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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紙人獻花(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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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紙人獻花(8)

這一次的意外發生得太突然, 除了許千舟和燕星辰,就只有另外兩個本來就在附近的玩家看到了。

他們全都神情凝重。

燕星辰也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壓迫。

陳宅很大,光是他們進來的前院都有七八段, 每一段都是交錯的小路。而客房這一段更是許多彎繞, 還都在室內, 光線晦暗。

這樣一個地方,即便是有地圖在,匆忙的時候都有可能找不著北。

更別說隨便走到哪裏就會突然蹦出來死亡觸發了。

殘缺木梳副本的時候,水鬼雖強,死亡觸發卻很容易規避, 需要水鬼使盡渾身解數才能讓玩家落入陷阱。

可是紙人獻花這個副本, 死亡觸發的條件多種多樣,地點都有可能突然成為死亡觸發的條件,稍微行差踏錯一步, 這幾名死者就是他們的前車之鑒。

難怪是編號201345的副本,比他的新人首副本編號近乎小了一倍。

許千舟臉色極差,他推了推眼鏡,說:“進入副本的時候,那個提示說的話我們都還不清楚是什麽情況,又要面對這個。這豈不是幾天就會遍地危機?玩家還沒有完全載入, 副本不可能在別人都沒進來的時候就開啟逃生的出口。前兩天根本出不去,最早也得第三天才能有機會出去……”

燕星辰說:“未必是壞事。時間越久越危險,但也代表會有更多——”信息。

還未說話,他話語一頓。

“更多什麽?”許千舟問他。

他沒有說話。

因為他聽到了一道只有他一個人聽到的提示音。

【編號13玩家燕星辰,檢測到您已經獲得副本內碎片一份且成功觀看碎片內容, 成為副本內第一個獲得碎片信息的玩家, 觸動死亡優先級機制。】

【死亡優先級機制定義:除隨機玩家外, 玩家在副本內獲得的碎片越多,將越容易遇到危險。若您與其他玩家同時觸發死亡,因為您擁有更多碎片,您將首先受到攻擊。】

他才在幾分鐘前剛看完捉迷藏相關的碎片,現在居然就成為了副本內最容易觸發死亡的人?

要想破局,碎片必不可少。

可碎片越多,死亡概率卻越大。

燕星辰心中冷笑。

他倒是不怕死。

越是這樣的高壓,他反而越是享受。

就好像心裏那根一直繃緊的線被這種無處不在的窺探和危險撩撥到,那些他知道不應該抒發出來的破壞欲可以肆意蔓延,讓他格外輕松。

剛才那名玩家的屍體已經和癱軟的紙人重疊在一起,血泊越來越大,濃郁的血腥味散開。

那些神情麻木的仆人不知何時知道了這邊的動靜,好幾個帶著工具走了上來,如同清理昨天那個死者的屍首一般,打掃著這個玩家的屍體。

——這些仆人會不會也是紙人?

那個厲鬼能造就這麽大的地煞,還能讓整個陳宅都變成一座充滿點睛紙人的鬼宅,到底是什麽樣的?

這裏的一切是不是就是那個厲鬼的曾經,每一個紙人都是他賦予的“生命”?

會是那個管家口中做紙人做得惟妙惟肖的家主人嗎?

他倒是挺想當面會一會。

如果他也觸發紙人獻花的死亡條件,是不是就能感受到這個厲鬼的力量了?

