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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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齊無赦說完, 便捧著酒杯,優哉游哉地等著,好像真的在等那兩人覆述燕星辰發帖的內容一般。

進來的這三人面上的表情都有些掛不住了。

那寸頭男人的笑容直接僵了, 他帶進來的一男一女更是呆了呆, 笑容都掛不住了。

燕星辰再次感受到包廂裏的沈默。

齊無赦這麽說的時候, 他就知道那兩人不可能說得出來帖子裏的內容。

這兩人一眼看去就是個沒怎麽在副本的血腥中浸泡過的,不是那種從小在樊籠長大的——這類人十八歲才會被強制每個月進入副本,就是那種每個月到期了才去幾十萬編號的副本裏勉強活下來的。

這種玩家怎麽可能會對紙人獻花這種難度的副本有研究?

平時能看些三十幾萬編號副本的直播都算不錯了。

這兩人之前說那些話,恐怕只是為了套近乎,隨口而出的謊言罷了。

包廂裏沈默了片刻, 之前說很了解這個副本的那個男的點開了信息面板, 硬著頭皮說:“我現在就……”

“照著讀可就沒意思了。”齊無赦說。

那人本來以為齊無赦看不見,自己可以偷偷看著帖子說,沒想到信息面板都還沒打開就被戳穿, 更是尷尬到說不出話來。

燕星辰將這一切看在眼裏。

他知道齊無赦的性格,這人要是真的說話不客氣起來,不管是誰都接不了話。

該給的態度也給了,他便給黑局的人遞了個臺階,說:“不用為難他們,你如果真的要仔細看那個帖子, 我可以說給你聽。”

反正是他寫的。

話音未落,被齊無赦落了面子的那個男的又看了一眼燕星辰。

眼神似是有些不甘心。

燕星辰:“?”

那女人也瞥了他一眼,甚至無聲地撅了撅嘴。

燕星辰:“??”

他說:“你們也想聽?”

那一男一女:“……”

齊無赦嘴角微微勾起。

他似乎比剛出副本的時候心情好了許多,聽到燕星辰這話,輕笑了一聲, 不再多說。

寸頭男人既然能在這種地方做管事的, 自然看得出來包廂裏的氣氛, 知道這事是黃了。

於是他擦了擦額間的冷汗,說:“那我們就不打擾齊先生了……”

他帶著那兩人轉身要走,齊無赦卻抓了抓裝著鑰匙的黑色袋子,收了笑意,壓著嗓音說:“最重要的事情還沒解決,不急著走吧。”

對方腳步一頓。

燕星辰越過齊無赦看去,發現這人的表情居然有些心虛。

齊無赦起身,緩步走到了那人面前,將手中的袋子往那人身上一丟。

寸頭男人下意識接過:“這……”

“這個裏面最多只有一把高級鑰匙,十三把中級鑰匙,和幾十把低級鑰匙。黑局池子裏我們能分到的可不止這麽點。”齊無赦在那人面前站定,嗓音愈發低沈,“找兩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阿貓阿狗,就想騙我不去親自核驗鑰匙的數量和真假——然後你們就可以偷偷把剩下的鑰匙昧下?”

寸頭男人面色一僵。

他已經不是新人期玩家了,還在黑市這種地方管理組織開的酒吧,數據肯定不會低。但是面對齊無赦,這人還是十分畏懼。

赴死者只要進入副本,每日都是無窮無盡的惡意和殺意,隨時都是突如其來的死亡危機,神經長期在高度緊繃的狀態下。

這樣的人,在樊籠裏待久了,會有幾個保持正常人的心態?

就算齊無赦只是一個還在新人期的赴死者,就算齊無赦這話十分不客氣,這人還是忍了下來。

他勉強地笑了笑,趕忙否認道:“齊先生在說什麽?你好歹也是現在新人裏報得出名號的玩家,還會這樣汙蔑人?你們都沒有拆開檢查,張口就說裏面鑰匙少了,不如你來……”

燕星辰眨了眨眼。

這人擡手就指向燕星辰:“對,就是你。你來打開袋子清點一下有沒有問題。”

齊無赦本來神情不肅不笑,在這人指著燕星辰的那一刻,他臉色驟然一沈。

燕星辰在齊無赦身旁坐著,此刻的角度沒辦法完全看清楚齊無赦的表情。

他並不知道齊無赦這一刻的情緒。

他只是盡職盡責地扮演著一個依附他人的寵物,被嚇到一般往後縮了縮,乖巧地躲在齊無赦身後,沒有說話。

那寸頭男人只顧著盯著燕星辰,沒感受到齊無赦周身氣壓的變化。

他畏懼赴死者,卻不怕燕星辰這種看上去十分和善的,仍然指著燕星辰兇神惡煞道:“讓你來點呢,你躲什麽?你不來檢查清點,怎麽證明我們沒有少給鑰匙?萬一裏面——幹什麽!?”

