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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巫女祭神(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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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巫女祭神(33)

燕星辰一直就沒有完全相信過枝青。

只是他之前也沒有否決枝青說的話的根據, 他們不管怎麽樣也確實需要對付盲女,他便只是先選擇相信枝青,順帶留了個後手——留在祭司殿裏的小紙人。

就在剛剛, 小紙人被一大堆陰氣沖毀了。

沖碎紙人的那個厲鬼, 應該沒有發現紙人的存在。

因為紙人在祭司殿內根本沒有移動, 只是藏在停留屍體的那個屋子裏面,已經安靜地待了一整晚什麽也沒做。

紙人如果安靜地躺在角落裏,那便只是一張紙,對方要是真有那個能耐發現,早就發現了, 為什麽會等到天亮之前?

這反而像是那個厲鬼在停屍的房間裏移動, 厲鬼本身散發出來的大量陰氣在不知不覺間把房內的小紙人給撕碎了。

紙人雖然不強,但是普通惡靈還是不至於在無知無覺的時候,一瞬間直接把紙人沖成齏粉的。

有這個能耐的只有可能是如盲女這般的兇鬼。

根據許千舟所說, 那時候的盲女已經在祭壇上,不太可能是動手的人。

而紙人碎裂在停屍的房間……

可不就是他遇到枝青的房間嗎?

枝青根本沒有如他自己所說,被盲女鎮壓在墻壁之中,他還能在屋內移動,移動帶來的陰氣沖碎了角落裏的紙人。

枝青還隱瞞了剩下的那些不知所蹤的惡靈的存在。

這個鬼東西另有所圖,說的故事和提供的證據本身卻沒有什麽漏洞。

說不定這個故事枝青給不止一個人說過。

也許證明故事的證據都有很多個, 枝青告訴他們的是秘法書,告訴其他人的,也許是其他的什麽……

但枝青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這個鬼東西會是主線任務的一環嗎?

燕星辰心中思緒閃過,片刻間便已經做出了決定。

“不論枝青到底什麽情況,現在對於我們來說, 最壞的結果就是同時要對付枝青和盲女。那我們還是必須盡可能獵殺祭司殿的那些惡靈, 不然他們光是耗都能耗死我們。”

“我去祭司殿對付惡靈。”這事最為兇險, 只有熟知符咒和鬼怪的他自己能做。

“但如果我強闖祭司殿,盲女必然會發現,她如果從祭壇上回來就不好辦了。其他玩家現在不會參加祭祀,我們必須有人去拖住盲女,吸引青山族人和盲女的註意力,這樣才能給我獵殺祭司殿內的惡靈爭取時間。”

這個人自然最好是本來就會吸引極端的惡意、又能有實力在一定時間內自保的齊無赦。

男人頷首,顯然對燕星辰的決定沒有任何質疑。

燕星辰接著對齊無赦說:“周晚的技能是預知,對比較兇險的情況更有用,周晚和你一起去祭壇。祭司殿在地下,深處地勢錯綜覆雜,許千舟記路,能使用瞬移符爭取時間,梁姐有經驗,我和許千舟還有梁姐一起去祭司殿。”

他拿出來中級千裏符,遞給了齊無赦,“如果你那裏有狀況,或者是我這邊遇到什麽意外,我們用這個傳遞消息。這個是中級千裏符,千裏範圍內都能通訊,但是這張符特別難畫,我只有兩張中級的,只能通訊三次,每次最多半分鐘。”

齊無赦剛收下,燕星辰動作不停,轉頭便塞給了許千舟一張瞬移符。

時間就是他們現在最寶貴的東西。

許千舟一接過,什麽話都沒說,他和燕星辰還有梁諱的身影便已經消失在了山洞內。

——他們瞬移去了祭司殿前!