燕星辰嘴角勾起一抹細微的弧度,漆黑雙眸格外清澈,仿佛裏頭潛藏著看不透的一片星海。

他竟然有些想走到那個會觸發死亡的房門前。

另一邊,同樣目睹了方才情況的兩名玩家註意到了許千舟和燕星辰,他們都認得許千舟,知道許千舟的排名。

那兩人小心翼翼地繞過方才的死者和那些收拾屍體的仆人,緩步來到兩人面前。

“你們剛才也是在附近聽到這邊的動靜嗎?”其中一人問道,“我們可以交換一下信息,昨晚好像一共死了四個人,死者當中,有兩個似乎是黃泉的人,是被燒死的。剩下的兩個,一個是第一個遇到紙人獻花的那個人。還有一個人也是昨晚死的,那個人觸發死亡的時候,我們就在旁邊,看到了一些。如果你們有額外的信息,我們可以交換。”

副本之中,玩家雖然也是競爭關系,但有的時候一昧地單獨行動,反而會喪失很多信息。

所以如果沒有特別明顯的利益競爭,玩家們在副本之中互相交換線索也是常有的事情——畢竟劇情點只有第一個知道的人得到,告訴別人也不會損失自己的劇情點,還能互惠互利。

雖然副本說不要信任別人,但是目前這句話到底什麽意思還未可知,和別人交換信息也不會損失什麽——頂多是假消息罷了,有膽量進入這個副本的,難道會一昧地相信假消息?

許千舟溫和地笑了笑:“那正好,昨晚那兩個燒死的人遇到了什麽東西,我們知道,可以和你們換。”

燕星辰被這兩人的交談聲拉回了思緒。

他恍惚了一剎,發現自己方才的想法實在是太過危險。

他在這個副本中四面楚歌,不光是有來自副本的危險,還有劉燭需要處理。對手越強大,越需要冷靜、理性,現在根本不是沖動出手的時候。齊無赦和劉燭都還沒進來,他應該以靜制動才對。

他立刻斂下方才的神情。

剛才險些失控的想法多半是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帶來的刺激。

他皺了皺眉,往後退了幾步,擡手輕輕掩住了口鼻。

周圍只有他們四人,燕星辰挪動的動靜立刻引起了另外兩人的註意。

其中一人正在和許千舟交談死亡觸發的線索,另外一個年輕男人穿著黑色衛衣、戴著黑色鴨舌帽。

那人看了燕星辰一眼。

在那人眼中,燕星辰皺著眉快速退到了許千舟身後,神色似乎有些緊張與無措。

青年雙眸之中似乎藏著許多憂慮與擔心,幹凈澄澈的氣質和周圍的血腥味無法相容,像是只誤入地獄的小白兔。

那名戴著鴨舌帽的玩家怔了怔,有些擔心他們這些兇神惡煞的玩家也會嚇到對方,克制了一下嚴肅的神色,從物品欄中掏出了兩個東西。

其中一個是一疊紙,一看就是符咒道具,另外一個道具是個白色的珠子。

鴨舌帽玩家趁著燕星辰楞神,不容分說便把這兩個東西塞到了他手中。

那顆白色的珠子被遞到燕星辰面前時,燕星辰身周的血腥味都散了不少。

燕星辰看向他:“?”

“你不用緊張,都是給你的。這是十張安神符,可以舒緩人的心情,被鬼怪嚇到之後用最合適了,這個東西很常見,你應該知道怎麽用。”這人甚至不忍心大聲說話,聲音都十分輕緩,語調頗為平和地對燕星辰說,“這個白色珠子是我從上一個副本裏意外得到的,是一個可以去除氣味的道具。在副本中,睡覺的時候放在旁邊,可以去掉血腥味,能舒服一些。這個道具雖然沒什麽用,但是比較稀少,你應該沒有。我看你好像被剛才的場景嚇到了,副本中這樣的場景肯定會有很多,你以後還會遇到。這兩個東西你拿著吧,這樣就不會再被血腥味沖到了。如果你還被嚇到,就用安神符……”

這人看著燕星辰皺眉的樣子,擔憂道:“你可以加我的好友,之後安神符不夠用了,可以找我拿。低級安神符不珍貴,我這有很多。”

燕星辰聽完這人一整串話,緩緩地眨了眨眼睛。

他低聲說:“不用……”

