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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從銀行出來,符伊年盡量讓自己表現得自然一些,這次她哪裏都沒有再去,徑直回了化工廠家屬院,甚至在路過門衛室時還和大爺打了個招呼。

一路上樓、開鎖、進門、關門、落鎖。待兩重鎖全都關好後,符伊年捂住跳得異常得心口,在沙發上坐下來,然後長舒一口氣,總算安全到家了。

別說那七千五百塊得存折,就是那兩百多塊利息現金,在這個時代都算得上是一筆巨款了,若是真的被人盯上,那可真是“要命”了——要麽舍命不舍財被歹人要命,要麽舍財不舍命心疼的“要命”。

待情緒平覆了些,符伊年掏出存折美滋滋地看了一會兒,起身找出另外兩張存折一起,藏在了一個就算真的有賊來都想不到的地方。

藏好存折後,符伊年將從利息中的二十張大團結裏抽出一半來,留著過幾天去買火車票,其餘十張和剩餘的四十張大團結放在一起,用皮筋捆了起來,其他的幾十塊錢零錢則裝進了零錢包裏,留作近日的花銷。

零錢包裏還有兩張五十斤的糧票和五張三斤的,五十斤的自然是新年領導慰問金中的一部分,三斤的是符伊年從糧油站辦零食關系遷移時,對方提前給她辦理的下半個月的口糧。

這些都是全國糧票,可以全國通用的。

另外還有三張布票、兩張工業票、一張暖壺票,也都是全國通用的。這些票據是她留著去學校買生活用品的,當然了光這幾張票據很難把日用品買齊,到時候少不得買幾樣溢價商品。

不過這些事情先不急,目前要考慮的是該買火車票了。

符伊年的原計劃是4月15日到17日開學報答,她打算13日就到京城,到時候找個招待所住下,用一兩天的時間去把餐具、雨具、水杯暖瓶、生活用品這些東西采購齊全,後面的學習、生活就會從容很多。

雖然這個時代人口流動小,但是火車票的數量也相對較低,她可是聽說過排隊好幾天都未必買得到火車票的情況的——小品不就演過嘛,要連夜排隊的。

符伊年第一次去買票的時候,因為忘記了帶介紹信或者錄取通知書,空手而回。等她回家拿了錄取通知書和居委會開的介紹信再回到售票窗口,售票員告訴她,沒有票了。

符伊年絲毫不吃驚,本來耽誤一趟就浪費了很多時間。所以很平靜地離開火車站,回家去了。

第二天的清晨,符伊年早早出門趕去了火車站。這一次她帶齊了所有的證件:戶口本、介紹信、錄取通知書,當然還有鈔票。她想著這次總可以了吧。

誰知道她到火車站的時候,售票窗口已經排了挺長一條隊伍,兩個售票窗口合起來差不多能有四五十人。差不多都是要去外地上學的學生和學生家長。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去京城,但是她聽到了有幾個人說要在京城轉車。所以等輪到她的時候,已經沒有了去京城的車票。

“還有站票,要嗎?”售票員盯著符伊年的眼睛問。

“呃,不用了,謝謝。”符伊年搖頭,從售票窗口離開。

安縣和京城的距離其實不算遠,若是後世,高鐵也就兩三個小時的距離。可偏偏現在是七十年代末,首先安縣沒有始發車,其次沒有T快車經過,只有逢站必停的慢車,車程要七八個小時,甚至更久。

符伊年本意是買臥鋪的,買不到臥鋪,買硬座也好嘛,沒想到連硬座都買不到了,居然只有站票。可即便如此,站票也是一票難求,很快賣光了,後面還有至少三分之二的人沒買到票。

符伊年不想就這麽放棄,反正回去也沒別的事,幹脆再一旁等著,也許後面會有退票的或者鐵路局再放票出來呢?

懷著同樣心思的不只符伊年,後面沒買到票的人都沒走,要麽蹲要麽站的,在售票大廳等候著。

這一等,就等了一天。當然沒有等到。而且因為不好隨意走動,多數時候都是站著的,以至於她的小腿都僵了,腳板底也很疼,晚上回家好好泡了一回腳才感覺好了一些。

這一晚符伊年睡得不是很踏實。淩晨四點多就醒了。其實這個時節,四點的時候黑暗就已經褪去逐漸天亮了。符伊年不再睡,打著呵欠起來,換了衣服準備出門去車站。

淩晨時分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候,雖然沒什麽風,但是寒氣依然還有。幸好出門前符伊年又臨時加了一家大衣,這才沒有凍到,但還是縮起了脖子手也揣進了兜。

