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的話音未落，眾人都停止了手中的動作，齊齊朝聲音傳來的地方張望。

就見皇帝穿著明黃色的龍袍，步履沈穩，冠冕絲毫不亂。

雖然此時已經夜深，但皇帝卻是準備充足。

興許皇帝早已料到，此時牢房有這一出好戲，所以壓根兒就沒有歇下？

大家想到此處，深感不寒而栗。

但大家猶自沈浸在驚恐的氣氛中，忘了跪迎皇帝駕臨。

也不知是誰第一個把兵器扔在地上，發出一聲輕脆的聲響。後來只聽得兵器落地的聲音不絕於耳。

方才混亂的眾人，此時幾乎是爭先恐後地跪下。

“臣等參見皇上，吾皇萬歲。”眾人叩首，頭磕在牢房的地磚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皇帝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但是沒有得到他的恩準，誰都不敢起身。

皇帝到了近前掃視一眼，便只見到地上齊刷刷的後腦勺上拖著一根根辮子。

“萬歲？有你們在，朕都能被氣死好幾回了。”皇帝一邊說著，一邊背著手踱步。

跪倒的眾人幾乎都屏住了呼吸，一時之間靜得那樣可怕。

秦覆昔躲在暗處，吐了吐舌頭。

皇帝好快的消息！她只是這樣想了一想，心底也有了計較。

自己只同離洛寒說過，要來牢房裏救黃澄。

參與的人，不過都是煙月樓裏自己十分信得過的人罷了。

想必二皇子早早料到有這樣一出，幹脆來了個守株待兔？

並且還不忘使個連環計，讓一名身材相似的女子冒充自己，蒙著面巾。故意放出消息，說是抓住了一個女刺客。引得離洛寒相信，那名刺客就是自己。

以二皇子的陰毒，那麽極有可能皇帝那邊得到的消息，也是他傳出去的吧！

秦覆昔想到這裏，感覺到蝕骨的寒意，只覺得從頭到腳涼了個遍。

正在這時，卻聽得又一聲悶響。

皇帝穿著龍靴的腳，直接踢在前排一個侍衛的頭上！

“你們一個二個的，都不會讓朕省點心嗎？”伴隨著皇帝的聲音，那名侍衛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他顧不得疼痛，急忙用雙手撐著地面起身，依舊跪好。

離洛寒與二皇子都聽出來的，這話分明是殺雞儆猴呢！

二皇子上前一步：“父皇請息怒。兒臣得到密報，有人企圖劫獄，救走重犯黃澄。所以兒臣事先布好防備，以防萬一。”

二皇子言之切切，自己毫無過錯。今日所作所為，不過是為了避免黃澄被奸人救走。

好一個二皇子！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劫獄本來有罪，他不是要給離洛寒的罪狀火上澆油嗎？

皇帝瞥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二皇子，微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

然後讓他平身。

皇帝心裏自是清楚。二皇子一向覬覦皇位。一向秉承的原則也是“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其實皇帝不得不承認，剛開始的時候，他確實在心裏把二皇子當作了儲君的人選。但是經歷過那麽多大風大浪，皇帝終於還是明白，二皇子根本就成不了仁君。

就他那趕盡殺絕唯利是圖的性子，也許能贏得一時，卻註定成不了最後的贏家。

給他錦繡江山，只怕他也守不住。

此時皇帝卻不接他的話，慢慢地挪開了步子。

“幾個禦前帶刀侍衛，都值得你們如此興師動眾？”皇帝話鋒一轉，眼神淩厲。

離洛寒聽得皇帝並沒有因為二皇子的話繼續追查，忐忑的心放下了大半。

此時想想也是後怕。當時只是秦覆昔與自己說，要去牢房裏救黃澄。

離洛寒擔心秦覆昔的安危，便主動承擔起了這個重要的任務。

他在心裏知道這樣做是錯誤的，畢竟黃澄是皇帝下令關押的要犯。

但當時情況危急時間緊迫，他顧不得那麽多。召集了自己的一班人馬便朝牢房殺來了。

當然他也考慮過，也許此次的事情失敗。但他對秦覆昔的感情戰勝了自己的理智。心裏想的是，即使這件事情失敗了，一應罪責由自己一人承擔。

他要把秦覆昔撇開來，不讓她受到一點點傷害。

“都起來吧，朕不希望還有下次。朕也乏了。”皇帝無力地搖了搖手，地上跪倒的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謝恩後起身。

有人遞上來一把椅子，公公用袖子把椅子擦了又擦，然後扶著皇帝坐下。

皇帝剛剛在椅子上坐穩。秦覆昔也想著待會兒等大家都撤了，自己也可以趁著黑夜找機會溜走。

卻突然覺得背後的雙手一涼。

秦覆昔暗叫一聲“不好”，雙手卻再也掙脫不開。

秦覆昔吃力地扭頭一看，只見來人穿戴整齊，是皇帝身邊的侍衛！

侍衛試圖壓住秦覆昔朝前走，秦覆昔卻大聲說：“放開我！”

皇帝聽得離自己稍遠的地方傳來一把女聲。

這女聲他很熟悉，遂對著聲音來源的地方說道：“放開她，讓她自己來見朕。”

侍衛答應一聲，立即松開了手。

秦覆昔理了理衣服，又整理好鬢發，悠然朝皇帝那邊走去。

“兒臣參見父皇。”秦覆昔盈盈跪倒。

皇帝心頭有氣，只是做了個免禮平身的手勢。

秦覆昔起身立在一旁。

二皇子臉上已經掛不住了。他剛準備開口，問皇帝為何要偏袒於離洛寒與秦覆昔。

就見皇帝淩厲的眼神轉向自己，嘴唇仿佛動了一下。

二皇子也就低著頭不再說話了。

“要犯黃澄，已經被朕下令處死了。”皇帝的聲音很輕，落在秦覆昔耳中卻如雷貫耳。

她一下子想起了那日自己來牢房裏看望黃澄。

當時一只老鼠偷吃牢飯，垂死掙紮，最後倒在自己腳邊。

黃澄是不是也落得那樣淒涼的下場？

皇帝下令處死黃澄，朝堂之上又沒有得到消息。那麽只能說明，黃澄是被秘密處死的。

秘密處死的方法數不勝數，每一種都足以讓人寒毛倒豎。

秦覆昔感覺自己雙腿發軟，再也站不住。

卻聽得皇帝怒氣沖沖的聲音再次傳來：“記著，你們都給朕安生點兒！”

皇帝說完這句話從椅子上起身，徑直出了牢房。

離洛寒帶著秦覆昔一起回到住處。

秦覆昔一路上都無精打采，悶悶地不說一句話。

離洛寒知道她為黃澄的事情傷心，不斷拿話勸解。

秦覆昔卻只是一個勁地搖頭：

“洛寒，你讓我靜一靜吧。”

離洛寒無法，再不言語。

秦覆昔望著窗外，月光斜進窗柩，心裏頭七上八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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