早就習慣了的他對她的好。
難怪她出國那幾年，總是有些不適應，覺得國外如何如何不好。
現在想想，似乎也不是環境的問題。
七月搬家的時候，梁書宜從家裏翻出一箱雜物，裏面都是陳妄時高中的東西，不知道為什麽他還保留著。
她打開看見寫滿自己名字的草稿本，滿是自己照片的相冊，還有沒送出去的情書。
鐵盒裏單獨放著她的頭繩、絲巾，甚至還有她斷掉的項鏈。
她的心不是鐵做的，不是沒有動容。
只是她習慣了用利益去解決一切問題，而不是去面對感情。說起來也可笑，她那樣的成年人，竟然會有點對親密關系回避。
大概是家庭的悲劇，讓她覺得婚姻一定是悲劇，不如沒有感情的好。
可她真的對陳妄時沒有一點兒感情嗎？
陳妄時說得沒錯，在她心裏公司是最重要的，可是除開那些，他也不是不重要。
假設她真的對他沒感覺，又怎麽會跟他糾纏那麽多年。
陳妄時回來時，看見梁書宜躺在沙發上，她單手枕著腦袋，恬靜地睡著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出於本能地拿過毯子蓋在她身上。
梁書宜被他吵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像個公主一樣習慣性地吩咐他：“抱我去床上。”
陳妄時仿佛回到了從前跟在她身後被她支配的日子，神情溫柔地將她抱了起來。
臨睡前，她摟著他問：“所以陳妄時，把我放在第一位，你就沒有後悔過嗎？”
陳妄時怔了怔，他發現自己好像沒辦法抗拒去愛她這件事，就好像這是他身體裏設定好的程序，是一種本能。
他那時想，如果她要登雲梯，他便給她登雲梯。
哪怕能換回她一點愛，是憐憫的愛也好。
陳妄時自嘲地笑了笑，從未想過自己已經卑微成了那樣，所以他冷著臉沒說話，好像這樣才能讓自己看起來稍微有尊嚴一點兒。
“陳妄時，我不知道什麽是愛，”梁書宜喃喃，“可我知道跟你在一起很開心，失去你會不適應，也會擔心你，將你看得很重要。”
他幾乎疑心自己在做夢，竟在她這兒聽見這樣的話。
梁書宜說：“以後還有那麽長的時間，你慢慢教我。”
陳妄時眼底泛著薄紅，半晌後說：“好。”
那場幾乎贏不了的賭，他到底是有了大半贏的概率，所以還有什麽好後悔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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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書宜走後, 那座城市空蕩蕩的，漸漸沒了生氣。
從前陳妄時名聲還沒那麽差，後來緋聞不斷, 漸漸成了浪蕩的公子哥。
外人眼裏，那位陳家的大少爺是最不能招惹的, 有著一張勾人的皮囊, 性格肆意不羈，身邊的女人很多，卻沒有一個能讓他上心。
除了溫聿秋, 沒人知道他那些年的醉生夢死壓根只是做給外人看。只是溫聿秋也不知道，他是為了向國外的某個人證明自己沒有她仍舊過得很好，還是真的就想要嘗試沒有她的生活, 只是沒成功。
有一段時間, 連溫聿秋都以為陳妄時已經淡忘了那個人，以為他的心裏還能裝得下別人。
可某次醉酒，溫聿秋去接他的時候，聽見他喃喃喊了好幾聲梁書宜。
透著愛，也透著恨。
當年梁書宜出走，溫聿秋雖然並不知道具體原因, 卻也知道對陳妄時的打擊很大, 以至於他這麽多年來, 將浪蕩公子哥這個名聲坐實了十成十。
可即便如此，他連梁書宜一個關心都沒得到。
