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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流忱跟著父親在山裏住了二十年, 每回下山時都會路過一戶姓施的人家。
他腕上的銀鈴一晃出聲響，那家的兒子便會沖到窗前，伸出頭啐他一句：“狐貍精。”
謝流忱覺得這人很像條狗, 他搖一搖鈴鐺，他就沖過來對他汪汪叫。
這人名叫施雨青，和他同歲，之所以總罵他狐貍精，是因為施雨青原本和青梅竹馬的韓三娘很要好。
但幾年前，韓三娘見著他一回，便把施雨青丟去一邊，時常追過來問他住在哪裏，叫什麽名字，可曾與人定過親？
韓三娘追著他走, 施雨青則跟在她後頭, 眼中含怨。
一半是幽怨，一半是淬了毒的怨，前者對著韓三娘，後者沖著他。
從那以後，施雨青見他一次罵他一次狐貍精。
謝流忱知道, 施雨青嘴上這麽罵, 但他若有機會當這個狐貍精, 他定然願意。
這種只敢對著男人出氣，卻管不了自家女人的可憐蟲，令他想起他父親，所以他放施雨青一馬, 從沒和他計較過。
謝流忱甚至幫過施雨青的忙，韓三娘追著他不放的時候, 他提醒她癩蛤蟆別想吃天鵝肉，也不看看她自己，配得上他嗎？
他的一席話成功讓韓三娘知曉世事險惡，回頭吃施雨青這株草。
但施雨青不知感恩，仍舊幾年如一日地罵他是狐貍精。
施雨青這種腦子，活該為了女人神魂顛倒，醜態百出。
謝流忱走到一半時，聽見遠處傳來人聲，那是兩道還帶著些許少年氣的嗓音。
一口京腔，和他母親一樣。
他一眼瞥過去，看清那兩人舉止親密。
又是兩個談情說愛的。
世上男男女女總愛結成一對，做出種種癡態，糾纏不斷，既不幹脆也不利落，他見著就煩。
從他們的交談中，他得知那個少年叫白邈，而那個瞧著只有十六歲的姑娘，他始終未聽到她的名字。
白邈指著一只翩翩飛過的蝴蝶道：“我要這只。”
少女正提著一只網兜，擡手一撈，也沒費什麽功夫，便將那只藍蝶捕住了。
謝流忱看得清楚，她的目力和敏捷度、選擇出手的時機都是絕佳，但兩人沒帶裝蝴蝶的罐子，少女只能將網兜一抖，想將它卷起來，轉移到白邈手裏給他瞧。
網兜揮來呼去，那只蝴蝶逃了出來，迅速飛離。
白邈有些失落：“它跑掉了，怎麽會這樣……”
謝流忱聽到這裏，便能想到她會如何回答了，人都很難接受自己出錯被人指出來，總會下意識尋找借口，洗脫自己的過錯。
比如是網兜不趁手，或是對方接蝴蝶的動作太慢了……
就像他母親，她永遠理直氣壯，即便全天下的人都錯了，她也不會有錯。
不知道父親喜歡母親什麽，大概是瞎了吧。
“是我沒抓住它，它飛走的時候翅膀在發亮，我一時看入了神。”少女道。
樹後的謝流忱怔了一下，她居然沒有狡辯。
謝流忱心想自己該走了，但眼看兩人踩著零碎的石子往山上走，他便也遠遠地跟著。
一路上白邈的嘴巴就沒有停過。
“我喜歡那只翠鳳蝶。”
“這只也好看，快出手。”
兩刻鐘裏，她給那個白邈捉了五只蝴蝶、一只灰兔。
再走一段路後，白邈又看上了樹底下蹦著的一只鳥，他小聲地對少女許願：“這只我也想要。”
少女：“在山腳下有賣鳥的，下山時在那裏買一只玩吧。”
“我想要你親手抓的。”白邈發出一種膩得讓謝流忱不適的聲音。
少女彎腰在地上撿了一塊圓潤的石頭給他：“玩這個吧，這個也是我親手抓的。”
謝流忱偷偷地笑了。
白邈手裏被她塞了石頭，正發楞，見她擡步往前去，他趕緊追上，腳下一滑，眼看便要摔倒。
少女原本目視前方，卻瞬間註意到身後人即將跌倒，她很快伸手扶他，穩穩地將他身子撐住。
謝流忱輕嗤，白邈笨手笨腳，卻能有這樣溫柔細心的人相伴，上天果然不公。
少女怕他再被絆倒摔跤，幹脆牽著他，走到一塊大石前，拉他一同坐下，讓他歇一歇。
方才那五只蝴蝶還被困在網兜中，白邈正在搖晃它們，她道：“玩一會兒就放它們走吧，別弄死了。”
白邈連連點頭，很聽話地松開口子，將它們全部放走，他抱著灰兔子重新看向少女：“我還想要黑面野豬崽，這山裏有嗎？”
“有啊，怎麽沒有，這山裏還有野人，最喜歡你這樣細皮嫩肉的少年郎，抓了你去以後，野人做你妻子，黑面野豬叫你爹，你們從此就是幸福美滿一家人。”
白邈聽得嘎嘎笑，抱著那只灰兔子一起拱到她懷裏。
這笑聲在林中回蕩，謝流忱忽然發覺自己正遠遠旁聽著別人的喜悅。
他轉身想要離開，不再看這樣無趣的戲碼，但走出半步又頓住。
他們走的方向再往前半裏，有一道陡然削下去的深坡。