片刻的功夫,燕星辰便已經安排好了所有人的去向,自己也行動去了。

明明梁諱比所有人都有經驗,明明齊無赦才是那個人人聞風喪膽的赴死者,明明……

可不知為何,自然而然間,眾人都已經下意識覺得燕星辰的安排肯定是當前的最優解。

暴雨似乎小了一些,外頭只剩下淅淅瀝瀝的水聲。

打眼朝山洞外望去,一片朦朧雨幕正在緩緩掀開。

洞內只剩下齊無赦、周晚和溫尋。

溫尋神色仍然有些恍惚。

白焰玩家的死讓他一瞬間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究竟該如何活下去,方才燕星辰他們討論破局的時候,他一個真正的廢物,什麽也做不了。

此時他心中隱約擔憂被丟下,卻又覺得,齊無赦他們丟下他才是對的。

他能不拖累燕星辰都不錯了。

他想著,周晚卻給他塞了好幾張能護身的符咒。

“我記得燕星辰之前也給過你一些護身的符咒,加上我這些,雖然不多,但也能有點用。你躲在山洞裏,說不定能平安等到副本結束,直接被樊籠傳送出副本。”周晚說。

溫尋一楞。

周晚嘆了口氣,又笑道:“當然,如果我們不幸失敗了,那現在就是永別了。你也可以指望厲九澤能成功,要是所有玩家全都失敗了,那就真的黃泉路見啦。”

周晚的話語還在山洞內回蕩,她和齊無赦的身影卻也已經不見了。

溫尋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抱在懷裏的符咒,緩緩瞪大了雙眼。

那些常見的護身符咒和攻擊符咒當中,赫然落著一張在十幾萬編號副本中能救命的高級避陰符。

-

直播間。

自從燕星辰“死”後,巫女祭神直播間的熱度便恢覆正常水平,討論的重點多在於副本本身的真相、齊無赦和厲九澤之間的勝負還有破曉和黃泉的排名這幾點上。

那些期待了很久燕星辰死亡的觀眾們,他們在彈幕上不斷地狂歡,恨不得一直對著燕星辰的粉絲強調這個“殘忍的事實”。

剩下的人則已經在關註副本的進度了。

說到底,來看副本直播的,主要還是為了能夠增加副本經驗、通過押註獲得一些獎勵。

可討論本來進行的好好的,不僅破曉那邊全員都關了直播視角,就連黃泉包括厲九澤在內的三個玩家也全都關了。

剩下的玩家們不是在逃命就是在獵靈,就算有人找到一些和主線任務有關的線索,進度相較於破曉和黃泉來說也根本不夠看。

偏偏這兩個進度最快的組織有關的玩家全都關了直播視角。

論壇上再度冒起了疑惑的帖子。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難道巫女祭神副本,沒有人能過得了嗎?

難道組織賽這麽多年下來,要出現無人生還的下游副本了嗎?

