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淺嘴角一抽，不是說醫者父母心麽，這樣明目張膽的威脅算是怎麽回事？可是招惹醫生真心是不明智的，葉淺審時度勢，立馬狗腿的捧了一杯茶放到慕清昀面前，又將零食亦推了過去。

慕清昀也不客氣，喝了一口茶，掃一眼桌上的瓜子杏仁等零食，方才慢悠悠的道：“四哥有事，怕你寂寞，讓我來跟你說說話。”

寂寞？她還真的是寂寞如雪啊，葉淺有些哭笑不得。

慕清昀自顧自的說道：“景雲是太後身邊的老人了，她幾乎可以算是太後的左膀右臂，在宮中，論禮儀規矩，精通的人可不少，但清寧宮中的景雲，可是只有一個。”

這般繞來繞去的話語聽得實在是累，對上慕清昀意味深長的眼神，葉淺挑了挑眉，這是來通報敵情的還是故意來繞暈她的？

耳邊是慕清昀溫和的聲音，葉淺仔細的將他說的關於景雲的喜好記下，又在腦中細細梳理了一遍從他口中得知的各種厲害關系。

漸漸的有些熟悉的畫面竄入腦海，宮中那個面目慈祥真心疼她的老太太，她身邊講規矩卻心善的景雲姑姑，以及後宮中那些覆雜的人際關系……

心底有莫名的情緒在蔓延，葉淺默默梳理著思緒，半響後方才問道：“如今內宮皇後掌權但其身體不好，淑妃雖受寵卻也不敢插手宮內事物，而皇帝最為寵愛的幾位女子不僅位分不高且都無所出。二皇子妃出身衛氏大族，自然不是我能比的，可我雖身份最低卻是從太後宮中出嫁，更何況慕清朗戰功赫赫，誰敢來輕易欺負我不成？為何太後會突然派了自己身邊得力的姑姑前來替我撐腰？”

慕清昀暗中舒了一口氣，他最怕跟笨人打交道。他不過簡單的告訴她如今內宮的大致情況，她便能猜到表面平和的內宮下究竟是哪些勢力在爭鬥，而她自己又在扮演了怎樣一個角色，她雖沒有傾國傾城的容貌，卻有一顆七巧玲瓏心，更何況，論長相，她也是十分漂亮的女子。

“你可知道，淑妃本想為四哥娶她母族楚氏之女，”慕清昀喝了一口茶，想了想又道，“太後一向疼四哥，四哥與太後一番密談之後，太後親自去了大明宮，後便傳來了父皇為四哥賜婚的消息。”

“四哥雖是淑妃所生，卻自幼在太後宮中長大，與太後的感情自然不言而喻”慕清昀眸光略有些暗淡，卻依舊解釋著，“淑妃出自楚氏大族，華陰楚氏是百年世家，門生故舊遍天下，眾人都猜端王妃定是楚氏嫡支的嫡女，誰料……”

“誰料那個眾人艷羨的端王妃卻是區區不才在下，”葉淺以手撐臉，慢悠悠的嘆了一聲，“我這個無父無母沒娘家支撐的孤女可真是走了狗屎運，可不就因為我孤身一人才成了這端王妃嘛。”

慕清昀一口茶差點噴了出來，嗆得他連連咳嗽。

葉淺這樣的身份能成為端王妃，自然會有各種猜測。雖然慕清朗的幕僚猜測她能成為端王妃的最大原因便是她沒有強大的母族可以依靠。

制衡，不過是一種簡單而有效的帝王之術，可是這麽直白的說出來真的好麽？

葉淺好心的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見他有所緩解，方收回了手。

好不容易止了咳嗽，慕清昀深深看了她一眼，笑意漫進了眼底：“我就說四哥的運氣不會這麽差，你雖不漂亮起碼還算聰明。”

“餵餵餵！”這是誇她還是損她呢，葉淺扔給他一個白眼，“你那只眼睛看到我不漂亮了？”

“難道有我四哥好看？”

葉淺默了一默，心裏雖不甘卻也不得不承認她的確沒有慕清朗長得好看，她看著慕清昀，幽幽道：“可是我覺得你若是讚他漂亮，恐怕趙長得再收拾一遍竹苑。”

這是在暗示他打不過慕清朗，慕清昀卻也不惱：“無妨無妨，他總會有乖乖任我折騰的時候。”

