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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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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捉蟲)

第二十一章

當人整日忙碌或者有事做的時候,就會覺得日子特別充足,時間也過得特別快。幾乎是一個眨眼,時間就來到了十二月,距離高考還有兩周了。

符伊年想過要不要跟單位請兩周“病”假,等考完試再回來上班,想了想又放棄了,先不說單位會不會同意,回家覆習的話,單是一日三餐就很發愁了。

而且吧,人是社會性生物,真讓符伊年每天二十四小時都一個人待在那個小房子裏,估計她自己先受不了了。

況且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因為辦公室裏有兩個半的備考生——她和韓梅梅是兩個人,廠辦的齊副主任工作為主備考為輔,算半個——大家都知道是關乎一輩子的大事,除非忙不過來,最近都不怎麽給她和韓梅梅安排工作了,只讓她們安靜做題背書。

符伊年和韓梅梅還挺過意不去的,後來是辦公室的戴大姐說的,若是廠裏考上大學的人多,上頭會對考生所在車間、部門進行獎賞,“到時候最少能有一斤肉票的。”

符伊年和韓梅梅一聽,也就順勢答應下來。符伊年想著,大不了等考完買些零食水果請大家吃吧,辦公室十來個人,吃飯是吃不起的。

所以即便離高考還有兩周,符伊年仍然是按照計劃在推進覆習進度,最多不過是將上床時間從晚上十一點推遲到十二點,這樣仍然保證了每天六個小時的睡眠,足夠了。

符伊年的覆習計劃進行到二輪覆習已經過了一半,目前來看應該可以在高考前完成三輪覆習,只是因為一直沒有模擬考試和統考,她只能做一些祝镕寄來的京城的高中試卷做參考,對自己目前到底是什麽水平還拿不太準。

*

十二月已經算是初冬,天越來越短,也越來越冷,符伊年從公交車上一下來,就被西北風嗆到,她提了提圍巾將半張臉都遮住,兩只手往袖子裏一揣,也不管什麽優雅不優雅好看不好看,暖和就行了。

進樓門之前,符伊年仰頭看了眼天空,陰沈的像是要掉下來一般。這兩天天氣一直不好,陰天刮風的,天氣預報也說這周要下雪。符伊年有些發愁,這麽冷,考試的時候不會手給凍僵了吧。

上樓的時候剛好遇到化工廠盧主席從樓上下來,符伊年反應迅速,立刻同盧主席問好,“盧主席好,吃了嗎?”

“哎,年年啊,吃過了,你這是才下班?”盧主席停下腳步,打量了她一眼。

符伊年:“是呢,才下班。”

盧主席:“那快回家吧,外頭怪冷的。晚上我去找你,有點事兒。”

符伊年不知道是什麽事,但事仍然點頭答應著:“行。那您先忙,晚上我等著您。”

盧主席大概是真的很忙,見她答應了後就腳步匆匆地下樓去了。

回到家的符伊年脫掉棉襖棉褲換下棉鞋,從暖壺裏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捧在手裏,然後在沙發上坐下,舒服地喟一口氣,“暖氣真的是冬天的法寶啊。”

一杯水喝完,一身寒氣也被溫暖的暖氣給消融,符伊年起身去廚房做飯。自從有一天從食堂打包回來的飯菜在加熱後變了味道,符伊年就放棄了從食堂帶飯回來,高考在即,萬一吃壞了肚子怎麽辦?

於是符伊年開始去家屬院附近的國營飯店吃,偶爾吃膩了或者周日休息了,就自己在家做,算是“改善”夥食。

符伊年的廚藝很一般,只能將菜炒熟,好吃是說不上的。以前做飯有電飯鍋、炒菜用天然氣竈,現在這裏只有一個煤球爐,她就更不愛自己動手了。

還有就是,符伊年覺得自己被食材限制了,以前再不濟可以做個西紅柿炒蛋也能對付,可是這個時期的北方冬天根本沒什麽新鮮菜,無非就是白菜蘿蔔土豆南瓜之類的。家裏是有火腿罐頭,但是並不敢經常吃,因為這個東西實在太精貴了,她是後來菜聽說,要用外匯票才能買得到。

不過上次她去糧油站采購,看到糧油站的墻上掛了幾串臘腸,聽說是從粵省新進來的,雖然不要肉票,但是價格不低,一根差不多要一塊錢,所以依然無人問津。

糧油站的工作人員看出了符伊年眼裏的興趣,摘了一串下來給她看,“你要是買就一塊五兩根賣給你,不然掛這還挺礙事兒的。”