陳妄時不知道, 她為什麽能那麽狠心。
當年告白的時候, 他懷揣著那樣忐忑的心情, 以為至少她會花上幾天去考慮，卻沒想到他在她面前沒有半天機會。
她是那樣毫不猶豫地出了國。
那幾年, 溫聿秋曾經勸過他走出過去，他那時候沒遇見南夏，以為沒有人能離不開誰，即便梁書宜在陳妄時的生命裏占了那麽大的比重，他也覺得遲早有一天能忘了那個人。
可是最後的結果卻是，陳妄時的身邊出現了那麽多人，到底沒有一個人能取代梁書宜。
因而在沈西音告訴溫聿秋自己喜歡陳妄時時，他有些無奈。倘若陳妄時是個真浪子，她頂多被騙一頓之後也就好了，偏偏這人是個深情種，她連進入他心的入場券都沒有。
實在可笑。
沈西音十分天真地對他說：“只要我多刷刷存在感，他自然就會喜歡我。”
“你以為喜歡是那麽簡單的事兒？”
“難道不是嗎？”她反問哥哥，“那喜歡是什麽呢。”
溫聿秋卻答不上來了。
在他這兒，感情反而是負累，是軟肋，否則陳妄時不會失去理智，變得不像自己。
梁書宜決定回國前給溫聿秋發了信息，他知道陳妄時知道這個消息一定會失態，給他打了電話問他要不要去接。
陳妄時冷笑了一聲：“為什麽要去接？”
他還記得當年的痛，記得自己每次都像是一只狗一樣跟在她身後，可最後也像一只狼狽的狗一樣被她無情地拋開。
“溫聿秋，我不是什麽很賤的人。”
如果不是上次陳妄時醉酒後叫了梁書宜的名字，如果不是那次他眼底滿是猩紅，他恐怕就信了陳妄時的話。
溫聿秋笑：“好。”
最後還是他代替陳妄時去接的梁書宜，好幾年不見，他們都完全褪去了學生時代的青澀，看上去更成熟了些。
梁書宜問起陳妄時，語氣很平常，就像是問他晚上吃什麽那麽簡單。
溫聿秋反問她：“你不是都知道嗎？”
她笑了笑，她確實都知道。
知道他這些年浪蕩不羈，反而沒了負罪感，既然他們都已經開啟了新生活，那以後還能做好朋友。
只是陳妄時不來見她，恐怕是記恨她了。
梁書宜回國後兩人基本沒碰過面，但是在一個圈子混的人，要想不見面其實還挺難的。
在宴會上碰過面後，梁書宜好像得了健忘癥，對過去的事兒記得不太清，甚至問他為什麽不來見自己。
陳妄時笑著問她：“我為什麽要來見你？”
女人搖著紅酒杯，姣好面容晃得人移不開眼睛：“因為我們是好朋友啊。”
陳妄時嗤笑了一聲：“是，我們是好朋友。”
他沒打算再跟梁書宜有牽扯，那些年的牽扯已經夠他疼上半輩子了，何必作繭自縛呢。
陳妄時所有的自尊心，都已經交給當年和梁書宜的交往之中了，再也不能給出多餘的交給她。
陳妄時平和地看著她，問她這些年過得怎麽樣。
她說過得很好。
他見她眼尾染著春意，身材越發豐滿，整個人的狀態很不錯，心裏生出一個讓他心痛的猜想。
出來時，陳妄時看見梁書宜身邊站了個高大的外國人，兩個人靠得很近，說笑時看上去很親密。
她那樣的人，哪兒可能委屈自己。
他冷笑了一聲，躬身上了後座，吩咐司機開車。
時間久了，兩人的交集慢慢變多。只是每次，梁書宜都會說他是她的好朋友，他聽完也會附和一句確實是好朋友。
只是兩人的神情都是淡淡的，看上去分明是假朋友。
陳妄時偶爾會覺得如果能回到過去，不認識梁書宜也好，跟她只是朋友也好，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恨她。
恨她不愛他，恨她心裏沒有他的位置。
溫聿秋偶爾問起他們的感情情況，陳妄時的語氣聽起來再平常不過，說他是個有自尊心的人，不會重蹈覆轍。
偶爾脾氣來了，說他對她已經沒有了愛意，甚至有些恨她。
可是第二天，陳妄時剛參加聚會回家就收到了梁書宜的電話，她迷迷糊糊地說她生病了，讓他過來照顧她。