這麽多年，不知多少外來的游人在這地方栽了，他們全都是走著走著突然發現腳下一空，想後撤已經來不及了，只能像只呆頭鳥一樣滾下去。
雖然不會摔死，可等同伴下山找人來救又至少要大半日，其間驚恐交加，又無食水，著實難熬。
他想提醒她，可不知為何，他又覺著自己該趕緊走開，別再理會這兩人的事。
從方才她捕捉動物的身法來看，她顯然會武，即便落入深坑，也能運使輕功自己上來，哪裏需要他去做多餘的事。
謝流忱仍在出神，忽聽白邈啊的一聲大叫，他趕緊探頭一望，那少女果然中招，摔了下去。
謝流忱繞去另一邊，他知道哪裏能上來，他可以幫她。
“我沒事，你先站在那裏不要動，再退遠一些，找個地方坐下，別一時腿軟，跟著滾下來了。”
謝流忱聽見少女的聲音從坡底傳來，都這個時候了，她還是這般顧著白邈。
他平生最厭惡生母那樣薄情寡幸之人，可此時看著她不先緊張她自己的樣子，他心中一樣不快。
謝流忱繞到高處，從這裏望下去，坡底的狀況一覽無餘。
他沒在她面上發現什麽害怕的神色，相反，她很有閑心地將淩亂的頭發往後撥了撥，而後解下發帶，重新梳理起頭發，又整了整腰帶。
收拾妥當後，她擡腳在山壁上猛踹兩下。
謝流忱有點茫然，這兩腳是什麽意思，在洩憤嗎？
不過她的力氣真大，這兩腳下去，坡上都滾下了不少泥沙。
她的母親一定會為有這樣健壯有力的女兒而驕傲。
就在這時，一條游蛇飛快地接近她，似乎是因為她那兩腳而被驚動，自覺受到了威脅，才對她發起了攻擊。
謝流忱長針出手，要將蛇釘死在原處。
他的動作已經很快了，卻仍快不過她從腰間抽出的那一抹刀光。
她一刀將蛇頭斬下不算，又出了一刀橫切飛起的蛇頭，刀刃從大張的蛇口切入，將之切成上下兩截。
蛇屍變作幾段，稀稀落落地掉在地上。
她將刀收回去，姿態隨意地走開了。
謝流忱的指尖開始發麻，他感受到一種莫名的興奮，就像幼年時誤觸了一株移心草時的感受。
那時他還未被種下紅顏蠱，移心草麻痹了他的一切感知，卻挑起了另一種沸騰的渴望，那是一股撐開他的血肉，要往他心裏鉆的力量。
它們擠壓著他，又使他感受到自身的存在。
謝流忱克制著站直身體，他要走出去，帶她走另一條安全又平坦的路，這樣他們就算認識了。
古怪的渴望與迷亂在他身體裏流竄，他控制著四肢，想讓它們盡量走得快一些。
他直勾勾地看著她的背影，眼前人影忽地一晃，她找到山坡最低矮的地方，提氣飛了上去。
她已經不需要他了。
謝流忱頓住腳步，眼看白邈歡歡喜喜地抱上她的手臂，兩人結伴掉頭，往下山的路而去。
謝流忱只得低聲安慰自己：
只要她沒有立刻離開南池州，他便能找到合適的時機與她相識。
總會有機會的。
總會。
——
謝流忱下了山，琉璃閣中每月十五都會上一批新貨。
他喜好這些流光溢彩的東西，一切美麗的事物都值得收藏。
進店後，他第一眼便瞧見一只透紫琉璃瓶，那抹紫色與她身上的有些接近。
便在這時，他忽然發現，他連她叫什麽都不知曉。
他心中愈發的空，仿佛錯失了一件心愛的珍品。
他走到貨架前，盯著這只琉璃瓶看了許久，夥計殷勤地笑道：“這一只已經被人定下了，公子不如去瞧瞧別的？咱們這還有只同色的描金琉璃薰爐……”
謝流忱打斷他的話：“我出三倍的錢，讓買主轉讓給我。”
夥計賠笑道：“這事怕是不成，這買主啊他不缺錢，原先他就有一只和這一模一樣的，不小心打碎了，好不容易等了三年，才等來這只差不多的，他立刻就買下了，公子你來晚了……”
謝流忱不再開口，他幽幽地望著那盞已經被人定下的琉璃瓶，這樣好的東西，他也很想要。
他不會如那人一般蠢笨，失手將它打碎。
他會把它安置在鋪好厚絲絨的匣子裏，讓它被柔軟的織物簇擁著。
只用它來裝洗幹凈的青梅、幾片鳥兒落下的羽毛、色澤鮮艷而稀有的樹葉。
它既然被他瞧見了，便證明他們有緣分，那緣分為何不可以深到讓它屬於他呢？
謝流忱站在貨架前，盯著它看了許久。
好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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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流忱覺得這人很像條狗, 他搖一搖鈴鐺，他就沖過來對他汪汪叫。
這人名叫施雨青，和他同歲，之所以總罵他狐貍精，是因為施雨青原本和青梅竹馬的韓三娘很要好。
但幾年前，韓三娘見著他一回，便把施雨青丟去一邊，時常追過來問他住在哪裏，叫什麽名字，可曾與人定過親？
