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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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角落裏藏頭遮臉的裴若望偷窺完全程, 方才謝流忱被拉走,他不放心,便一直跟在後邊。

如今見謝流忱只顧著看定情信物, 卻不知給人家姑娘添一件親自挑選的首飾表示一下心意。

裴若望急得拿起一支蝴蝶簪,先行一步去付賬。

崔韻時出來時沒有帶丫鬟,便自己和掌櫃細說,該將東西送到何處。

裴若望抓住這個機會,趕緊跳到謝流忱身邊:“這個好看,我幫你挑的,你等會跟人家花前月下的時候,拿出來送給她,再說幾句好聽的。”

謝流忱看了眼那簪子,不甚滿意, 只覺裴若望品味有問題。

崔韻時恰在這時候回來, 裴若望迅速彈開消失,謝流忱趕緊將蝴蝶簪塞在袖袋裏。

崔韻時看他不大對勁,好像背著她做了什麽事一樣。

不過沒關系,從頭美好到尾的情誼才需要坦誠,像他們這種開頭便破破爛爛的, 就不用這麽多拘束了。

她拉上謝流忱出了金玉閣, 上了馬車後, 謝流忱被她扣著坐在她身旁。

他沒有掙紮,崔韻時很滿意。

馬車還在前行,趁著這個空閑,崔韻時將玉佩掛在他的腰間。

她的手不小心觸到他腰際時, 他明顯震了一下。

他的身體可真敏感,不管是痛覺還是知覺。

崔韻時假作不知, 慢條斯理地系好玉佩,又戳了他的腰兩下。

她欣賞夠他強作無事的姿態後,才直起身,挨著他坐,問:“好看嗎?”

“嗯。”他答道。

從認識他以來,她都沒見過他這般少言少語的時候,他根本不是寡言溫吞之人。

崔韻時覺著她現下就像捧著一大盤飯,想要一勺勺往他嘴裏塞。

可是他卻不張嘴,好不容易像只河蚌一樣張開一些,也只吃一小粒米,然後就飛快地合上了。

這要吃到什麽時候他才會吃飽吃膩。

——

馬車到了地方,崔韻時率先下了馬車,而後回頭要牽他。

他失笑道:“我不用牽著。”

崔韻時看向他的臉,這是他今日第一回露出笑容。

東山之下是一片平緩的草坡,遠處有人在湖上泛舟,但這不是她來這裏的目的。

今日天氣和暖,出游踏青之人比比皆是,三五好友聚在一處放著風箏。

但此地放風箏的人如此多的原因,主要是遠處有一售賣各色風箏的行商,架子上掛著各色各樣的款式,沒多久便賣出了兩只。

此時崔韻時往天上一望,風箏一只飛得比一只高。

她在簟席上坐下,謝流忱與她相鄰而坐,她喃喃道:“你看她放的是只五彩鵲嗎?”

謝流忱剛轉過頭,就覺一股巨力襲來,一條手臂橫過他的胸口,按著他躺下。

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靠在崔韻時的腿上了。

崔韻時看著他有點懵和無措的神情,忍不住笑了兩聲,有一種奸計得逞的快樂。

謝流忱僵硬地枕在她的雙腿上,久久不能放松。

“喜歡靠在這裏嗎?”崔韻時故意問他。

“……你別這樣。”謝流忱微弱地掙紮了一下,他怕他堅持不住。

崔韻時沒有理會他,他若是當真不願意,他可以起來啊,雖然她的手仍然扣在他腰上,可也不是沒有給他逃跑的餘地的。

過了許久,他都沒有動作,像條木樁子一樣搭在她腿上,崔韻時對他的桎梏便松了一些。

中途他忽然側了側頭,崔韻時以為他終於要做出點反應,朝她走一步了。

結果他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頭的朝向,讓每次風起吹她頭發時,都能從他面上拂過。

這連色心都算不上,他怎麽能純情成這樣。

崔韻時無語至極,回憶了一下他最初那個不管別人死活隨心所欲的模樣,再看他現在這個生怕冒犯到她的樣子。

真是從一個極端到了另一個極端。

崔韻時將手搭在他的下巴上,隨手把玩他的臉。

她眼看那只五彩鵲被越放越高,心裏盤算著何時也和井慧文、奚瑩一同來這裏,井慧文負責放,她和奚瑩則躺著看,以及讚美她跑得真快。

她忽然察覺到謝流忱偷偷看了她一眼,她瞥回去時,他已經收回目光,睫毛顫動著,像是一只在風中艱難振翅的蝴蝶。

似乎是為了掩飾自己方才偷窺她的行為,他問:“你想放風箏嗎?”