低級安神符他隨手就能畫,而且他不是覺得血腥味難聞受不了,他是差點被血腥味勾起心中的破壞欲。

對方是一片好心,他心領了,但確實不必要浪費別人的道具。

那人卻已經打開信息面板,將加好友的界面顯示在了他的面前,說:“不用不好意思,這些東西對我來說沒什麽用。來,打開你的加好友界面,說不定我們之後遇到新的線索,或者你遇到危險,我們還能互相幫忙一下。”

【被保護值+5,請玩家再接再厲。】

本來想繼續拒絕的燕星辰咽下了想說的話。

他擡眸,笑了笑,和對方互相添加了好友。與此同時,他又收到了一些零零散散的被保護值,像是來源於直播間的,全都是一點兩點那樣增加,加起來也不算少,他此時的被保護值已經有四百五左右了。

[這個視角是池修的,沒想到他也……]

[池修剛結束新人期,他前兩天在新人排行上的最終排名是一百五十多,很多人都說他說不定以後有機會沖進總排行榜。他這種已經算是非常有潛力的玩家了。他居然!??]

[換成是我,我也不想讓燕星辰皺眉。沒有人能拒絕燕星辰!!!]

[池修做了我想做的事情,真好,不用在這邊籌集打賞了。寶貝有安神符和這個珠子,起碼不會太難受。]

[啊啊啊啊我終於在別人的視角裏面看到燕星辰了!!!]

[怎麽回事,許千舟昨晚不是要殺燕星辰嗎,怎麽過了一晚上這兩人還一起行動了?]

[這不是很明顯嗎,剛才燕星辰被這個死者的死狀嚇到,都躲到許千舟身後了,明顯沒把許千舟當敵人。許千舟和那個赴死者一樣,心甘情願保護燕星辰吧。]

[今天第二天了,黑局上賭燕星辰第一晚死亡的那些人,是不是已經賠光了?哈哈哈哈,我要關註燕星辰!!]

[急什麽,這個副本才第一天。]

副本中。

燕星辰和池修加完好友之後,池修看著他這一副乖乖的樣子,擡手就想拍拍他的頭。

許千舟那邊正好和人交換完信息,往這邊看了一眼,涼颼颼地來了一句:“我還沒加呢。”

燕星辰沒和他加好友,池修也是第一次和許千舟接觸,他這話不知指的是誰沒加他。

總之他兩個都沒加。

燕星辰:“……”

池修動作一滯:“……”

他們交換信息時,陳宅的仆人已經把打掃幹凈,走道再度恢覆光潔。木質的地板居然沒有任何血跡滲透,血腥味也漸漸散去。

若是其他玩家此刻再來這裏,怕是無法察覺這裏之前發生過什麽。

他們四個人現在離開,一會要是還有玩家路過卻沒有發現情況,說不定還會觸發這個死亡。

燕星辰目光落在那間房前,側了側頭,心中思量了一下。

他們似乎不能就這樣離開。

第一晚上,第一批玩家一共十六人,包括剛死的這個,已經五個人了。

說不定還有他們沒見到的死亡現場。

第一批玩家裏面,現在還活著的最多也就只有十一個人。

除去他們在場的四個,還有七個人不知道這裏有死亡觸發。

這七個人裏面,若是誰路過這裏,觸發這裏的死亡,那就完完全全白死。

那七個人和燕星辰素不相識,玩家之間還有競爭關系,指不定還會有人為了獎勵在背後捅他一刀,他本無所謂那些人的情況。

他自己都是個隨時會失控的瘋子,別人是死是活,與他何幹呢?

可若是有人死在這裏,不僅沒有什麽新的線索,還會增加死亡人數。削減的是玩家這邊的人數,增加的卻是副本裏的危險,此消彼長,著實不合算。

他想了想,還是覺得在這裏留個提醒比較好。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些低級安神符和那顆祛除血腥味的珠子。

他問池修:“我剛來樊籠,很多東西不認得。想問問你,這顆珠子,是大家都知道的道具嗎?”