晝夜交替正是好眠時,無論是家屬院還是外面街道都是靜悄悄的,連掃馬路的還沒出來呢。別說人影,鬼影都沒。

時間太早,自然不可能有公交車。符伊年低頭看看手表,四點二十分。從化工廠家屬院到火車站公家大概需要二十分鐘,若是自己步行的話,恐怕要四十分鐘甚至更久。

想到此處,符伊年果斷轉身回去,從家屬院的自行車棚裏把唐致清的自行車推了出來。

要不說符家家底好呢,光自行車就有兩臺,一臺是符志紅的大二八,一臺是唐致清的二六女士自行車。之前這輛車爆了胎,符伊年上下班也用不到,而且大二八雖然難騎但也不是不能騎,就一直沒有去修。

直到上個月修車鋪推行“學雷鋒、做好事”,來家屬院的車棚義務補胎才修好。當時符伊年去參加紡織廠組織的到敬老院的義務勞動去了,回來後才知道已經修好了,當下說了句“好人就是有好報”,把周圍的人逗得哈哈樂,也不知道她是在說自己還是說人家修車師傅。

之前沒得用,符伊年只能用那輛大二八,現在有的選當然要選對自己方便的交通工具啦。

符伊年推著自行車出了家屬院,左腳踩上腳蹬子慢慢遛了幾米右腿從側面一擡就坐上車座,穩穩地朝火車站騎去。

路上沒有人,連紅綠燈都特別給面子,幾乎到了路口就是綠燈。於是符伊年一路暢行地來到火車站。

將車子鎖好,三步並成兩步地跑進售票大廳,裏面已經排了一支十人左右的隊伍了。

昨天從火車站離開的時候,符伊年就聽有幾位沒能買到票的同志說,晚上不打算回去了,就在售票廳等,一個晚上而已,六點鐘開票,“我就不信我買不到。”

正是因此,符伊年今天才來得這麽早,只希望自己也能排得靠前些。不過即便如此,好像還是有點晚了啊。

這時才五點鐘還不到,離六點鐘開票還早,排隊的幾位同志都盤腿坐在地上,屁股下面是硬紙殼或者玻璃絲袋子,甚至還有人帶了馬紮,都閉著眼在打盹。

見狀,符伊年放輕腳步,在隊伍的最後面站住了,開始等待。

五點五十分。一個工作人員從大廳門口進來,四處看了一圈,說:“六點鐘售票,隊伍排成兩隊。”

話音一落,排隊等待的人立刻“chua”地分成了兩排,以至於符伊年從這一排的第十二人前進到了第八。

“介紹信、票錢都先準備好啊,”工作人員又提醒道,“學生拿錄取通知書,車票半價。”最後又叮囑了一句:“註意安全,保護錢財,小心扒手。”

六點鐘。時間一到,售票窗口打開,不用售票員說什麽,人們就知道開票了。於是,本來排得好好得隊伍,突然一下子變得混亂,全都擠到了窗口前,紛紛舉著介紹信和鈔票,喊著自己的目的地,爭先恐後起來,生怕車票被人搶走自己買不到。

結果,也不知道是誰踩到了誰的腳,還是誰的胳膊杵到了誰的胸口,反正爭來爭去,突然開始叫罵起來,叫罵的似乎還不過癮,接著就動起手來。

符伊年哪見過這陣仗啊,立刻往後躲了,生怕自己被殃及。

不過,這場風波並沒有持續多久,幾分鐘後一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過來將起了糾紛的幾個人拉開,語氣嚴厲地斥責他們,“瘋了嗎?居然在火車站打架!再鬧事把你們送派出所!”

之後重新維持了一下隊伍,又把幾個打架的人安排到了隊伍的最後面,完美地從馬上就能買到票淪落到未必能買到票的境地了。

包括符伊年在內的其他乘客對此表示讚善,誰不想一下子前進幾個名次呢,這樣買到票的幾率就更大了。

符伊年也是,她已經從排名第八前進到了第四個了,前面只剩三個人啦!

這一次,符伊年非常順利地買到了火車票。雖然只是硬座,但她也非常滿足了,只要能有座位就好,七八個小時而已,她可以忍。

因為出示了大學錄取通知書,符伊年買到的火車票是半價票。一張從安縣到京城的硬座全價票是七元八角,半價就是三元九毛錢,可以說是非常便宜了。

唯一遺憾的是,買不到臥鋪票。

符伊年拿著找回的零錢和一張卡片式的車票從售票窗口中擠出來,先把錢收好,然後才仔細查看這個時代的火車票。

這個時期的火車票是一張白色的硬卡式的車票,正面印刷著乘車站和終點站的名稱、票價、和半價標識,最下面一行小字,寫著“限乘當日當次車有效”,一個紅色的印章蓋在這行字上面,印著車次和乘車日期,背面則是售票日期和另外一行小字:限四日內到站有效。

原來,這就是火車票了!

符伊年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走出售票大廳。太陽已經升起,照在大地,溫暖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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