那人身前,齊無赦突然擡手,輕而易舉地抓住了寸頭男人指著燕星辰的那只手。

他什麽話也沒說,神情不變,只是手中一個用力。

——輕輕把這人往前一甩!

“砰——”

寸頭男人被齊無赦抓著手邊甩了出去,直接沖到了包廂的門前。

齊無赦看似輕巧,實則不知用了多少力道,這人居然撞破了門,猛地摔到了外面!

門板頃刻間碎了一地。

“啊!”

寸頭男人帶進來的一男一女發出一聲驚叫,全都後退了幾步,面露驚恐地看著齊無赦。

外頭是酒吧的散座,有許多不同層次的玩家混雜其中。

動靜太大,一時之間,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燈紅酒綠中,齊無赦眨眼間便來到了倒在地上的寸頭男人面前,擡腳便把他要拿治療道具的手踩在了地上。

“呃……你要和我們組織作對嗎?你——啊!!”

齊無赦挪了挪腳,骨頭碎裂的聲音在混雜的聲響中傳來。

“啊——!!!”

“怎麽回事?”

“好像是個瞎子……”

“樊籠最近比較囂張的瞎子我只知道一個。”

“這不是那個赴死者嗎?他居然在白焰的地盤搞事,瘋了嗎?”

“白焰在這裏的那個管事不是進來兩年了嗎,居然打不過一個新人期的赴死者,真沒用。”

“講道理,燕星辰躺贏都能進前百,這個赴死者怎麽都有前五十,新人排行前五十的玩家在樊籠本來就算很強了。”

“燕星辰也在,他好好看啊!”

“他看上去好弱,難怪大家都說他不可能是憑實力進前百的。”

“靠,這時候你們還註意這個?”

“所以是怎麽回事啊……?”

啟明條約嚴令禁止玩家自相殘殺,殺人必須以命換命,這種組織開的酒吧為了防止出現混亂,每天都會有組織內的玩家輪流在這邊巡邏。

動靜一出,這個組織在場的其他玩家立刻圍了上來。

燕星辰佯裝被這些動靜嚇到,快步跑了出去,來到齊無赦身後。

他表面斂下所有殺意,看似還有些驚嚇,實則手腕上的金拆已經蓄勢待發,警惕著周圍,隨時準備暗中出手。

齊無赦還踩著寸頭男人的手。

他像是根本無所謂周圍那些圍上來的玩家和看熱鬧的其他人一般,右手一動,匕首自袖間滑下,刀柄瞬間入手。

他手腕微動,匕首在他掌心轉了幾圈,刀尖迅速往下。

刀光一閃,尖利的刀尖猛地停在了寸頭男人的心臟處!

那人顧不得痛,大喊道:“你幹什麽??你難道要為了一點鑰匙就不要命了嗎?啟明條約規定……”

“啟明條約規定玩家殺玩家會被規則抹殺,”齊無赦歪了歪頭,笑道,“但沒說玩家不能殺玩家。”

這話說得太沒道理,又說得太有道理。

玩家確實可以殺玩家——只要不怕被規則抹殺就行。

但誰會這麽做?

這是瘋了嗎!?

哪個正常人會願意為了這種事情以命換命?

寸頭男人瞪大了眼睛。

周圍的討論聲都停了。

齊無赦仿若未覺,說完這話,停也沒停,握著刀柄便往下刺。

他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

啟明條約制約的是惜命的玩家,卻無法束縛一個不怕死的隨機玩家。

“等一下!!”寸頭男人趕忙喊道,“是、是我們算錯了,這就去給您拿。你們還楞著幹什麽,快去拿漏掉的鑰匙啊!”

他心裏清楚,他雖然能拼死一搏,再加上周圍白焰組織的玩家一起動手,齊無赦和燕星辰未必能跑。

但誰敢和齊無赦賭?

他們的數據和道具都不會差,唯獨差在沒有那個和赴死者拼命的膽量上。

周圍的玩家似乎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麽行事的,方才還在嘀咕,現在楞是沒一個人說話,生怕這位赴死者也不要命地對自己出手。

寸頭男人聲嘶力竭地說完,齊無赦才收住了動作。

刀尖其實已經稍稍沒入寸頭男人胸膛。

這人胸前微微染血,胸膛因為極度緊張快速呼吸而上下起伏著。

他卻顧不得這些,趕忙喊人去拿剩下的鑰匙。

管事的既然已經發話,其他人自然聽從。

沒過多久,有人快跑著過來,小心翼翼地把鑰匙遞給齊無赦。

齊無赦沒動,只是朝著燕星辰側了側頭。

那人立刻明白,把鑰匙全都給了燕星辰:“燕先生,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燕星辰隨意掃了一眼,沒認真查驗。