他的語氣謙和有禮,嗓音清冽,神情乖巧,池修只當他在好奇。

池修被這樣的眼神盯著,只覺得人都要化了,立刻答道:“這種道具不常見,是因為低級副本通常不會有和這種道具有關的副本劇情,那些高級一點的副本其實有很多。據說這個東西在總排行那些玩家眼裏根本不值錢的。所以大家都認得,只是有的人不多。”

燕星辰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珠子,說:“這個珠子我可以隨便用嗎?我能用別的東西和你換。”

“可以,”池修看著他,便忍不住放足了耐心,“我把他送給你,你當然可以隨便用。不用給我別的東西。”池修心想:燕星辰能有什麽東西?燕星辰這麽脆弱,能在副本中活下去都不錯了,他這種有點底子的玩家怎麽能讓燕星辰和他交換。

燕星辰思慮著死亡觸發的事情,沒有留意到池修的表情。

他笑了笑:“謝謝。”

他現下確實沒有這種東西,暫時承池修的情一下。

等一會沒有直播視角的時候,找個時間給他畫幾張中級符咒作為答謝,下次見面便把東西送給他。

他拋了拋手中的白色珠子,看著方才出事的那間房的門口,神色一定,擡手,直接將那白色的珠子扔了過去!

珠子的軌跡控制得很好,剛好落在門前幾寸,滾了幾下,在剛才死者血泊所在的地方停下了。

其餘三人都楞了楞,池修說:“你這是……”

“如果大家都認得這個珠子的話,應該知道這個珠子是用來驅散血腥氣的吧?”燕星辰說,“如果有玩家路過這邊,看到這個珠子,就會意識到有人在這裏用過它。”

也許別人會懷疑這裏為什麽會遺落這個道具,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路過的玩家能意識到這裏有人流過血。

在副本中,只需要知道這個信息,就足夠了。

這些進201345編號的玩家又不是剛剛進入第一個副本的新手,一旦知道這裏有過血腥的事情,便不會往前撞。

[天哪寶貝也不是完全躺贏啊,他好聰明!好善良!]

[不過就是小聰明而已……這一點誰都能想到。而且這哪裏是善良,這根本就是爛好心,這樣的爛好心說不定還會拖累人。我勸現在還在看直播的,趕緊去黑局下註他今晚死,說不定還能撈一筆。]

[小聰明就不是聰明了?他願意把別人送給他用的道具就這樣扔在地上,只為了提醒素不相識的其他玩家,光是這一點就很多人做不出來吧?]

[你們看的好認真,我全程盯臉了……]

[他好乖,我好想摸摸他的頭啊。剛才池修也想這麽做吧?只是被許千舟開口說話打斷了。]

[怎麽回事,我從其他視角來,看到這個視角的觀看人數這麽多,還以為這裏發生了什麽很刺激的事情。結果看到許千舟池修都在護著一個看上去就身體不太好的小白臉?]

[這樣看,星辰在副本裏又多了一層安全保障,本粉絲很滿意!善良乖巧又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寶貝就應該被人保護嘛。]

[……]

燕星辰這個舉動,直播間的觀眾都能看出來個中邏輯,池修和他的同伴自然明白。

池修笑了笑:“這個用法倒是不錯。但我這裏沒有多餘的驅散血腥味的道具了,我如果之後有遇到,再拿來給你。”

許千舟站在一旁,聽著這幾人來來回回,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昨晚剛剛見過燕星辰的真面目,哪裏會不知道燕星辰的目的?