韓三娘追著他走, 施雨青則跟在她後頭, 眼中含怨。
一半是幽怨，一半是淬了毒的怨，前者對著韓三娘，後者沖著他。
從那以後，施雨青見他一次罵他一次狐貍精。
謝流忱知道, 施雨青嘴上這麽罵, 但他若有機會當這個狐貍精, 他定然願意。
這種只敢對著男人出氣，卻管不了自家女人的可憐蟲，令他想起他父親，所以他放施雨青一馬, 從沒和他計較過。
謝流忱甚至幫過施雨青的忙，韓三娘追著他不放的時候, 他提醒她癩蛤蟆別想吃天鵝肉，也不看看她自己，配得上他嗎？
他的一席話成功讓韓三娘知曉世事險惡，回頭吃施雨青這株草。
但施雨青不知感恩，仍舊幾年如一日地罵他是狐貍精。
施雨青這種腦子，活該為了女人神魂顛倒，醜態百出。
謝流忱走到一半時，聽見遠處傳來人聲，那是兩道還帶著些許少年氣的嗓音。
一口京腔，和他母親一樣。
他一眼瞥過去，看清那兩人舉止親密。
又是兩個談情說愛的。
世上男男女女總愛結成一對，做出種種癡態，糾纏不斷，既不幹脆也不利落，他見著就煩。
從他們的交談中，他得知那個少年叫白邈，而那個瞧著只有十六歲的姑娘，他始終未聽到她的名字。
白邈指著一只翩翩飛過的蝴蝶道：“我要這只。”
少女正提著一只網兜，擡手一撈，也沒費什麽功夫，便將那只藍蝶捕住了。
謝流忱看得清楚，她的目力和敏捷度、選擇出手的時機都是絕佳，但兩人沒帶裝蝴蝶的罐子，少女只能將網兜一抖，想將它卷起來，轉移到白邈手裏給他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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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母親，她永遠理直氣壯，即便全天下的人都錯了，她也不會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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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沒抓住它，它飛走的時候翅膀在發亮，我一時看入了神。”少女道。
樹後的謝流忱怔了一下，她居然沒有狡辯。
謝流忱心想自己該走了，但眼看兩人踩著零碎的石子往山上走，他便也遠遠地跟著。
一路上白邈的嘴巴就沒有停過。
“我喜歡那只翠鳳蝶。”
“這只也好看，快出手。”
兩刻鐘裏，她給那個白邈捉了五只蝴蝶、一只灰兔。
再走一段路後，白邈又看上了樹底下蹦著的一只鳥，他小聲地對少女許願：“這只我也想要。”
少女：“在山腳下有賣鳥的，下山時在那裏買一只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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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原本目視前方，卻瞬間註意到身後人即將跌倒，她很快伸手扶他，穩穩地將他身子撐住。
謝流忱輕嗤，白邈笨手笨腳，卻能有這樣溫柔細心的人相伴，上天果然不公。
少女怕他再被絆倒摔跤，幹脆牽著他，走到一塊大石前，拉他一同坐下，讓他歇一歇。
方才那五只蝴蝶還被困在網兜中，白邈正在搖晃它們，她道：“玩一會兒就放它們走吧，別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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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怎麽沒有，這山裏還有野人，最喜歡你這樣細皮嫩肉的少年郎，抓了你去以後，野人做你妻子，黑面野豬叫你爹，你們從此就是幸福美滿一家人。”
白邈聽得嘎嘎笑，抱著那只灰兔子一起拱到她懷裏。
