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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韻時心想她得給謝流忱找點事做, 最好明日能靠此事牽絆住他的心神，免得他發現什麽端倪。
她問道：“那只小狗的木像雕得如何了？”
“已經刻好了。”謝流忱說完，吩咐元若從馬車上將木像帶過來。
崔韻時語塞, 她原本以為他近日都在奔忙，定然沒有時間做這些，那麽她便可以催促他趕緊做好，明晚他就不會把太多時間耗在喜宴上。
沒想到他都雕好了，這個借口是不行了。
她問：“你何時動手做的？”
“坐馬車去官署的時候可以雕，這段時間雖不算長，積攢起來也能做許多事。”
崔韻時沈默，他不僅能擠出時間雕刻，還能提前來給她下廚做一桌子菜。
真是個可怕的男人。
崔韻時厚著臉皮道：“那你再幫我雕十只吧，要每只都長得不一樣的, 這樣我可以湊成十二只。”
她道：“我想盡快拿到, 你……做得出嗎？若是來不及……”
“好啊，我回去便做。”謝流忱一口答應下來。
大概是她一口氣要十二只木雕狗的行為，讓他誤以為她很喜歡狗，他問：“你喜歡狗嗎？將來我們可以養一只，你有心儀的品種嗎？”
“我不喜歡狗, ”崔韻時強迫自己不要因為心虛而移開目光, “快吃飯吧, 我餓了。”
謝流忱便坐直身體，安安靜靜地用飯。
等到兩人都吃完以後，他才問：“你雕的那一只呢？”
崔韻時一指窗臺：“在那兒呢。”
她站起身，去廚房清洗紅漿果吃, 回來時便看見謝流忱正在調整那兩只木雕狗的姿勢。
他那一只狗的腦袋與身體連接的部分被做成了機關，頭與四肢都可以調整。
他將狗腦袋轉過去一些, 看了看，再轉過去一些，直到搭在她那只狗的身上。
他這才收回手，似是終於滿意了。
那兩只狗的神情原本都板板正正的，被他這麽一擺，倒像是兩只表面嚴肅的小狗，卻趁人不註意時湊在一起嬉笑打鬧，一只蹭著另一只。
崔韻時腳步一頓，心中嘆氣，自己都不知這聲嘆息是為自己嫁入謝家後可能不會平靜的生活，還是為謝流忱此時因一無所知，而盡數袒露在她面前的喜愛。
他越是如此，她越有種自己在傷害他的感覺。
——
次日黃昏時分，花轎從正門擡入，謝家上下一片歡欣。
謝流忱避開這場熱鬧，躲在自己的院子裏，外邊的動靜太擾人，他雕刻的速度都慢下了一些。
他命人將院門、屋門和窗扇全都關上，喜樂吹打聲卻仍固執地從窗縫鉆進來。
今日他不知為何，總有些沈不住氣，早知如此，還不如去私宅裏住一夜，既清凈，又能趕工，多做幾只木雕。
“公子，你不去看拜堂嗎？”元伏頻頻側首，想聽聽外邊的熱鬧，平陽侯的四個子女裏，剛找回來的謝柏是第一個成婚的。
元伏未入府前，最愛看村裏人成親，吃席的時候，他速度快，總能比別人多吃一個喜蛋。
謝流忱搖頭。
他已經做完自己該做的事了，為了說服母親，他先是安排白邈這個整日游手好閑，只愛騎馬的去做上牧監的副手，再與上牧監達成交易，令他對白邈表露出賞識之意，多多提攜白邈。
而後謝流忱再去母親面前，說四弟全是為了他那青梅竹馬才如此上進，四弟那個油鹽不進的懶性子，能做到這樣，已是難得。
有這樣能鼓舞丈夫的妻子，比所謂的門當戶對更加珍貴。
沖著白邈近來的表現，母親最後還是松口了，決意成全這對有情人。
謝流忱忙活這麽一場，都是為自己與小文的將來鋪路。
可他實在不喜白邈，見著他就心煩，更別說去湊熱鬧。
這又不是他與小文的婚宴。
“你想去看熱鬧便去吧。”謝流忱並不拘束隨從。
元伏問元若去不去，元若搖頭，元伏便自己一個人高高興興地去了前廳。
謝流忱本以為入睡之前，元伏是不會回來了，沒想到他自己去看不算，每過半個時辰便要跑回來同他們說兩句。
“有賓客家的小公子牽著狗來做客，那狗驚嚇到柏公子，被新娘子拿竹條抽趕走了。”
“新娘子可真漂亮，和柏公子好登對。”
“公子，有人去鬧洞房了，公子要去嗎？”
謝流忱不加理會，他瘋了都不會去做鬧洞房這般庸俗的事。
夜漸漸深了，謝家重歸寂靜。
謝流忱忙活一晚，終於刻好四只小狗。
他將它們一字排開，擺在桌案上，仔細瞧了瞧，發覺其中一只神情不夠靈動，有些木呆呆的。
還是不要了，重新再雕。
謝流忱將這只呆臉狗收起，學著小文的習慣，將它擺在窗臺上。
他沐浴完後上床歇息，屋中燭火熄滅，木頭狗呆立在窗邊，正能瞧見院外小樓檐角掛著的大紅燈籠。
那燈籠上還貼著雙喜字，隨夜風輕輕搖晃。
燈籠亮了一整晚，木頭狗便也見證了一夜，旁人的歡悅。
——
新婚第二日，崔韻時起得甚早。