然後就掛斷了電話。
陳妄時垂眼看了會兒來電記錄，輕嗤了一聲。他心想梁書宜該不會真的把他當成了什麽好朋友吧。
他將手機放在一旁，準備去洗個澡，十分鐘以後，陳妄時卻只是換了件衣服出門。
到梁書宜家門口的時候，陳妄時覺得自己又瘋了，好像到她面前，就要長出那條狗尾巴。
他冷著臉敲門，看見梁書宜一臉病態地站在他跟前，好像風吹過來就能將她吹倒。
他剛剛還在想的那些東西都煙消雲散了，擔心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燙得要命。
梁書宜一邊進去一邊問他怎麽來了，陳妄時覺得哪兒不對：“不是你打電話過來的嗎？”
梁書宜反應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看了眼，看來她真的是燒糊塗了，原本是想打給某個姓陳的女性朋友，居然打到陳妄時那兒去了。
“打錯了。”
陳妄時：“……”
他氣笑了，擡腳就往外走，剛走了沒兩步就折了回來，將人抱到床上。
陳妄時去買了退燒藥回來，又用水幫她物理降溫。梁書宜發顫，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做什麽？”
“不是說好朋友嗎？好朋友脫你的衣服，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梁書宜：“……”
陳妄時冷笑了一聲：“還是說，你怕你的床伴介意？”
她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低聲罵了句神經病。
等清晨退燒的時候，梁書宜起來，發現陳妄時在房間裏椅子上靠著睡著了。
他照顧了她很久，餵她喝水，見著她皺眉的時候輕輕拍著她的身體，好像在跟她感同身受。
梁書宜俯身看他那張精致的臉，擡手撫了撫，想到他高挺的鼻梁曾經抵在她親密的地方，有些濕潤了。
大概是身體曠了太久的緣故。
她離他的臉很近，以至於陳妄時一睜眼，兩人四目相對，好像下一秒就要親上一樣。
梁書宜起身，陳妄時假裝什麽都沒發生，好像昨天並沒有脫她的內衣，沒有拿毛巾擦拭她的背部和大腿內側。
他準備回去，梁書宜說要請他吃飯。
“不是好朋友嗎？”
聽見這三個字，陳妄時快有些不認識了，他想她不在意，他也沒必要放在心上：“走吧。”
那之後他們又恢覆了從前親密無間的關系，似乎都在為好朋友這三個字較勁。
甚至有天陳妄時淋了雨，還在她這洗了個澡，他沒有合適的衣服，只是隨便裹著浴巾在她那休息了會兒。
梁書宜打量他的身材，想到從前那段時間，不得不承認，她還挺想跟他繼續做炮/友。
他長得好，技巧也好。
即便是最難發力的抱草，也能弄很久。
梁書宜回味了一會兒，等人走了以後在露臺上抽煙。只是可惜陳妄時對她動了感情，否則她也不會拒絕。
她知道自己沒辦法給陳妄時未來，可她內心潛意識裏又不想跟他連朋友都做不成。
到今天這個階段，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解決。
那根煙沒抽完，被她摁在了煙灰缸裏，連同她那雜亂無解的心事。
而事態的平衡最後還是陳妄時打破的，在河邊走多了早晚要濕鞋。
梁書宜只是前面說了幾句好朋友，陳妄時像是要報覆她一樣，越來越過火，就差沒跟她睡一張床上。
她也是跟他較勁，每次見面了兩人都要對峙一番。
陳妄時拿好朋友嗆她，她畢竟也是眾星捧月長大的，好面子，也附和說是好朋友。