他在心中默默翻了個白眼,表面上溫和地笑了笑,對池修說:“對了,你們有遇到什麽符合副本提示的情況嗎?副本提示說不要相信任何人,但我們這一整天下來,除了危險,什麽詭異的事情都沒遇到。”

“我們也沒有。”

“那沒別的事,我就先去其他地方看看了。耽擱在這裏不是事。”

說完,許千舟對燕星辰使了個眼色,轉身便走了。

燕星辰最後看了一眼那間房門前的掛畫。

掛畫上畫的是陳宅一處房間門前的景色,房門半掩,屋檐上還在滑落雨滴,門外綠植蔥蔥,像是什麽初春雨後。門前的一片草木中,入目所及大多是鮮嫩的綠草,綠草之中還有一些比較低矮的樹木,還有含苞待放的月季。

燕星辰記下這些,和池修兩人再度說了聲謝謝,轉身便跟著許千舟走了。

陳宅內的危險增加,燕星辰和許千舟沒有冒險,走的是剛才過來時走過的路。

燕星辰跟在許千舟身後,不住地往兩側的掛畫上看著。

“走那麽慢,還在想畫的線索?”

“我們合作的最終目的不就是它嗎?”

許千舟本意是來殺他的,雖然昨晚他們短暫地達成了合作,但許千舟既然進來這個副本,想必也是有自己的目的。他們現在已經不是對手,但許千舟和他也不是隊友,總不可能一直一起行動。

燕星辰一來想盡快破局,二來也不想一直拖著許千舟陪著他出生入死——他若是稍微沒控制好情緒,實在太容易劍走偏鋒。現在又因為碎片,出事概率極高。

除了齊無赦那個和他一樣有病的,其他人未必願意和他一起冒險。

“我剛才聽到一句提示。”

“我沒聽到,是什麽?”

“擁有碎片越多的人,被鬼怪攻擊的優先級越高。我現在很危險,對於副本內的紙人來說,我就是一個惡狗眼前移動的肥肉。”

許千舟罵了句臟話。

他知道自己現在十分危險,說:“所以我想快點破解這些畫帶來的信息,一來我必須和副本裏的危險賽跑,二來這是我們約好的。這個劇情點我們兩個盡快一起拿到,你就算完成承諾,不必一直被迫和我行動。”

他邊說邊仔細觀察著兩側的掛畫,走在前頭的許千舟腳步一頓,側身回過頭來,略微困惑地看向他,道:“你說我被迫和你行動?”

“……?”

“畫昨晚我們就拿到了。我從昨晚到現在一直都沒開直播視角,現在還走在前面給你帶路,我這被迫行動得還挺盡職盡責啊。”

燕星辰雙眸微閃,有點懵,“……謝謝?”許千舟確實挺守諾的,說合作就合作到底,沒出岔子。

許千舟:“……”

片刻,他推了推眼鏡,無奈笑道:“你可真是,既像個狐貍,又聰明又算計,又好像是只沒有長成的小狐貍,有的地方還不如我呢。”

燕星辰聽著這話,目光卻落在其中一幅畫上。

那幅畫和其他畫一樣,都是陳宅裏面的某些風景。

風景裏有一些屋檐下的綠植,和一扇半開著的門。這幅畫和剛才有著死亡觸發的那間房旁的掛畫有些像,因為畫著的都是這種臥房門口。但這類型的畫剛才他們也見過好幾幅,半開著的門也沒什麽稀奇的,只是他看著這幅畫,腦海中浮現著有問題的那個房間旁的掛畫,留意到了畫中屋檐下的綠植。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有問題的那幅畫裏,一片綠草綠植中,恰巧有一株比較常見的、許多人都認得的綠植。

綠植的葉子比較圓,葉尾微尖,幾個枝丫的最上頭頂著小小的綠苞,似乎是還沒有□□的月季花。

“沒有長成……”

沒有長成的月季花。

他喃喃自語道:“雖然你的話聽上去有點怪……”

“你又在說什麽?”

“但是我好像剛好得到了點想法。”

燕星辰左右看了眼,確認沒有其他還活著的玩家路過,走到最近的一間客房旁,從物品欄中拿出剩下的最後一張中級避陰符。

許千舟眼睛再度一直:“我x,又是中級符咒道具,你怎麽還有!??”