她起身換好衣裳後，白邈還賴在床上，她叫了他兩次，他仍舊沒起，她暫時放過他，打算等她完事以後，再把他硬揪起來。
她今日可是要給婆公奉茶，見一大家子親戚的，裝扮上可不能出錯丟人。
她在妝奩裏挑揀，選了一支翡翠簪插上，這翡翠的顏色綠如凝碧，甚是好看。
她忽然想到什麽，將這支綠油油的簪子拔下，換了一支天水藍的戴上。
今日她會以崔韻時的身份，與謝流忱正式見面。
她雖與謝流忱並無什麽實質性的關系，可這樣綠油油的東西在他眼前晃，讓他有不好的聯想怎麽辦。
其實崔韻時想象不到他會有什麽反應，他大概會生氣？
但他一貫體面，再氣也不會當眾給她難堪，更何況他自己難道不要臉面嗎？
崔韻時打算先到堂外晃一晃，最好先讓他見一面，即便不說一句話，這一面也足以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她是這般打算的，可她在堂外晃了好一會兒，都沒見謝流忱的影子。
他往日與她見面時從不來遲，若是要下廚給她做飯，來得就更早了，今日見弟弟的新媳婦，怎麽就來得這般晚？
她只得與白邈先行入內，拜見婆公，再由謝流忱口中那賢惠溫婉的公公引見其他親戚。
“大表兄來了。”不知哪位男眷喊了這麽一聲。
崔韻時心一緊，沒有回頭，正是眾人都往門外看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謝流忱身上。
他若在這時看見她的臉，表情有一絲不對勁，都會被人註意到。
謝流忱走進屋中，他本不想來的，但還是得走個過場，見一見這名義上的弟媳。
門扇大開，日光照進來，浮蕩的微塵裏，他看見一只小得可憐的蟲正如夢游一般飛舞著。
他經過背對著他的女子，頭都沒低一下，他坐到留給他的位置上，這才擡眸看她一眼。
只能瞧見個背影。
可鋪天蓋地的荒謬感先於一切思緒拍打過來，將他懾在原地。
“流忱，來，這便是你四弟的新媳婦，可標致伶俐了，你可備好了見面禮？”母親笑著張羅道。
謝流忱一動不動，剔透的眼珠像凝住了，憑空泛出血絲，只能固執地盯住她。
他等著她轉過身來，他看著她轉過身來。
他胸口一痛，像一本攤開的書冊，一頁頁地被人撕扯下來，書被扯空了，他的心也空了。
小文，他心愛的人，是他的新弟媳。
她與他那個弟弟，昨晚便在他眼皮子底下成親、洞房，成為世人眼中情意深篤的一對夫妻。
崔韻時捧了盞茶走上前，離他近得只剩兩步。
“兄長請喝茶。”
謝流忱沒接，他只看著她，崔韻時頭皮發麻，不懷疑他下一刻便會做出什麽不可收場的事來。
她只得擡起臉，用眼神安撫他別鬧起來。
謝流忱終於有了反應，他問：“喝了這茶後，你便要我做你兄長嗎？”
聲音輕得只有他們二人可以聽見，淒涼得像被踹出家門的狗。
白邈看這個討人厭的長兄一直不肯接崔韻時的茶，心中不滿極了。
他定是故意下崔韻時的面子，當真可惡。
白邈徑直走過來，接過她手裏的茶送給旁邊坐著的三姐喝。
三姐圓場道：“哎呀，小夫妻感情可真好，一起來給我送茶喝呢。”
素來愛說俏皮話的大姑母根本沒明白他們這邊的情形，只順著謝三的話打趣：
“新婚燕爾，小夫妻可不是恩愛著嗎，我早就聽阿柏說了，你們從小就認識，這麽多年來一直好著呢。”
二姑母則道：“阿柏說，這世上他只想娶崔韻時一個，韻娘也一樣，世上這麽多男子，她只情願嫁給他。”
崔韻時聽得頭皮發麻，心裏大叫著，別說了別說了，別刺激謝流忱了。
可這些長輩起了話頭，一個接一個地議論起她與白邈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越說越起勁。
崔韻時只覺謝流忱的目光如有實質一般罩在她頭頂，良久，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要飄起來。
他問：“她們說的對嗎？崔韻時，嫁給他，你夙願達成，歡喜之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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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韻時心想她得給謝流忱找點事做, 最好明日能靠此事牽絆住他的心神，免得他發現什麽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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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韻時語塞, 她原本以為他近日都在奔忙，定然沒有時間做這些，那麽她便可以催促他趕緊做好，明晚他就不會把太多時間耗在喜宴上。