何眠蹲在直播間的投影前,看著這些相關的討論,他的心也七上八下的。

天知道他看到燕星辰死亡的那一刻,整個人都當機了。

好在他是一個認識燕星辰齊無赦還有梁諱的旁觀者。

他連分揀那些不知用處的道具的動作都停下了,懵了好久,打開那一段的直播回放,接連看了好幾遍,終於意識到了哪裏不對。

齊無赦讓開也就算了,許千舟也無動於衷。

梁諱有多喜歡燕星辰他可是親眼看到的,可梁諱臉上連悲痛的表情都沒有。

他頓時有些放下心來。

也許……燕星辰有什麽他們這些副本外的人不知道的打算。

他當時心中一定,便繼續挑揀起了那些塵封了許久的不知名的符咒道具。

但現在他看著所有關鍵玩家的視角全都關了,還是又忍不住擔心。

好在這些道具他挑揀得差不多了。

希望能幫上點忙。

-

祭司殿側邊的廢棄石門前。

他們現在已經不怕被青山族人發現了,快點找到那些惡靈更重要。

梁諱不知甩出了什麽道具,直接轟開了這個石門。

她反應極快,石門碎裂的那一刻又扔出一張靜音符,悄然無聲地打開了這扇門。

他們這幾天在副本內消耗得最多的除了常見的那些符咒道具,就是瞬移符。

此時所有人的瞬移符加起來只剩下一張,就在燕星辰手上,不能輕易再用。

燕星辰打頭走了進去,許千舟和梁諱緊隨其後。

祭司殿裏空無一人。

玩家們都在躲藏,青山族人們都在準備祭祀,女祭司也在祭壇等待祭祀開始。

走道幽深平靜,今天的祭司殿反倒比昨天更容易混入。

走了一會,許千舟突然對燕星辰說:“躲在人後背的感覺原來這麽爽,我突然理解你了。”

燕星辰:“……”如果不是為了被保護值,他巴不得什麽都沖在最前面。

想到被保護值,他突然發現自己因為記掛著破局,都忘了多攢一點被保護值方便和鬼怪交手的時候使用。

現在直播間都以為他死了,假死之後被保護值基本就只有齊無赦那邊經常冒出來的五點十點的,此時只有接近八百點。

如果他想維持被保護值在四百以上,隱藏自己的真實實力,那能數值翻倍的時間只有半分鐘左右,還真不一定夠用。

他腳步一頓,轉身,立刻繞到了許千舟的身後。

“你說的很對,”燕星辰說,“所以還是你保護我吧。”

許千舟:“……”他就多餘說剛才那句話!!

跟在最後方的梁諱笑出了聲。

他們說話歸說話,腳下卻沒耽擱,不過幾分鐘的功夫便來到了祭司房間旁,站在了停屍之處的門前。

燕星辰腳步一頓。

他看向房門大開的停屍之處,拿出兩張竹紙,擡手,再度折了兩個紙人出來。

坐在梁諱肩膀上的紙人遇到了同伴,低下頭晃晃蕩蕩的。

只有手掌大小的兩個紙人飄然落地,一個直接往祭司房間之後的走道深處而去,一個蹦蹦跳跳地走進了停屍的屋子裏。

燕星辰操控著走進停屍之處的紙人,讓紙人在裏面走了一圈,感受了片刻,說:“紙人沒有出事,也沒有在裏面感受到任何鬼氣。枝青果然離開了。”

如果枝青還在這裏,他們要去對付剩下的惡靈,指不定還要先和枝青對上。

對方不在這裏,反而是件好事。

許千舟便用念力探查著周圍的情況,邊問:“小狐貍,你最開始在這裏聽他求助的時候,是怎麽想到他有問題,所以在這裏留下了紙人的?”

如果不是那個紙人在停屍之處間接告知了他們枝青離開了,也等同於讓他們猜到枝青有問題,他們此刻可能都不敢這麽輕易地過來。

當時留下的那個紙人,所有人都當燕星辰只是以防萬一。

可是此刻看來,昨天留下的紙人居然成了他們轉變破局思維的關鍵。

燕星辰指尖微動,召回屋子裏的紙人,說:“態度。”

“態度?誰的?枝青的?”

“枝青講述的青山族往事多半是真的,壁畫的內容、秘法書的內容、青山族一些代代相傳的傳言,這些信息會因為口口相傳而有一些細節上的區別,比如巫女像出現的時間、祭司的性別、神靈和巫女的關系……但是大方向的信息是完全能對得上的。如果真的是謊言,這麽多東西要自圓其說其實很難,我們在紙人獻花副本的時候,阿郎為了給我們展示片面的‘真相’,動了好多手腳,留下了很多邏輯上完全說不通的點,但是枝青說的故事和青山族往事之間是沒有這樣的點的,所以我們聽不出漏洞。”

“可是他告訴我盲女的過去的時候,他的態度和他的視角不一致。”