“想啊。”

“你想要什麽圖案的?”

崔韻時:“蜈蚣。”

“為何是蜈蚣?”

“很威風。”

“獵鷹更威風。”

“好吧,我喜歡又威風又嚇人的,一放上天就萬眾矚目,激起驚叫連連。”

謝流忱輕笑出聲,起身要往行商處,買只大蜈蚣回來給她。

崔韻時攬住他:“不必了,我只是嘴上說說,真讓我放,我也懶得費勁跑。”

謝流忱:“我可以放給你看,你坐著便是。”

崔韻時心裏一樂,好好好,他終於有點談情說愛的模樣了。

“我說什麽你都願意為我做嗎?那我換個要求……”

她擡手勾住他的肩膀,俯身在他鼻尖親了一記。

在他驟然停止的呼吸裏,她輕貼上他的面頰,道:“我不要你給我放風箏,我要你親我一下。”

兩個人貼得太近,她很難不感受到他身上的某些變化,直白、無法遮掩。

她忽然想起他最初冒充成歸雲和白邈暗暗角力時,故意對她笑,不動聲色地勾引她的樣子。

那時候他滿腔壞心思,像一朵開到最艷的花,每一滴露水、每一粒花粉,都飽含著不安分的引誘氣息。

這些東西如今都被他壓抑在這具軀殼中,他寧願被她支配著命令著,也不想對她展露不合時宜的欲。望。

都到這種時刻了,他居然還能忍住什麽都不做。

她用錯方法了嗎?

崔韻時思索著,忽然福至心靈,她不該問謝流忱要不要和她試一試。

那樣便是給了他兩個選擇,同意或者不同意。

她應當直接要求他吻她,滿足她的一切願望,這樣他就沒有別的選擇,不能出於他自己的意願來拒絕她。

她將他拉回馬車上,一放下車簾便把他按在車廂角落裏。

她直接給他下命令:“忘了那個試一試的提議吧,我喜歡你,想要你親我,我們就是一對,你可以是我的男寵、我的丈夫、情人,怎麽樣都可以。”

她慢慢拔下發簪扔到地上,長發披散下來,蓋在他肩頭。

謝流忱感受到她的氣息充斥著整個車廂。

“我喜歡你”這四個字,把他的理智和骨頭一起從身體裏抽出來。

他一句話都沒有說,擡手墊住她的後腦,將她反壓在車壁之上。

——

近黃昏時,崔韻時回到崔家,她沒有用晚飯,沐浴後直接躺在了床上。

她累了,可是她的頭腦還很興奮。

她記得他手指穿過她頭發時的感受,還有他總是舔。弄她的上唇,偶爾才會想起含一會兒下唇。

中途她睜開眼偷看他,他親吻的時候總是閉著眼,睫毛似是不安,又似是羞怯地顫動著,手上卻很用力地將她按向他。

他真的很會勾引人。

至少很會勾引她,她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安全的,可是身體卻像是感覺到了未知的危險一樣輕微戰栗著。

她翻了個身,裹緊被子,斷斷續續地想著謝流忱的臉,和他面上的神情。

他們只是交換了一個時間很長的吻而已。

男人都是狐貍精。

糟透了。

她拉起被子蓋住自己的臉,有一點點想念他。

——

亥時,夜深人靜。

謝流忱睜著眼,他已經躺了一個時辰了,沒有絲毫睡意。

他從枕下拿出那枚玉佩,它被置於枕下,他躺在上面,卻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此刻距離白日還有近四個時辰,要到那時他才能去見她。

夜深了,這時候去找她,會顯得他太不穩重。

世上其他相戀的男女都是這般熬過來的,他也可以做到。

——

一個時辰後,謝流忱讓元伏把馬車停遠一些,元若幫著架好梯子。

他翻進崔宅,繞開宅子裏零星幾個巡夜的守衛,輕車熟路地走到崔韻時院中。

他站在她屋前窗下,思忖如何才能既不驚動她,又能見她一面,用迷香嗎?

