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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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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奇葩

符伊年在報名開始的第一天就去了,填報志願、填報資料後拿到一張準考證,準考證上寫了考場地點,十分巧合的,正是唐致清生前工作的地方,安縣第一中學。

但是符伊年並不覺得慶幸,甚至有些憂愁,因為這安縣一中離化工廠家屬非常遠,騎自行車都要二十分鐘,而兩場考試中間只有一個半小時,還要吃午飯和提前半小時進考場,這點時間本來不及往返家屬院和一中之間。

後來她想起後世很多考生為了能養精蓄銳節約時間,在考場周圍預定了賓館休息,符伊年得到啟發,下班後去了一中附近,打算找一間招待所定一間房用來中午休息。

在交了一張大團結的預定金後,符伊年定了一間鐘點房,用來在高考兩天中午吃飯休息,以便養精蓄銳,準備下午的考試。

搞定這件事,符伊年心裏輕松多了。因為下班後急著去找招待所,符伊年沒有去食堂打包晚飯,今天的晚飯只好自己解決了。

剛好招待所旁邊正好有一間國營飯店,符伊年出了招待所直接右走進了國營飯店。

飯店不大不小,左右靠墻一共八張桌子,每張桌子可以坐四個人,此時已經有三張桌子前坐了人,有的只是簡單的一碗面條,有的點了炒菜用來下酒。

符伊年徑直去了點餐窗口。窗口後面坐著一個穿藍碎花小褂的女服務員,頭發被藍色碎花帽子包得嚴實。符伊年看到她的桌面上除了賬冊、點餐本、收據本,還有一本高中物理書和幾張草稿紙

大概和自己一樣,邊工作邊覆習準備參加高考。符伊年想,“參加高考”已經成為一項全民熱潮,無論是知青、工人、農民,都踴躍參加,體現出了人們對知識的熱愛和追求,這更加表明“恢覆高考”政策的英明,也同時為後來的改革開放奠定下了基礎,為國家之後的發展和崛起鋪下了基石。

因為怕錯過末班公交車,符伊年只點了一碗牛肉面,用了一張二、兩、糧、票和八角錢。

點了餐拿到收據後符伊年就去挑了一張空著的桌子坐下,拿出自己的公式手冊一邊背一邊等。

才背了兩頁,忽覺眼前光線一暗。擡眼一看,只見一個男生坐在了面前。符伊年沒吱聲,畢竟是公共場所,人家想坐哪兒就坐哪,於是繼續低頭背手冊。

“符伊年?”來人突然叫出自己的名字,“真是你啊。”

符伊年擡起頭仔細看,男生大概十七八歲,梳著三七分背頭,戴著眼睛,額頭幾顆青春痘。符伊年在腦子裏搜尋關於眼前男生的相關信息,沒搜到。

正想含蓄地詢問對方什麽名字,就聽到男生自我介紹起來了。

“我認識你,但是你不認識我。我是一中的學生,你媽媽教過我的,我叫韓世宇。”

“哦哦,你好。”符伊年禮貌地點點頭回應了一句,準備繼續看手冊。

韓世宇安靜了片刻,突然探身看向她的手冊,“你在看什麽?”

符伊年敷衍他,“沒什麽,一本冊子。”

“給我看看吧。”韓世宇說著,竟然伸手要來搶。

符伊年立刻合起手冊放回自己的挎包,還瞪了他一眼,“都是從數學書上抄的,你可以回去看書。”

“嘁,這麽小氣。”韓世宇嘟囔了一句。

這時符伊年的牛肉面送上來了,她從旁邊的筷子籠裏抽了雙筷子,筷子看起來用了很久,一頭已經發黴。符伊年皺眉,拿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低頭吃起來。

韓世宇不甘寂寞,一直在找話說,“嗬,牛肉面,這麽大一碗,可真有錢啊。”

符伊年沒假裝沒聽到,低頭認真吃面,其實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我自己掙得錢,想吃什麽吃什麽,和你有什麽關系。

符伊年不搭茬,韓世宇卻絲毫不覺得尷尬,仍然沒什麽眼色地繼續自說自話,說他前年認識了一個能拿到緊俏貨還不用票得“王哥”,“你要是買什麽可以找我,我給你按原價算。”

符伊年:“哦不用了,暫時不買東西。”

其實就是個黑市頭子罷了。

“啊,那沒事。”韓世宇似乎並不需要符伊年的回應,即便她回絕了也能按自己的思路說下去,“這兩年我稍微賺了些錢,但是咱是有遠大理想的年輕人,賺錢不是目的,正好雖然畢業兩三年知識卻還沒忘光,正準備參加這次的高考。”

符伊年繼續敷衍他,“那挺好。”

這麽一句敷衍的話,卻被韓韓世宇當成了符伊年對這個話題感興趣的信號,立即打開了話匣子,“你也覺得挺好是吧,你也在準備高考嗎?”