有紙人獻花副本的經驗在前,燕星辰對於這種鬼怪的話語始終都是保持警惕的。

可枝青這個謊言,也許甚至不能算是個謊言。

比起紙人獻花副本阿郎拼拼湊湊出來的虛假的真相,枝青明顯棋高一著,他說謊了,說謊的方式是不說謊。

他根本不說任何假話,只是在其中摻雜了引導的情緒,隱瞞下了最重要的內容。

枝青說的那個故事裏,枝青的視角是一個路過的好心天師,他是一個進場的看客,即在看戲,也在演戲。最後他想離場,結果自己給掉進去,抽不出身了。

可他當時對青山族人、盲女、神靈謊言的態度,全都是“事不關己”。

提到青山族人時,枝青毫不猶豫地說“人生之本惡”,而直接忽略了盲女對青山族的守護。

可當時枝青既然不關心青山族人的死活,那麽跟著枝青學習驅鬼術的盲女其實才是枝青接觸最多的人,他為什麽會忽略了還是族長時期的盲女的善,而只看到了和他接觸不多的青山族人的自私自利的惡?

提到盲女開始變了的時候,枝青說盲女不應該責問他這個有能力的人不施以援手,這一點如果對於一個獨善其身、不會驅鬼術的普通人來說,或許說得過去。

但枝青自己也說,他是來自於天師一族,天生便是走的陰陽驅鬼道。

燕星辰進入樊籠之前也算是這一類人,他最清楚,這類人驅鬼辟邪是本職,對付鬼王並不是單純地幫助青山族。

袖手旁觀全然不是一個天師會有的反應。

縱然枝青說他會覺得人生之本惡是因為盲女最後害死了他,但這也是之後的事情。

在盲女變了之前,枝青在故事裏的態度就已經不像是個驅鬼天師的視角。

“他的態度和他當時處於的身份是沖突的,”燕星辰俯身,接回了一個紙人到自己的掌心,“故事挑不出毛病,但很有可能他和盲女之間還有我們不知道的東西。這一點……我暫時想不到,或者說其實猜想有很多,隨便一猜都可以有各種可能,但哪個才是對的?”

他覺得他一定還是忽略了哪個已知的信息。

許千舟嘆了口氣:“我們如果能殺了盲女,真的就能結束副本嗎?你們說,枝青會不會才是戮神任務指向的那個神?”

“不無可能。可如果是這樣,盲女怎麽算?”

“說來也是。”

“進去看看。”

燕星辰將紙人放進口袋,緩步走進了屋子裏。

他的身後,許千舟隨手點了一盞蠟燭。

燭光灑下,照出屋內空空如也的一排冰床,其餘什麽也不剩下。

這裏沒有惡靈,也沒有屍體。

“乖乖……”許千舟喃喃自語般道,“他不會是吞了那些死去的玩家的怨靈吧?”

與此同時,燕星辰感受到了他放出的另一個紙人往前走著走著便突然碎成了齏粉。

這一次,沖碎紙人的鬼氣並不是一團,而是許多零零散散的。

那個紙人探索的是他們昨天沒有去過的祭司殿的深處。

“深處確實有很多惡靈,不在這間房。”他說,“時間不多了,跟我來。”

-

祭壇。

齊無赦和周晚來到祭壇之下的時候,雨剛好停了。

整個祭壇的臺階都濕漉漉的一片,青山族人們大多不在乎泥濘地跪在祭壇之下,虔誠地跪拜著。他們大多面露恐懼,生怕神靈真的發怒。

女祭司穿著華服,挺直地站在巫女石像之下。

她戴著祭祀時用的獸形面具,唯一露出的雙眼中滿是涼薄冷淡。

已經完全看不出枝青所說的往事裏那個盲女族長的影子了。

她等了片刻,才說:“時間到了,剩下的外鄉人呢?”

她身旁的青山族人還沒回答,齊無赦便隨口道:“哦,應該不會來了。”

周晚:“……你這麽直接真的好嗎?”

女祭司,或者說是桑禮身體裏的盲女輕笑了一聲。

她低聲吩咐了身邊執行隊的人前去抓人,隨後看向了齊無赦和周晚。

“——那就先從你們開始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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