好像誰先放棄這段虛假的關系，誰就是敗將。
於是某次聚會結束後，梁書宜的朋友看上了陳妄時，聽說兩人是好友就拜托她搭橋牽線。
她勸告朋友說陳妄時是個浪蕩公子哥，給不了你想要的，誰知道對方聽了更感興趣了：“就是玩玩而已，越渣玩起來越有趣。”
梁書宜：“……”
“你不是他好友嗎，安排我們吃個飯應該很簡單吧。”
梁書宜不太想介紹他們認識，倒不是因為占有欲或者吃醋，而已本來自己就玩了他一次，再找個人玩他，就算是薅羊毛也也不能逮著一只羊薅。
但奈何她當時敷衍了一句，也沒付諸行動。某次飯局這兩人見面的時候，她好友打著她的旗號跟陳妄時交往，還說她說他們挺適合的。
梁書宜聽完這編造的一長串，簡直無言以對，她笑得牽強，當著朋友的面附和說是。
陳妄時送她回家，她同他解釋自己沒有給她牽紅線的打算，剛剛那些都是誤會。
他笑著打反向盤：“誤會？”
車開回她的車庫，陳妄時問她是不是太自作主張了，憑什麽覺得他會喜歡那款兒。
他掐著她下巴，眸光帶著點兒狠意：“還是說，你是我的好朋友，就覺得這些都能替我做主了。”
梁書宜覺得當時只是隨口一說，不過就只是想跟他做回以前的朋友，他倒是抓住這三個字不放手了。
“我沒有這麽想。”
她準備下車，拉了拉車門卻發現拉不動。
梁書宜看了他一眼，心想這點小事至於生氣嗎，他不想要女人她不替他介紹就是了。
剛想說他兩句，激烈的吻就落了下來，梁書宜幾乎是毫無防備地被他摁在椅背上。
她呼吸急促著，畢竟是曾經契合的身體，那麽輕易地向他發出信號。
陳妄時抽出手指，看著上面明晃晃的罪證，垂著眸問她：“作為好朋友，我是不是該幫你解決生理需求？”
梁書宜仰頭看他，那雙寶石一樣精致的眼睛裏映出他的影子，是帶著點兒瘋的、不那麽正常的影子。
那一瞬間她在想，他恐怕是被她逼瘋的。
梁書宜沒辦法說出“不”字，原本就狹窄的空間，被迫坐在他腿上跟他接吻。
闊別已久的身體比他們的主人深情，幾乎是一拍即合，沒一會兒就融合在了一起。
她背靠著方向盤，還是不可避免地和他沈淪在那片沼澤裏。
指尖嵌入他的皮膚，陳妄時腰上用著力，逼迫著她喊他的名字。
梁書宜享受地瞇著眼，又不想對陳妄時負責，又那麽喜歡他那具身體。
到最後，他們還是不可避免地糾纏在了一起，好像這是一場宿命。
梁書宜穿著衣服，沒辦法對他許諾，她如果說以後就非他不可了，更像是一句謊言。
她不想騙他。
她拉著衣袖坐在那兒，表情有些冷，陳妄時知道她穿上裙子又開始上演無情那套了。
可他偏偏要揭穿她無情的模樣，假模假樣地問她，車臟了怎麽辦。
“……”
想到剛剛感受著皮革的質感，被他摁在椅子上，梁書宜挑起眼尾：“你自己洗。”
之後陳妄時更是得寸進尺住進了她家裏，他沒要名分，她也不願意給。
那時候陳妄時總是很粗暴，動不動就在她身上弄下好幾天去不掉的印子，梁書宜只覺得他恨他，也疑心他對她沒有愛了。
溫聿秋問過陳妄時，先前不是說恨嗎，為什麽又會糾纏在一起。
他當時說什麽，恨就不能做了嗎？
可惜那時候溫聿秋還不懂個詞兒叫做恨，否則高低得嘲諷他一句純恨戰士。
他們回到了從前的時光，又像從前一樣親密無間，陳妄時會問她在國外過得好不好，她會將那些生活說給她聽。
其實那時候，梁書宜也是動過跟他結婚的念頭的，她雖然不能保證一輩子對陳妄時鐘情，可是嫁給誰都是一樣的，陳妄時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那段時間他們那麽親密，親密到陳妄時也產生了某種妄想，他以為時間久了他們仍舊有機會在一起。