符伊年正想點頭並順著多說幾句,就聽到他說了句“沒必要”,不禁疑惑地看向他。

“沒必要,真沒必要,”韓世宇好像沒看到符伊年的疑惑,自顧自地說下去,“你一個女孩子,沒必要參加高考,何況你還有工作,就不要來占一個名額了,搶占別人的機會,多不好。”

符伊年滿腦袋的問號,心說這時哪裏來的奇葩,這還能忍?

於是符伊年放下筷子用手帕擦擦嘴,打斷了對面的滔滔不絕,“高考文件有這一條嗎?”

之前符伊年雖然有回應,但是都不多,韓世宇以為她要麽是沈默寡言要麽是讚同自己的話,現在乍一開口,還把他給問懵了。

符伊年:“我說,有文件明確規定不允許女性參加高考嗎?”

韓世宇:“呃,沒有吧,沒聽說。”

“既然沒有,我為什麽不能參加高考?或者說,女性為什麽不能參加高考?”符伊年盯著韓世宇的眼睛,認真且嚴肅地質詢他,“是因為你腦子裏那根堪比老太太的裹腳布般又臭又長的的封建腦筋,還是你對高考政策模棱兩可稀裏糊塗的理解?”

“如果是前者,偉人都說‘女性能頂半邊天’,你這種同偉人思想相悖的人,不應該參加高考;如果是後者,連最基本的理解能力和閱讀能力都沒有,你才是強占高考名額的那個。”

“總之,不應該參加高考的是你,而不是我。”

說完這句,符伊年背上站起來離開了飯店,走出門的時候聽到裏面傳出鼓掌叫好聲,也聽到了瓷器摔碎的聲音。

符伊年沒有回頭。

*

高考報名後的第一個周末,時間已經來到了十一月中旬。

安縣作為北方城市,平均氣溫早就降到零度了,家家戶戶都已經開始取暖。北方城鎮的取暖方式無非也就那麽幾種:火炕、火爐、火盆。

平房用火炕的比較多,燒水做飯時就順便把炕燒了,能保持房間溫暖很久,最多晚上睡覺前再填一把柴或者填一塊煤球,能持續供暖一整晚。

樓房搭不了炕,用火爐和火盆,燒的是煤球和蜂窩煤,每年每家會發一定斤數的煤球票,實際上這些煤球並不一定夠整個冬天取暖的,所以就盡量將房屋密封來減少熱量的流失。

可是火爐和火盆的一大弊端就是容易產生一氧化碳,若是房間封得太嚴實、通風不足,非常容易一氧化碳中毒。

安縣縣醫院幾乎每年都會接診十多例因為取暖造成的一氧化碳中毒病例。

所以化工廠在新建家屬院的時候,找了京城的設計師,將新樓設計成集中取暖的模式,給家家戶戶都安了暖氣片。而供暖用的水是來自於化工廠裏給反應釜冷卻降溫的冷水使用後的廢水。

這種冷卻水溫度挺高的,盡管外頭最低氣溫已經低至零下十度,屋內卻能達到二十幾度,有的人家甚至能達到三十來度。任屋外北風放肆吹,室內卻溫暖如春甚至燥熱得想吃根冰棍。

今天雖然是周末,符伊年依然準時地在清晨六點醒來。冬天晝短夜長,六點鐘天還沒亮、太陽還沒升起,房間需點燈才能看清。

符伊年在醒來後又賴了十分鐘的床,十分鐘一到,立刻起床穿衣、開窗通氣、整理洗漱。

今天的事情還挺多的。除了按照覆習計劃表推進覆習進度,還要把床單被罩拆下來用洗衣機清洗,還有,廚房的米桶已經見底、雞蛋也只剩一顆,要去糧油站和供銷社采購補充物資。

趁著洗衣機在清洗床單被罩的時候,符伊年背了一篇作文範文和三十個英文單詞。等洗衣機工作結束,把床單被罩晾好,符伊年裝上糧油本和票據,帶著米袋子和網兜,推上自行車出門去采購了。

此時才七點半還沒到,天已大亮,天空湛藍,可以看出今天是個好天氣,符伊年也不由得心情輕松愉快。

可惜,這份輕松愉快只持續了很短很短的時間。

不知道是因為進入了水逆期,還是出門沒有看黃歷,自從高考報名那日遇到韓世宇那個奇葩後,符伊年這幾天不斷地遇到奇葩,各種各樣的。

比如下班的公交上明明還有座位卻被剛上車的老人強行要求讓座,比如在單位食堂裏好好吃著飯突然湊上來的說和她同一考點所以可以“在考場上互幫互助”被婉拒了就陰陽怪氣的同事,比如明明是科長說下班之前將稿件交給廠長秘書就行卻在中午就被秘書來催稿結果只能上交草稿然後害她被廠長罵了一回……

總之,之前一直平平順順的日子,突然變得“多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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