沒想到他都雕好了，這個借口是不行了。
她問：“你何時動手做的？”
“坐馬車去官署的時候可以雕，這段時間雖不算長，積攢起來也能做許多事。”
崔韻時沈默，他不僅能擠出時間雕刻，還能提前來給她下廚做一桌子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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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韻時厚著臉皮道：“那你再幫我雕十只吧，要每只都長得不一樣的, 這樣我可以湊成十二只。”
她道：“我想盡快拿到, 你……做得出嗎？若是來不及……”
“好啊，我回去便做。”謝流忱一口答應下來。
大概是她一口氣要十二只木雕狗的行為，讓他誤以為她很喜歡狗，他問：“你喜歡狗嗎？將來我們可以養一只，你有心儀的品種嗎？”
“我不喜歡狗, ”崔韻時強迫自己不要因為心虛而移開目光, “快吃飯吧, 我餓了。”
謝流忱便坐直身體，安安靜靜地用飯。
等到兩人都吃完以後，他才問：“你雕的那一只呢？”
崔韻時一指窗臺：“在那兒呢。”
她站起身，去廚房清洗紅漿果吃, 回來時便看見謝流忱正在調整那兩只木雕狗的姿勢。
他那一只狗的腦袋與身體連接的部分被做成了機關，頭與四肢都可以調整。
他將狗腦袋轉過去一些, 看了看，再轉過去一些，直到搭在她那只狗的身上。
他這才收回手，似是終於滿意了。
那兩只狗的神情原本都板板正正的，被他這麽一擺，倒像是兩只表面嚴肅的小狗，卻趁人不註意時湊在一起嬉笑打鬧，一只蹭著另一只。
崔韻時腳步一頓，心中嘆氣，自己都不知這聲嘆息是為自己嫁入謝家後可能不會平靜的生活，還是為謝流忱此時因一無所知，而盡數袒露在她面前的喜愛。
他越是如此，她越有種自己在傷害他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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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他不知為何，總有些沈不住氣，早知如此，還不如去私宅裏住一夜，既清凈，又能趕工，多做幾只木雕。
“公子，你不去看拜堂嗎？”元伏頻頻側首，想聽聽外邊的熱鬧，平陽侯的四個子女裏，剛找回來的謝柏是第一個成婚的。
元伏未入府前，最愛看村裏人成親，吃席的時候，他速度快，總能比別人多吃一個喜蛋。
謝流忱搖頭。
他已經做完自己該做的事了，為了說服母親，他先是安排白邈這個整日游手好閑，只愛騎馬的去做上牧監的副手，再與上牧監達成交易，令他對白邈表露出賞識之意，多多提攜白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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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不是他與小文的婚宴。
“你想去看熱鬧便去吧。”謝流忱並不拘束隨從。
元伏問元若去不去，元若搖頭，元伏便自己一個人高高興興地去了前廳。
謝流忱本以為入睡之前，元伏是不會回來了，沒想到他自己去看不算，每過半個時辰便要跑回來同他們說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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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要了，重新再雕。
