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梓的雙手在顫抖，想要把手放在九輪掛文上，卻發現自己甚至連刀都拔不出。

“告訴我，究竟是怎麽回事？”齋藤的聲音在阿梓耳邊回響，帶著與之前不相符的寒意，以及……殺意。

直至這時，阿梓才發現自己其實很膽小、很懦弱，連回答齋藤的問題，反駁他這種事都做不到。

“我只是……防衛，而已。”阿梓的聲音很幹澀，像是從嗓子裏擠出來的。

齋藤的目光落在阿梓身後的屍體上：“為什麽要殺他？你不是說，他是你的熟人嗎？”話音未落，那目光又一次移到了阿梓身上。

阿梓深吸了一口氣，本想和齋藤對視，卻發現自己不敢這樣直視那幹凈而清澈的眼神：“我說了，我是防衛。”現下的她只能這樣無力地重覆著這句話。

齋藤的眉頭一皺，明顯對於她的解釋很不滿：“那麽，我之前聽到，他叫你……”齋藤緊盯著阿梓的臉，似乎是想從這上面看出點端倪，“‘師姐’。你進入新選組時，說的你明明是個男人，為什麽他要叫你‘師姐’？”齋藤的眼神愈發銳利，這種咄咄逼人的氣勢，在以往，阿梓是不曾看到的。

“……許是，叫錯了。”這句話說出時，阿梓自己便覺得好笑。

齋藤不語，眼神再度落在那具已經變得冰冷的屍體上，然後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叫你‘師姐’，你們之間應該是同門的關系。能把自己的師弟殺掉，應當是為了讓他說不出某些事……”齋藤的目光移至阿梓臉上，“告訴我，你究竟是什麽身份？進入新選組是為了什麽？”

不知為何，九重梓竟然感覺不到有什麽壓抑之感，心頭一陣輕松——可能是知道了沒什麽方法可以蒙混過關了。她閑散地依靠在墻邊，唇邊帶著笑意，然後扭頭斜睨著齋藤一：“不錯，我是他的師姐，我是個女子。我因為某些原因逃離了組織，擔心他回去報信，所以便殺了他。我這樣做，有哪裏不對嗎，齋藤組長？我想活著，這有什麽不對嗎？”

齋藤的眉頭再度皺在了一起：“你想活著，難道他就不想？”

“我只是幫他解脫了……在那種地方活著，還不如死了呢！”阿梓走近那具屍體，“在我們那裏幹事的，沒有一個人不背負著悲哀的命運的。這種事，像你們這樣的，活在幕府庇護下的家夥，是不會明白的。”

“我們都一樣，都是以殺人為業……”

“不一樣！！”阿梓的聲音裏帶著哭腔和恨意。她背對著齋藤，近乎是在怒吼，“說了你們是活在庇護下、活在陽光下的，最多也就是被京都的居民討厭！你們有尊嚴！可是我們這些影子刺客呢？就算再怎麽厲害，也不可能在歷史上留名！活得那麽悲哀！”

“……”齋藤默默地註視著阿梓，不言不語。

“齋藤組長，”阿梓穩定一下情緒後，回過身，看著齋藤，“你知道……我是什麽時候殺的人嗎？知道我殺的是誰嗎？”她唇邊的笑意漸冷。

齋藤不明就裏地看了她一眼。

阿梓用手摁著自己的太陽穴，笑著開口：“我殺的第一個人，是我的母親。我們家不知出於什麽原因，成了師傅的目標。那個老狐貍殺了我們全家，唯獨留下了我們母女——似乎，是因為喜歡上我母親了。”阿梓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腰間的九輪掛文，“我的母親無法忍受心裏的譴責，身體一天天弱下去了。我……我就用父親給我的這把九輪掛文，親手殺了她，幫她得到了解脫。記得父親把九輪掛文給我時，對我說，‘這把刀是為了幫助你愛的人的’，恐怕就是這個意思吧。”似乎覺得有趣，阿梓輕笑出了聲。

齋藤身上的殺氣消耗殆盡。

“齋藤組長啊，你活在光明裏，自然不曉得我們這種人是怎樣悲哀地咬緊牙根在這樣的時代下活著的。”阿梓笑著看向齋藤，“你們新選組的人好歹可以選擇是否要加入，可我們從一開始就只能這樣活下去！我們組織裏，沒有一個女孩子是幹凈的，要殺什麽人，我們就要去陪誰。這也沒辦法啊，因為只有那個時候，對方才是最松懈的。”

阿梓一步一步走近齋藤，因為個頭原因，她仰頭看著齋藤一：“你剛才問我，為什麽要殺他？那麽我告訴你，我想活下去，我想離開那個煉獄，我受夠了！”她一把抓住齋藤的前襟，對著他嘶吼，“你憑什麽指責我？憑什麽你可以活得那麽自在？憑什麽你的眼神可以那麽清澈？明明，明明我們都殺了那麽多的人……”仿佛所有力氣都用完了，阿梓緩緩地跪在了地上，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齋藤低下頭，看著面前的阿梓，似乎是想安慰她，伸出了手，卻又立即收了回來。他糾結了許久，最終擠出了一句：“對不起……”

“拜托你，幫這孩子安頓下後事吧。”阿梓望向那具屍體，“隨便怎樣收拾都好，不要讓組織裏的人看到。他們看到刀法，就知道是我幹的了。”

齋藤頷首：“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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