直到某一天做到盡興後，梁書宜背對著他穿絲襪，語氣像晚上吃什麽一樣稀松平常，她對陳妄時說：“阿妄，我準備結婚了。”
陳妄時沒覺得他們之間沒有結婚的可能，因為他們家世相當，但梁書宜卻不是這麽想的。
她做繼承人，也要找一個和她相當的人，而陳妄時不適合，因為他不是家族的繼承人。
陳妄時忍了忍，沒有質問她。
那段關系的開始和結束，他都沒有向她要任何名分，他有什麽資格質問她。
更何況，假設他現在因此憤怒，反而會顯得自己很弱勢。
他笑了笑，說，好啊。
他再一次，像一條狗一樣被她拋棄。這些年跟她相處的時光，不是已經夠了嗎，何必執著於結果。
陳妄時恍然發現自己就像是撲到火上灼燒而亡的飛蛾，如今奄奄一息才發現自己做的都是無用功。
梁書宜知道自己狠，也知道自己自私。
她不是什麽好人，她對陳妄時說：“你找個善良的姑娘吧，別再找我這種壞女人了。”
陳妄時笑，也不知道笑自己的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還是笑她的有自知之明。
有什麽壞不壞的。
一個玩弄，另一個甘願被玩弄罷了。
分開後，陳妄時又恢覆了以前的生活，只是他無論怎麽欺騙自己，仍舊放不下從前心裏那個人。
沈西音來看過他，她從溫聿秋那兒知道他失戀了，抱著一絲幻想希望能趁機而入。
她提著一袋東西進來，看見房間裏居然沒開燈，她想著要安慰他，陳妄時卻像是看個小妹妹看著她：“我叫人送你回去，以後別來了。”
沈西音有些委屈：“你……你能不能別趕我？”
陳妄時笑得溫柔：“回去吧，別像我這樣對別人存著不該有的希望，非要撞到南墻才甘休嗎？”
他那番話既是同她說，也是同自己說。
沈西音咬著唇，心裏疼得要命，怎麽會有人拒絕別人也讓人那麽難以割舍。
可她也聽出來了，陳妄時受了傷，所以不喜歡她變得跟他一樣。
沈西音其實覺得有希望是件好事，沒有希望才是真的痛苦，有時候撞一撞南墻，又有何不可呢。
生命那麽短，偶爾也義無反顧一次，也沒那麽壞。
但她還要安慰他，也沒說出自己的心裏話，只是說：“妄時哥，時間能帶走一切的，你遲早能走出來，等你睜開眼看其他人的時候，或許你會喜歡上別人。”
陳妄時站起身，很溫柔地把她的東西拎出去，叫人過來接她。
他送她樓下，那天的風很大，沈西音聽到他說：“你聽過一句話嗎？愛是天時地利的迷信。”
回去的路上，沈西音想了很久，她那麽聰明的一個人，當然明白陳妄時在對她說什麽。
他不愛她，不是因為她不夠好。
他不愛她，她再等也不會改變這一事實。
沈西音嘆了口氣，可為什麽道理都明白的人，自己卻走不出來呢。
梁書宜訂婚的消息整個圈子都知道，訂婚的對象在圈子裏也是出了名的公子哥，就是長相差了點兒。
陳妄時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瞞著所有人去看她試禮服。他遠遠地看著她穿上漂亮的裙子，想象她步入婚姻殿堂的場景。
可在她身邊的人，憑什麽不是他。
忍耐了那麽久，他還是沒忍住去參加了她的訂婚典禮，他扣住她的手腕質問她：“在你心裏，我什麽都比不上，比不上你的前程、你的事業、甚至比不上你曾經在國外的那個玩伴。”
時至今日，他仍舊覺得她和那個外國人有一段。他說的是氣話，梁書宜卻直接承認：“是。”
“你有心嗎？你懂什麽是愛嗎？”
梁書宜眼底泛著微不可見的紅，臉上的表情卻帶著清醒的狠：“愛過你又怎麽樣？我們這樣的人，還要談什麽幼稚的愛情嗎？”
“梁書宜，你就是這麽想的嗎？”