“最後一張了。”

“哦,那是得拿在手上,好好保存,危急時刻說不定能救命。”

許千舟話音未落,燕星辰一個擡手就把那中級避陰符扔到了那間客房的門前。

中級避陰符被使用,落在門前時,沒有任何遇到陰氣該有的反應,只是抖了抖,便緩緩往下飄,沒落在地上就散成了粉末。

一次性符咒只要被使用,不管有沒有發揮作用,都會徹底失效。

許千舟:“???”

不是最後一張了嗎?

不是剛說要收好嗎?

這麽浪費的嗎?

燕星辰絲毫沒有心疼的感覺,神色從容道:“這房間應該是安全的,我們先進去,我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他根本沒回頭看到許千舟的表情,推開門便走了進去。

末了,他還懶得回頭再來拉呆在原地的臨時隊友,一根沾染著惡業的金拆自內而出,直接暴力地把許千舟拉了進去,還順帶關上了門。

許千舟:“……”

他們進的這間客房和其他客房沒什麽區別,只有一些普通的木制家具,一張年代頗為久遠的書桌,書桌上擺著筆墨紙硯,上頭都已經落上了塵。

關上門後,燕星辰走到書桌前,一把掃落了那些沒什麽用還很麻煩的筆墨紙硯,從物品欄中拿出了每個玩家都會準備的一些現實世界裏會用到的紙筆放上去。

“我剛才想到,這些畫其實並不是毫無區別的。這裏畫太多,我們就算走過的路線有限,我也沒辦法全都背下來。但我記得死亡觸發的那間房門口的畫,那幅畫上的植物雖然也是一片綠色,但是有一點是不一樣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幅畫的綠植裏面有幾朵沒有長成的月季花。月季花沒有□□,只有一點點顏色,所以整幅畫看上去所有植物都是綠色的。”

他語速極快,神情嚴肅,許千舟方才懵了片刻,便明白過來燕星辰好像真的想到了點什麽。

剛才那個紙紮孩童手中的花,確實是月季花!!

許千舟立刻把其他想法拋諸腦後,快步走到書桌前,問燕星辰:“什麽意思?你是說如果畫裏有沒有開花的月季,說明那間房會觸發紙人獻花?”

“不,如果區別這麽明顯,這個劇情點恐怕早就被別人得到了,那幅畫也不值得一個死在副本裏的玩家拼盡一切送出副本。你先把老猴兒他們帶進來的那幅畫拿出來。”

他方才在池修等人面前,還乖順無害得很,仿佛別人說什麽他就聽什麽。

可現在,他分明從頭到尾都占據主導,明明副本經驗他更多、新人排行他也不低,結果他現在全都被燕星辰帶著走。

許千舟唏噓道:“誒,你這麽聰明,還這麽暴——能打,為什麽不直接告訴大家?”

燕星辰擡眸看了他一眼,只是說:“紙紮孩童帶來的這個死亡觸發,可能和捉迷藏一樣,關系到什麽往事。但是這個死亡觸發和副本名字一模一樣,一定是串聯各種故事碎片的核心,不得到它的信息,我們即便得到再多的碎片,也不一定有用。”

“把我們從老猴兒那裏偷偷換來的圖先放在一邊。還有,今天和昨晚我們看到的兩次紙紮孩童出現的房間門旁邊的掛畫,回憶一下。剛才我聽到你和他們交換信息,另外一個我們沒有看到死亡觸發的情況,他們給你描述了那幅畫的樣子。所以我們現在有四張圖,一張是黃泉找到的線索,還有三張分別是副本裏觸發紙人獻花的房間門口掛著的畫,這三張都畫下來。”

他們現在不能隨便亂走,那些畫萬一被仆人換過,還不一定是原來的,只能根據現場的回憶先畫一下。

他接著說:“這四張,很可能有一個共同點,我需要放在一起確認一下。正好看看池修給我們的信息有沒有問題,如果沒有問題,這四張的共同點肯定是一致的。”

他直接把筆扔給許千舟,再度強調:“盡快。”

許千舟下意識擡手接了一下,把筆握在手中轉了轉,“那可不是幾個字幾句話啊,那是好幾張水墨畫,畫裏面還有各種七七八八的細節景物。你讓我畫?”