謝流忱將這只呆臉狗收起，學著小文的習慣，將它擺在窗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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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燈籠上還貼著雙喜字，隨夜風輕輕搖晃。
燈籠亮了一整晚，木頭狗便也見證了一夜，旁人的歡悅。
——
新婚第二日，崔韻時起得甚早。
她起身換好衣裳後，白邈還賴在床上，她叫了他兩次，他仍舊沒起，她暫時放過他，打算等她完事以後，再把他硬揪起來。
她今日可是要給婆公奉茶，見一大家子親戚的，裝扮上可不能出錯丟人。
她在妝奩裏挑揀，選了一支翡翠簪插上，這翡翠的顏色綠如凝碧，甚是好看。
她忽然想到什麽，將這支綠油油的簪子拔下，換了一支天水藍的戴上。
今日她會以崔韻時的身份，與謝流忱正式見面。
她雖與謝流忱並無什麽實質性的關系，可這樣綠油油的東西在他眼前晃，讓他有不好的聯想怎麽辦。
其實崔韻時想象不到他會有什麽反應，他大概會生氣？
但他一貫體面，再氣也不會當眾給她難堪，更何況他自己難道不要臉面嗎？
崔韻時打算先到堂外晃一晃，最好先讓他見一面，即便不說一句話，這一面也足以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她是這般打算的，可她在堂外晃了好一會兒，都沒見謝流忱的影子。
他往日與她見面時從不來遲，若是要下廚給她做飯，來得就更早了，今日見弟弟的新媳婦，怎麽就來得這般晚？
她只得與白邈先行入內，拜見婆公，再由謝流忱口中那賢惠溫婉的公公引見其他親戚。
“大表兄來了。”不知哪位男眷喊了這麽一聲。
崔韻時心一緊，沒有回頭，正是眾人都往門外看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謝流忱身上。
他若在這時看見她的臉，表情有一絲不對勁，都會被人註意到。
謝流忱走進屋中，他本不想來的，但還是得走個過場，見一見這名義上的弟媳。
門扇大開，日光照進來，浮蕩的微塵裏，他看見一只小得可憐的蟲正如夢游一般飛舞著。
他經過背對著他的女子，頭都沒低一下，他坐到留給他的位置上，這才擡眸看她一眼。
只能瞧見個背影。
可鋪天蓋地的荒謬感先於一切思緒拍打過來，將他懾在原地。
“流忱，來，這便是你四弟的新媳婦，可標致伶俐了，你可備好了見面禮？”母親笑著張羅道。
謝流忱一動不動，剔透的眼珠像凝住了，憑空泛出血絲，只能固執地盯住她。
他等著她轉過身來，他看著她轉過身來。
他胸口一痛，像一本攤開的書冊，一頁頁地被人撕扯下來，書被扯空了，他的心也空了。
小文，他心愛的人，是他的新弟媳。
她與他那個弟弟，昨晚便在他眼皮子底下成親、洞房，成為世人眼中情意深篤的一對夫妻。
崔韻時捧了盞茶走上前，離他近得只剩兩步。
“兄長請喝茶。”
謝流忱沒接，他只看著她，崔韻時頭皮發麻，不懷疑他下一刻便會做出什麽不可收場的事來。
她只得擡起臉，用眼神安撫他別鬧起來。
謝流忱終於有了反應，他問：“喝了這茶後，你便要我做你兄長嗎？”
聲音輕得只有他們二人可以聽見，淒涼得像被踹出家門的狗。
白邈看這個討人厭的長兄一直不肯接崔韻時的茶，心中不滿極了。
他定是故意下崔韻時的面子，當真可惡。
白邈徑直走過來，接過她手裏的茶送給旁邊坐著的三姐喝。
三姐圓場道：“哎呀，小夫妻感情可真好，一起來給我送茶喝呢。”
素來愛說俏皮話的大姑母根本沒明白他們這邊的情形，只順著謝三的話打趣：
“新婚燕爾，小夫妻可不是恩愛著嗎，我早就聽阿柏說了，你們從小就認識，這麽多年來一直好著呢。”
二姑母則道：“阿柏說，這世上他只想娶崔韻時一個，韻娘也一樣，世上這麽多男子，她只情願嫁給他。”
崔韻時聽得頭皮發麻，心裏大叫著，別說了別說了，別刺激謝流忱了。
可這些長輩起了話頭，一個接一個地議論起她與白邈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越說越起勁。
崔韻時只覺謝流忱的目光如有實質一般罩在她頭頂，良久，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要飄起來。
他問：“她們說的對嗎？崔韻時，嫁給他，你夙願達成，歡喜之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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