她掙脫開陳妄時的手，笑得體面：“你別在這高高在上地指責我了，換做你、換做聿秋今日做的選擇又有什麽不同？”
梁書宜提著裙擺離開化妝室，她走過走廊，在上臺前靠著墻壁緩了緩，她知道，是她太自私。
若不是因為她想坐穩那個位置，她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不管不顧地通過婚姻去鞏固自己的地位。
可也許，她跟陳妄時什麽關系都好，就是真做情侶不好。
她這個人，是沒有真心的。
跟她那個未婚夫訂婚以後，梁書宜那段時間的日子還是很好過的，她在公司裏得到了更多的支持，而她那個未婚夫自己在外面有真愛，跟她也沒什麽牽扯。
唯一不好的點，是她偶爾會想到陳妄時，甚至產生某種思念的情緒。
梁書宜其實很享受跟陳妄時的短暫關系，偶爾一次解決的時候被他撞破，她幾乎鬼使神差地問他要不要來她家。
陳妄時竟然還對她抱有希望，以為她會解除婚約，問他是以什麽身份過去。
誰知道梁書宜會語氣那麽輕松：“小三啊。”
她再見到他的時候，他手上帶了血，鮮血淋漓，她想為他包紮他沒讓，直接給人摁在床上。
梁書宜聞到了血腥的氣味，合著他身上的酒氣和香水，很奇怪的味道。
陳妄時做得那樣狠，幾乎是以認輸的姿態。
他曾經千方百計地想要忘記她，可結果卻不能改變任何，還不如就這樣算了。
他笑著掐她的脖子，問她滿意了嗎？梁書宜劇烈地咳嗽著，差點以為他瘋了。她問他自己有什麽可滿意的。
陳妄時笑：“我現在是你的狗了。”
一條沒有原則，她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梁書宜那時候不懂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他們僅僅是發展一下這方面的關系，更何況她那時候也考慮過解除婚約。
只是那段時間公司狀況不穩定，她打算先度過那個難關。
誰知道先行動的陳妄時，他從前沒想過爭繼承人的位置。家族企業是他父親的，他並不想去幫他父親做事。
可陳妄時像是變了個人，開始跟他的兄弟爭公司的繼承權。本身他就比弟弟優秀，加上公司的其他人包括他爺爺更喜歡他，所以獲得大家的支持坐上那個位置也不是什麽難事。
陳妄時讓梁書宜解除婚約，跟他結婚。
他那時候差不多已經被她逼瘋了，像是變了一個人，不管她的意見，溫和的語氣下帶著某種瘋批的屬性，讓她當著他的面給她未婚夫打電話。
梁書宜打了，告訴他解除婚約的事兒，但這畢竟是媒體都報導過的事兒，不是那麽輕易就能在電話裏能解決的。
未婚夫約她出來好好聊聊，然後就聽見梁書宜身邊有個聲音問她：“聊完了嗎？”
她掛斷電話，半是認輸地看向他：“滿意了？”
梁書宜有些輕佻的態度讓陳妄時生氣，卻又拿她無可奈何。至少現在，她已經屬於他了。
哪怕她的心不是百分百地在他這邊，那又怎麽樣呢。
一直到舉辦婚禮和婚後很長一段時間，陳妄時比從前話少了很多，以往浪蕩的人被逼得在發瘋的邊緣反覆試探。
可他再怎麽發瘋，再怎麽勉強，最後得不到的時候仍舊發現原來卑微的是他。梁書宜向來處在高位，並不在意感情生活。
仿佛對她來說，心這個東西是不存在的，只要身體能爽了就行。
陳妄時再驕傲，還是栽在了她手裏。到後來，他甚至習慣和認輸了，就現在這樣也很好。
既然不能改變，他也不可能再讓她屬於別人。
而梁書宜以為他們這也算在一起了，她又忙著事業，對感情生活確實沒太多在意。
並不知道丈夫每天心裏想得那樣覆雜，只是覺得他好像有些瘋，每天看自己的表情都像是要把她吃了。