雖然很久之前用過數次,但似乎不大正經。

窗子忽然被人支開,他和穿著寢衣的崔韻時四目相對。

崔韻時躺在床上時,聽見原本寂靜的院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她並不擔心有危險,若是小賊的話,遇上她算他倒黴。

沒想到是謝流忱。

眼看他要翻窗進來,崔韻時想說我給你開門,你從門那邊進。

轉念一想,也許是從這邊爬比較刺激,換作是她,走門這樣常規的路線,她也不會選擇。

當然,這一切都是她的猜想,或許謝流忱就是單純地喜歡翻窗。

窗離地面太高,謝流忱跳下來時,崔韻時本想扶他一把,讓他安穩落地,他卻反手一把將她抱起。

崔韻時趕緊捂住他的嘴:“別驚動芳洲,她睡沈了。”

謝流忱眨眨眼,點頭,而後輕手輕腳地抱著她去了床上。

他坐在床邊,給她蓋好被子,她的寢衣單薄,容易受涼。

崔韻時卻掀開被子一角,拍了拍床鋪,讓他上來。

謝流忱猶豫不決,崔韻時又拍了兩下:“快上來。”

他脫下外袍,慢慢爬上床,和她隔著一小段距離躺下。

“暖和嗎,我的被子是不是很軟?”崔韻時問。

他捏了捏被子,真誠道:“嗯,很舒服。”

崔韻時笑了一下,側過身靠向他:“下回你再來,便站在窗外輕輕敲窗格,三長一短地敲,這便是暗號,我會告訴芳洲和行雲,聽到這樣的暗號便放你進來。”

“好。”聽她這樣理所當然的語氣,顯然往後他還能這樣來找她,許許多多次。

胸口一下被什麽東西填滿了,他忍不住想要靠過去抱住她。

可這是在床上,他要清醒一些,不可冒犯了她。

崔韻時等他再說些什麽,可他又不開口了。

她伸手過去,本想輕拍他的手一下,再起個話頭,摸索的時候卻沒有立刻摸到準確的位置,誤在他腰上摸了一把。

他的身體瞬間緊繃起來,卻忍住沒有動。

他不敢體會那只手落在身上的感覺,崔韻時倒是感受到掌下軀體因為屏住呼吸太久,而在不可控制地輕微顫動。

崔韻時起了壞心思,她最喜歡看見別人死撐的模樣,她的手指就在那一塊流連,感受那一塊肌肉逐漸變硬,在她手掌下起伏。

崔韻時開始翻舊賬:“你躲我躲了十日,你知錯了嗎?”

“知錯了。”

認錯倒是快,但她不打算就這麽放過他。

她慢悠悠地繼續摸,一直摸到他的腰際,然後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

謝流忱悶哼一聲,沒有躲開。

崔韻時徑直翻到他身邊:“抱我。”

他用力將她抱住。

崔韻時一口氣差點上不來,她艱難道:“松開一點,別把我勒死。”

脊背上力道頓時一松,他在她耳邊道歉:“對不住,弄疼你了。”

聲息撓得崔韻時耳朵癢,她調整了一下姿勢,和他面對著面。

她看著這張臉,立刻便想到人生苦短,及時行樂這八個字。

可還不等她做些什麽,謝流忱已經蹭進她懷抱裏,他的發頂就蹭在她下巴與頸窩之間。

崔韻時被迫仰起頭,順手把他往下壓了一下,別頂住她下巴。

謝流忱順從地往她懷裏窩得更深,一言不發。

他不能擡頭看她的臉,他會忍不住又親下去的。

像在馬車裏那樣,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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