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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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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招待所後門的玻璃告訴符伊年,她確實臉紅了,尤其當她在反光中和祝镕對視後,越發的明顯起來。

兩人在玻璃中只對視了一眼,祝镕率先移開了目光,在他的教養中,長時間註視女同志是不禮貌的。即便他愛慕著她,就更應該保持禮貌,不能讓她感覺到不舒服。

祝镕收回目光後,示意符伊年先走,兩人穿過招待所的大堂,從前門離開。

雖然從招待所到祝镕提到得國營飯店只有十來分鐘的車程,而且車速並不快,但是車子帶起的風吹拂著符伊年的面龐,涼涼的,剛好為她降溫,總算讓她在進入飯店時情緒恢覆如常。

不知道是因為工作日的緣故,還是因為不夠出名,即便飯店就在西單的商業圈內,這裏還是很空,沒什麽客人。

兩個人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很快服務員一手提著茶壺一手拿著倆杯子腋下還夾著一張菜單過來。

祝镕沒有接菜單,示意服務員直接遞給符伊年。菜單是手寫的,因為經常使用,有點臟,四邊還有些起毛。

符伊年沒有在意,快速瀏覽了一遍上面的菜名,幾乎都是很傳統的北方菜,京菜魯菜東北菜,都有。

符伊年很快敲定了幾樣菜品:一套烤鴨、一份砂鍋白肉、一份酸辣土豆絲和一份拔絲地瓜,“面皮能不能多上一份,另外再上一碗米飯。”

服務員當然不會反對,快速地在點菜本上記下幾道菜的名稱後撕下一張留給他們,然後拿著菜單轉身走了。

符伊年一擡頭,發現祝镕正看著她笑。

“笑什麽?”符伊年雖然還是心動過速,不過她已經能如常地對話了,“我點錯菜了嗎?”

祝镕搖頭,“沒什麽,就是想說你點的菜剛好都是他們的招牌菜。”

符伊年驚訝道:“真的啊,這麽巧。”

祝镕點頭,喝了一口水,“他家的砂鍋白肉最好吃,和全聚德的烤鴨齊名,”說到這裏,祝镕像是解釋似的說:“本來應該去吃全聚德,那裏是最有名的吃烤鴨的地方,只是我們今天時間不多。不過這裏的烤鴨雖然不出名,但是也很不錯的,大師傅以前是全聚德的二廚。”

符伊年點頭,“其實,盛名之下很難名副其實,人們多是聽說得好,實際見了可能會失望。這吃東西,有時候吃的不過是個歷史和傳承,味道已經是其次了。”

就比如這烤鴨,全聚德烤鴨有上百年得歷史,傳承下來得不僅僅是烤鴨的制作方法和口味,更多的是經營理念和創業精神,以及這百年來的飲食文化傳承。

這個時期的全聚德烤鴨還是很不錯的,味道、價格、服務都是頂尖,再過個三四十年,隨著改革開放後不同烤鴨品牌的創立和推廣,全聚德除了價格頂尖,味道其實已經大不如從前了。

祝镕當然不知道全聚德後來的命運,但是他此時必須承認符伊年的話有道理,因為很多時候就是這樣,出名的不代表就是最好的,美味藏在巷子裏,高手隱匿於民間,。

“不過,酒香依然怕巷子深,還是要打出品牌來,才能吸引人,”祝镕發表自己的感想,“近些年各個品類都在評優評‘十大’了,比如白酒、啤酒、火腿、臘腸,這樣打出知名度來,不光國內,國外都能走出去。”

符伊年簡直想給祝镕豎大拇指,雖然現在還是計劃經濟,但是祝镕已經有了市場經濟的思想,他若是不當兵了,去做生意也會風生水起的。

首先送上來得是烤鴨,鴨肉肥瘦相間,一片片整齊摞在白磁盤裏,配上白色得蔥段綠色得黃瓜段,看得人蠢蠢欲動。

面皮有兩份,除了自帶得符伊年還多要了一份,裝在竹屜裏,還熱著得荷葉餅隱隱散發出麥香,非常薄,薄得幾乎透明,不過非常勁道,即便卷了烤鴨和其他配菜也沒有破。

除了荷葉餅和鴨肉,烤鴨套餐裏還有一盆鴨架湯,湯色乳白濃郁,餐前喝上一碗,溫暖又開胃。

緊接著是砂鍋白肉,放在用來隔熱得木板上,揭開蓋子,熱氣蒸騰而上,待騰騰熱氣散去,就看到一片片五花肉疊壓著鋪了兩圈,中間露出了底下的酸菜、粉絲、丸子。

和白肉配套的還有一碟蒜泥,不過無論是祝镕還是符伊年,都默契地沒有碰過它。

符伊年和祝镕都不習慣吃飯時侃侃而談,因此飯桌上算是比較安靜,只有偶爾筷子碰撞餐具發出的聲音。

符伊年先用烤鴨卷了兩次荷葉餅吃了,鴨肉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黃瓜清脆爽口,吃得她連連點頭,“好吃的,不必全聚德得差。”