這笑聲在林中回蕩，謝流忱忽然發覺自己正遠遠旁聽著別人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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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年，不知多少外來的游人在這地方栽了，他們全都是走著走著突然發現腳下一空，想後撤已經來不及了，只能像只呆頭鳥一樣滾下去。
雖然不會摔死，可等同伴下山找人來救又至少要大半日，其間驚恐交加，又無食水，著實難熬。
他想提醒她，可不知為何，他又覺著自己該趕緊走開，別再理會這兩人的事。
從方才她捕捉動物的身法來看，她顯然會武，即便落入深坑，也能運使輕功自己上來，哪裏需要他去做多餘的事。
謝流忱仍在出神，忽聽白邈啊的一聲大叫，他趕緊探頭一望，那少女果然中招，摔了下去。
謝流忱繞去另一邊，他知道哪裏能上來，他可以幫她。
“我沒事，你先站在那裏不要動，再退遠一些，找個地方坐下，別一時腿軟，跟著滾下來了。”
謝流忱聽見少女的聲音從坡底傳來，都這個時候了，她還是這般顧著白邈。
他平生最厭惡生母那樣薄情寡幸之人，可此時看著她不先緊張她自己的樣子，他心中一樣不快。
謝流忱繞到高處，從這裏望下去，坡底的狀況一覽無餘。
他沒在她面上發現什麽害怕的神色，相反，她很有閑心地將淩亂的頭發往後撥了撥，而後解下發帶，重新梳理起頭發，又整了整腰帶。
收拾妥當後，她擡腳在山壁上猛踹兩下。
謝流忱有點茫然，這兩腳是什麽意思，在洩憤嗎？
不過她的力氣真大，這兩腳下去，坡上都滾下了不少泥沙。
她的母親一定會為有這樣健壯有力的女兒而驕傲。
就在這時，一條游蛇飛快地接近她，似乎是因為她那兩腳而被驚動，自覺受到了威脅，才對她發起了攻擊。
謝流忱長針出手，要將蛇釘死在原處。
他的動作已經很快了，卻仍快不過她從腰間抽出的那一抹刀光。
她一刀將蛇頭斬下不算，又出了一刀橫切飛起的蛇頭，刀刃從大張的蛇口切入，將之切成上下兩截。
蛇屍變作幾段，稀稀落落地掉在地上。
她將刀收回去，姿態隨意地走開了。
謝流忱的指尖開始發麻，他感受到一種莫名的興奮，就像幼年時誤觸了一株移心草時的感受。
那時他還未被種下紅顏蠱，移心草麻痹了他的一切感知，卻挑起了另一種沸騰的渴望，那是一股撐開他的血肉，要往他心裏鉆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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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流忱克制著站直身體，他要走出去，帶她走另一條安全又平坦的路，這樣他們就算認識了。
古怪的渴望與迷亂在他身體裏流竄，他控制著四肢，想讓它們盡量走得快一些。
他直勾勾地看著她的背影，眼前人影忽地一晃，她找到山坡最低矮的地方，提氣飛了上去。
她已經不需要他了。
謝流忱頓住腳步，眼看白邈歡歡喜喜地抱上她的手臂，兩人結伴掉頭，往下山的路而去。
謝流忱只得低聲安慰自己：
只要她沒有立刻離開南池州，他便能找到合適的時機與她相識。
總會有機會的。
總會。
——
謝流忱下了山，琉璃閣中每月十五都會上一批新貨。
他喜好這些流光溢彩的東西，一切美麗的事物都值得收藏。
進店後，他第一眼便瞧見一只透紫琉璃瓶，那抹紫色與她身上的有些接近。
便在這時，他忽然發現，他連她叫什麽都不知曉。
他心中愈發的空，仿佛錯失了一件心愛的珍品。
他走到貨架前，盯著這只琉璃瓶看了許久，夥計殷勤地笑道：“這一只已經被人定下了，公子不如去瞧瞧別的？咱們這還有只同色的描金琉璃薰爐……”
謝流忱打斷他的話：“我出三倍的錢，讓買主轉讓給我。”
夥計賠笑道：“這事怕是不成，這買主啊他不缺錢，原先他就有一只和這一模一樣的，不小心打碎了，好不容易等了三年，才等來這只差不多的，他立刻就買下了，公子你來晚了……”
謝流忱不再開口，他幽幽地望著那盞已經被人定下的琉璃瓶，這樣好的東西，他也很想要。
他不會如那人一般蠢笨，失手將它打碎。
他會把它安置在鋪好厚絲絨的匣子裏，讓它被柔軟的織物簇擁著。
只用它來裝洗幹凈的青梅、幾片鳥兒落下的羽毛、色澤鮮艷而稀有的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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