齊無赦既然已經讓他拿,那必然是沒有問題了。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這人明明可以自己點頭,還非要在這麽多人面前把決定權拋到他這邊一下。

他微微笑著,點了點頭。

送鑰匙的人本來表情難看得很,此刻突然看到燕星辰的笑容,整個人都恍惚了一瞬,這才緩緩後退。

他們兩個一個兇神惡煞,一個溫和親善,看得在場的人更堅信,齊無赦和燕星辰的兩個副本都是齊無赦保護著燕星辰破局的。

一時之間,暗暗往他們兩人身上投擲而來的視線越來越多。

齊無赦絲毫沒有在意其他人的目光,收刀撤勢,直接在眾目睽睽之下,帶著燕星辰走了。

白焰的其他玩家趕忙上去扶起那個寸頭男人。

“早就聽說赴死者的兇名,第一次見,名不虛傳啊……”

“白焰真是小氣,居然偷偷扣下該給的鑰匙。”

“我小聲說,如果是我,我也不想給,太多了……”

“一個組織敢開黑局,就要做好了賠的準備,白焰明明就是輸不起。我以後是不會在白焰開的黑局裏下註了。”

“白焰這回這麽多人,明明有那個能力出手,居然就這樣讓兩個新人期玩家大搖大擺離開,真丟臉啊。”

“有能力出手,但是他們敢嗎?你沒看到剛才這個赴死者根本不怕死,這群人可是瘋子,隨時可能賭命。”

“話說,兄弟,你剛才有沒有約莫預估到這個赴死者的數值?”

“感受不出來,但如果他能進新人排行,前五十可能都低估了。”

“紙人獻花獲得技能的很可能是他,嘖,這可是一個有技能的赴死者,難怪他這麽狂妄,敢和厲九澤叫板。”

“天知道我剛才居然關註了燕星辰。”

“你腦子抽筋了啊?齊無赦已經正面挑戰厲九澤,下個副本他大概率會帶上燕星辰,燕星辰必死。”

“他們有這麽多鑰匙,換個保命道具不難吧。”

“……”

人群中。

酒吧的二樓。

一人長發披肩,手腕上掛著一個通體暗紅的珠串,正倚在欄桿上,微微低頭往下看。

她手中盤著幾個骰子,垂眸看完了剛才底下發生的一切。

她身後還站著一個人,那個人筆直地站在那,似乎是她的手下。

對方說:“赴死者怎麽一個個都這麽難纏?這個剛進來的赴死者要是和那幾個一樣進入總榜,嘖……還真有得看。”

“赴死者人數那麽少,還出過總榜第一,本來就難對付,你對他們有什麽誤解?赴死者難對付才是意料之中。但現在說這些還為時過早,隨機玩家可沒有幾個能活過新人期。”她的目光落在跟在齊無赦身後的青年身上,“倒是他後面那個,乖得和小白兔一樣的,那個是誰?”

身後的人湊到她耳邊,對她仔細說了說燕星辰的情況。

她聽完,指尖摸索著手中的骰子,意味深長地說:“你說他是完全靠別人就沖進新人排行榜前一百的廢物病秧子?依附別人能活下去,但依附別人能沖榜,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您是說……”

“不要隨便小看任何一個人,尤其還是一個破了厲九澤沖榜記錄的人。”

“要不然我安排人去查一下?”

“這麽簡單的道理,我想得到,別人會想不到去試探一下?”

“這……”

“放心,用不著我們費心,肯定已經有人去了。”

另一頭。

燕星辰和齊無赦剛走出黑市,正穿過一條無人問津的小道。

兩人一前一後,從酒吧出來的那一刻便沒有說話。

此時四下無人,燕星辰望著男人的背影,開口道:“齊——”

話只起了個頭,前方,齊無赦突然回過頭來,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就著力道把燕星辰整個人都往身後的墻上一推。

燕星辰只穿了一件純白色的襯衫,墻壁的冰涼透過薄薄的衣物粘上他背部的皮膚,他一個激靈,條件反射便要站直。

男人卻按著他,微微低頭,整個人都湊到了他的身前。

對方的溫度瞬間將他包裹。

後無退路。

燕星辰來不及細想什麽。

他根本沒有和任何人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過,更別提這樣近乎被對方掌控的姿勢。

他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要炸開了一般。

若是別人,金拆已經捆住對方的脖頸,必要讓那人流出血來。

可做出這事的是齊無赦。

他頓時又慌亂又不想真的傷害到對方。

他屏住呼吸,渾身緊繃,擡手要推開這人。

這人卻擡起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將他整個人都困在方寸之間。

燕星辰臉頰發熱,嗓音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齊無赦,你——”

“噓……”齊無赦的雙唇湊到了燕星辰的耳邊,用很輕很輕的嗓音對他說,“有人在盯著我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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