祝镕並不奇怪符伊年吃過全聚德,他知道符伊年的父親是很厲害的化學工程師,或許以前他曾經從京城帶了真空包裝的全聚德回去給家人品嘗。

“再嘗嘗這個,”祝镕指著砂鍋推薦,“白肉下面是酸菜和粉絲還有丸子,酸酸香香的,我覺得你會喜歡。”

符伊年聽從他的介紹,先夾了一片五花肉。肉片非常薄,如紙片如蟬翼,五花三層,紅白相間,經過酸菜的調味,既有酸菜的酸香,又有五花肉的肉香。

吃過五花肉,符伊年又分別嘗試了粉絲、丸子、酸菜,每一種配菜裏面不止有自己本身的味道,還溶進了肉香和酸香,吃得符伊年話都說不出口,只知道點頭和豎大拇指。

祝镕已經同符伊年吃過幾次飯了,可以說符伊年真的是一個很好的飯搭子,她吃飯的時候很認真,虔誠地對待每樣食物,只要是同她一起吃飯,再挑食的人也不會挑食了。

後來,兩人婚後,祝镕調侃符伊年,她以前一定是整個育紅班吃飯最省心的孩子。

後面的菜也陸續送上來,有了前面的驚喜,酸辣土豆絲就很平凡,拔絲地瓜因為用了糖,剛好中和了烤鴨的鹹、砂鍋白肉的酸。

一頓飯吃了近一個小時,到最後,烤鴨吃完了,砂鍋白肉吃完了,拔絲地瓜後來因為太硬咬不動了剩了大半,而酸辣土豆,幾乎沒有動過。

看著還剩得兩個菜,符伊年剛想問祝镕咬怎麽辦,就見他招手喊了服務員過來,“算賬吧,另外買個飯盒打包。”

符伊年驚訝地看向祝镕,“原來你也打包啊。我還以為……”話沒有說完,符伊年不好意思地笑笑。

祝镕則是無奈,“我也是苦日子過來的好吧,當初三年困難時期,全國都要勒緊腰帶,連主席家的孩子都吃不飽飯,我們怎麽可能例外,掉地上的飯粒都要撿起來吃掉的。”

符伊年想了想他的年紀,三年困難時期剛好是十歲左右,正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年齡段,即便家庭條件不錯,怕是也填不飽肚子的。

“不過,你那時候才剛出生吧?”祝镕看向符伊年比半年前明顯圓潤起來的臉龐說到,“肯定沒印象的。等你記事兒了,困難時期也過去了。”

符伊年點頭,確實,原主應該是沒有餓肚子的經歷的,十幾年前,符志紅雖然工資和職級不如現在高,但是養活妻兒應該沒有問題,更何況唐致清還有一份工資。

“那你現在長得這麽高大,也是挺不容易的,起碼沒有營養不良。”符伊年笑著調侃他,“底子不錯。”

祝镕當然聽得出她的玩笑意味,很自然地接話道:“感謝我父母遺傳了不錯的基因給我。”

說完,兩個人對視著,一起笑了起來。

服務員拿著打包的飯盒和結賬單過來,被他們的笑聲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賬,賬結好了,一共是十八塊三毛錢,並半斤糧票。”

符伊年點著頭,示意他先打包,自己低下頭從挎包裏往外翻零錢包,嘴角上一直掛著笑容,哪怕她付出了相當於二十天的工資的飯錢,符伊年的笑容依然沒有消失。

從國營飯店離開,祝镕提出要送符伊年回去,結果被她以一種類似“你有問題嗎”的目光定住了,“下午不上班嗎?不用送我了,我還有東西沒買完呢,你回去上班吧,還有,晚上不要過來了。”

祝镕這次楞住了,“為什麽?我哪裏做錯了?”語氣有點小心翼翼。

符伊年嘆一口氣,“你好幾月才回京城一次,難道不用回家看看嗎?”

“昨天回去過了。”祝镕說。

“那你以前的發小呢?朋友呢?不用去見一見嗎?”符伊年在他開口前攔住他的話頭,“上次問志願的那位你的發小,總是要聯絡一下的吧。嗯,順便替我道個謝。”

聽了符伊年這些話,祝镕確定並不是自己沒做好什麽,總算放下了心,不過,“不應該是你當面道謝才有誠意麽。”

符伊年笑了笑,“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祝镕想了想,也笑起來,點頭,“好,那有機會再說。”

兩個人就此分手,一個上車回去繼續開會,一個沿著馬路往西單商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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