做的時候能把她弄得散架，體力好就算了，技巧還很要命。
時間久了梁書宜有些吃不消，特意找了個晚上跟陳妄時好好談談，她告訴他以後收斂一點兒才能細水長流。
陳妄時聽不懂。
梁書宜只能直白點兒：“頻率降低。”
“還要怎麽降低？”
梁書宜不解，溫聿秋說他這麽多年沒女人，這麽重欲的人是怎麽過來的，還是說因為這麽多年給他憋瘋了。
她說：“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你每次做得讓我覺得好像沒有明天了。”
梁書宜嚴重懷疑再這樣下去她確實是看不見明天。
陳妄時聽她這麽說微怔，下一秒就有些條件反射，感覺她好像又在逗小狗一樣，差點就要搖尾巴了。
他忍了忍，才沒讓後面那條不存在的尾巴翹起來。
但是老婆的話總是要聽的，他答應她以後會收斂一點兒。
梁書宜莫名覺得他這狗長得越來越兇，越來越傲嬌，擡手摸了摸他的狗頭。
公司穩定之後，梁書宜才算是真正將註意力分出來一點兒給陳妄時。
她發現自己平時好像總是找陳妄時解決生理需求，卻沒有發現那些平日裏早就習慣了的他對她的好。
難怪她出國那幾年，總是有些不適應，覺得國外如何如何不好。
現在想想，似乎也不是環境的問題。
七月搬家的時候，梁書宜從家裏翻出一箱雜物，裏面都是陳妄時高中的東西，不知道為什麽他還保留著。
她打開看見寫滿自己名字的草稿本，滿是自己照片的相冊，還有沒送出去的情書。
鐵盒裏單獨放著她的頭繩、絲巾，甚至還有她斷掉的項鏈。
她的心不是鐵做的，不是沒有動容。
只是她習慣了用利益去解決一切問題，而不是去面對感情。說起來也可笑，她那樣的成年人，竟然會有點對親密關系回避。
大概是家庭的悲劇，讓她覺得婚姻一定是悲劇，不如沒有感情的好。
可她真的對陳妄時沒有一點兒感情嗎？
陳妄時說得沒錯，在她心裏公司是最重要的，可是除開那些，他也不是不重要。
假設她真的對他沒感覺，又怎麽會跟他糾纏那麽多年。
陳妄時回來時，看見梁書宜躺在沙發上，她單手枕著腦袋，恬靜地睡著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出於本能地拿過毯子蓋在她身上。
梁書宜被他吵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像個公主一樣習慣性地吩咐他：“抱我去床上。”
陳妄時仿佛回到了從前跟在她身後被她支配的日子，神情溫柔地將她抱了起來。
臨睡前，她摟著他問：“所以陳妄時，把我放在第一位，你就沒有後悔過嗎？”
陳妄時怔了怔，他發現自己好像沒辦法抗拒去愛她這件事，就好像這是他身體裏設定好的程序，是一種本能。
他那時想，如果她要登雲梯，他便給她登雲梯。
哪怕能換回她一點愛，是憐憫的愛也好。
陳妄時自嘲地笑了笑，從未想過自己已經卑微成了那樣，所以他冷著臉沒說話，好像這樣才能讓自己看起來稍微有尊嚴一點兒。
“陳妄時，我不知道什麽是愛，”梁書宜喃喃，“可我知道跟你在一起很開心，失去你會不適應，也會擔心你，將你看得很重要。”
他幾乎疑心自己在做夢，竟在她這兒聽見這樣的話。
梁書宜說：“以後還有那麽長的時間，你慢慢教我。”
陳妄時眼底泛著薄紅，半晌後說：“好。”
那場幾乎贏不了的賭，他到底是有了大半贏的概率，所以還有什麽好後悔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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