“你的天賦技能不是過目不忘嗎?”

“……你怎麽知道的?”

“我們昨晚就開始一起行動,陳宅錯綜覆雜,房間太多,尤其是客房這一片,每條走道除了掛畫不同,其他地方都長得一樣,走錯才是正常的。但是你從來沒有迷路過,即便是走錯路,剛走到那條路上你就回頭了,明顯是都認得它們。”

許千舟轉筆的手一頓,咬牙道:“難怪你都讓我先走……”

“時間緊迫,如果我能推測出來,我們會得到一個劇情碎片。故事碎片是需要花時間入夢去看的,而且我晚上一定會面臨更多危險,現在離黃昏只有七個小時左右了。你快畫,你畫出來,我確定一下得出結論,這個劇情點應該會同時給我們兩個。”

他看了一眼許千舟的神色,又看了看許千舟手中的筆,恍然大悟道:“你該不會是……不會畫吧?那你口述,我來。”

許千舟不服了——要是他這方面都全靠燕星辰,那可真是白瞎了他的排名。

他直接繞過書桌,在書桌後的椅子上坐下,拿過一張紙放在眼前。

“我怎麽可能不會畫?”他推了推眼鏡,肯定道,“我進樊籠之前是學藝術的。”

“哦。”

那他正好可以抓緊時間去畫一些符咒道具來用,副本裏剛過一天一夜,他準備的中級符咒就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

“我去隔壁客房,好了喊我。”

許千舟卻已經完全低下頭認真畫了起來,對燕星辰這話都沒什麽反應。

這也省了燕星辰解釋的功夫,他在一旁留了幾張低級避陰符以防萬一,拿著剩下的十幾張低級避陰符,去隔壁客房門前試了試。

白天不需要掛木牌,房間裏只要沒有死亡觸發,都還算安全。確認沒有危險後,他便獨自一人進隔壁房間畫符去了。

三個小時後。

燕星辰被許千舟叫了回來。

這麽短的時間,畫出來的符咒道具數量不會很多,對他而言,還不如他自己用血臨時作符。

於是他剛才想了想,決定給許千舟和池修一些符咒道具,強行連著畫了三個小時,期間還特意開啟了兩秒小白臉天賦,在武力值翻倍的情況下用較短的時間畫成了五張中級符咒。

此刻,他因為太過透支,面色微白,有些虛弱。

他揉了揉額頭,將剛畫好的符咒隨手揣在兜裏,緩步走到書桌前,輕聲問:“畫好了?”

許千舟邀功般地笑了笑,將那老猴兒他們帶進來的畫,還有他剛剛根據記憶畫出來的三幅畫拿出來。

其中兩張,是他們親眼所見出現了紙紮孩童的房間旁邊掛著的,還有一張,是根據剛才和池修他們得到的細節和他們見過的類似的畫的樣子模糊畫下來的。

四張圖擺在一起。

燕星辰只掃了一眼,一瞬間頭更疼了。

他皺著眉,指了指其中一幅畫上的一串簡筆畫:“這個火腿腸是什麽?為什麽長在地上?”

“……”許千舟默了幾秒,麻麻地說,“那是狗尾巴草。”

燕星辰:“……”

他指尖一動,落在了另一張圖的右上角:“這個榴蓮為什麽長在房檐下面?我怎麽沒印象了?”

“那是燕子窩。”

“……”燕星辰指尖一個用力,差點沒把那“燕窩”戳破。

在現在這種多走幾步都可能死於非命的時刻,他強忍下了把許千舟捆起來扔出去的沖動。

“你不是說,你進來之前,是學藝術的嗎?”

“是啊,我學音樂的。音樂不是藝術嗎?”

燕星辰:“……”

突然好懷念齊無赦這個隊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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