聽到這個價格,符伊年果斷將墻上掛著的幾串全部收入囊中,最後一共花了二十塊錢買回了三十根臘腸,足夠她吃一陣子的了。

其實符伊年有點懷疑,這些臘腸未必是糧油站從粵省進的貨,更像是工作人員的自己夾帶私貨,說不定是家裏有人在那插隊寄回來的特產。

不過那些都與她無關了,反正符伊年銀貨兩訖,買到了意外之喜。

今天她的晚飯就是臘腸燜飯,這是她以前學過的煲仔飯的改版。先在砂鍋鍋底抹油,然後放入洗好的米、加水,等米飯快熟的時候鋪上切成片的臘腸和白菜葉,這樣飯菜一鍋出,有葷有素營養豐富。

盧主席來的挺快,符伊年才吃完晚飯正在洗碗,敲門聲就已經響起。

打開門,盧主席懷裏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小娃娃站在外頭,見到符伊年先露出個略帶歉意的笑容,“他爸媽還沒下班,我沒辦法只好帶著一起來。”

“沒事,快進來,外頭怪冷的,別凍著。”符伊年將人往客廳引,等盧主席抱著小娃娃坐下後先找了茶葉給盧主席沏茶,之後又從茶幾下面那層摸出糖果盒子,扒拉開上面的水果硬糖、大蝦酥,找到底下的唯一一顆大白兔奶糖遞給小娃娃,請他吃糖。

盧主席見符伊年忙前忙後的,嘴上謙讓著,心裏卻感嘆不止,年年以前可不怎麽喜歡自己家這個小孫子,每次她抱著孩子來找唐致清,她都只是打個招呼就回房間了,今天竟然找了糖給人吃。

常言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經過事兒的孩子,也會早早獨立起來。

等茶水倒上,大白兔吃上,符伊年也在盧主席對面坐了下來,心裏想著要不要寒暄幾句呢,就聽到盧主席開口了,“今天來是有這麽個事兒,年年,你也要參加高考的,是吧?”

盧主席的語氣不像是詢問,更像是找符伊年確定一下子。

符伊年:“盧阿姨,您知道的,我爸媽都是大學生,當初取消高考時他們就十分遺憾,如今有了機會了,我不想錯過。”

盧主席讚同地點頭,“是啊,高考是件利國利民的好事,要積極參加。準考證下來了是吧,考點在哪兒啊?”

符伊年說了自己的考點,但是沒有提自己提前預定了招待所的事。

盧主席點點頭,“看來咱們家屬院的考生們都分到一中去了。我來就是想問你這件事的。”

原來,化工廠也有不少職工參加高考,但是考點分布比較散,倒是家屬院裏的考生,幾乎都分到一中去了,能有二三十人。這些考生的家長們湊到一起想了個辦法:跟廠裏借一輛卡車接送高考考生,一天兩個來回而已,大不了大家湊錢買汽油票。

符伊年對這個想法拍手稱讚,“這樣好,這樣節省時間多了,從從容容的,真好。”

“是吧,”盧主席就端了茶水吹吹氣,又放下,“那我把你名字也報上去了?”

“啊?”符伊年一楞,隨即明白了過來,有些為難,“我就不了吧,自打九月份以後,我就不敢吹風,一吹風就頭疼,一頭疼就睡不著覺。”卡車就算有篷也是漏風的呀。

這倒不是符伊年撒謊,是真的,應該是原主被父母雙亡的事打擊太大,悲傷過度才得的。自己穿過來的只是思想和靈魂,身體條件是沒法改變的。

盧主席想到最近幾次遇到她確實都是被帽子圍巾裹得嚴嚴實實的,知道是真的了,“那是不能坐卡車了,頭疼影響休息可是大事,”同時又替她發愁,“那你怎麽辦呢?要不我去跟廠長說說,把小汽車借來用用?”

唉,若是符工還在,廠長怕是都會主動借小汽車給她。盧主席心裏還是難受的,既為孤女符伊年,又覺得世態炎涼。

聽到盧主席的提議,符伊年連忙擺手,“不用麻煩不用麻煩,多謝盧阿姨好意,不用了,我已經在一中附近的招待所預定了房間,步行也就幾分鐘,很方便的。”

“招待所?”盧主席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有一間國營招待所。都預定好了啊?安全嗎?”

“嗯,”符伊年點頭,“剛開始報名那天就能預定了,我也是怕太遠路上浪費時間,就定了一間。您放心,國營招待所,應該沒問題的。”

盧主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挺好,你有安排就好。”盧主席說了這句後端起茶水開始喝,邊喝邊打量著符家的房子。

挺幹凈整齊的,茶幾上沒有灰塵,暖壺裏一直有熱水,書桌上放著書本文具等,一本倒扣的化學書放在凳子上。

盧主席不說話,符伊年這個主人不能冷場,她也不知道能和盧主席說些什麽,幹脆從糖盒子裏找了一塊水果糖出來,探身逗著盧主席的懷裏的小孫子。

心中卻在嘀咕:若只是坐車的事,之前在樓道裏完全可以說,沒必要再來家裏。現在來了家裏說完了事卻不走,莫非還有什麽別的目的?盧主席這一趟來,到底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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