這句話真是耐人尋味啊，慕清昀對上葉淺覆雜的神色，頓時覺得有些不妥，再三想了想也沒覺得哪裏有問題，幹脆作罷，輕咳了一聲轉了話題：“你可知今日我來找你做什麽？”

“反正不會有什麽好事，”葉淺不得不將自己大開的腦洞堵了起來，心中暗暗惋惜，面上卻是不顯，她伸手沾了茶水在桌上寫了兩個字，一面淡淡道，“你今天跟我說形勢，不就是想說這個嗎？你們這樣出生的人歷來爭鬥都是為了這個，豈不知這可並不是什麽好東西，歷史上有多少為之送命甚至王朝更疊的。”

茶水在桌上劃出“儲君”二字，慕清昀大驚，一向溫文儒雅的他霎時站了起來，眸中黑霧沈沈似翻湧著無盡的風暴。

葉淺只是看著那兩個字出神，歷史長河，有幾個儲君能有好下場的？

貞觀盛世中那個豐神俊秀的李太子如何？康熙王朝那個驚才艷艷太子最後結局又如何？

縱觀豈不知太子是比皇帝更難的職務啊！

桌上的“儲君”二字漸漸淡去消失不見，慕清昀一瞬間卻只覺得寒意深重，眼前這女子身世曲折，她身上的謎團和巧合也實在是太多了些，可她偏偏聰慧異常心思剔透，若是她與慕清朗為敵……

不如……

殺了她……

二十．禮儀

像是有什麽奇怪的東西控制了他的身體，袖中玉笛滑入手中，慕清昀腳下一動，卻見葉淺沖他展顏一笑：“你們也想要？”

這一笑如春花初綻，暖融融的撫過他的心口，慕清昀頓時回過神來，憶及自己剛才的動作霎時便是一身冷汗，以慕清朗對她的重視程度，若他真的出手殺了她，那麽……

後果不堪設想……

玉笛悄悄藏入衣袖，慕清昀皺眉看著葉淺，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的問題，更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的失常。

“我身上印著端王妃三個字呢，若是你四哥不好了，我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葉淺抓了一把瓜子放在手心慢慢的剝著，眸中有洞悉一切的明了，“坐下吧，我們繼續聊天。”

慕清昀靜默片刻，終是坐回椅上，略帶遲疑的問道：“你為何會……”

他是想問她如何會知道自己想殺了她，還是問她如何會知道他們要去爭那把椅子？一時間，慕清昀亦有些迷惑了。

一句話只說了一半，葉淺卻只是笑了笑：“當年宮鬥小說看得多。”

哈？

這算什麽回答？

慕清昀錯愕的長開了嘴，那吃驚的模樣令葉淺想到了冰河世紀裏面執著於松果卻命運悲催的松鼠，死生一線後的輕松令她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清脆，好似帶著某種神秘的力量，令聽者亦覺得漸漸開懷起來，慕清昀亦忍不住笑了。

半響後，慕清昀長舒了一口氣道：“你這些話可不能再說。”

眼前男子依舊溫潤儒雅，絲毫看不出來就在方才他想要置自己於死地時那淩冽的殺氣，葉淺笑了笑道：“看在你當初救了我的命上我才跟你說這些，別人哪有這耳福。”

敢情被她嚇了一跳還是耳福？這女人還真是厚臉皮，慕清昀笑著搖了搖頭，卻依舊不依不饒：“你如何知道我們想要？”

“很多事情與你想不想沒有關系，”葉淺依舊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眸底卻有幾分傷感，“很多時候不過是身不由己而已。”

身不由己……

就好像她不得不答應幫原主報仇，就好像慕清朗不得不去搶那把椅子。

她占了別人的身體承了原主的命，而他那樣的軍功，哪個上位者能容忍他在一旁虎視眈眈？

所以不是他們想不想，而是不得不去……

慕清昀神色黯了一黯，卻聽葉淺道：“你見著慕清朗告訴他，我想做生意。”

那雙眸依舊幹凈而清澈，就像她這個人一樣，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站在你面前告訴你她要做什麽。

慕清昀看她一眼：“皇子不可經商。”

葉淺眨了眨眼：“我知道啊，所以讓他想辦法嘛。”

酒樓茶肆一向是消息匯雜之處，更何況，賺點私房錢也不錯的嘛。

她臉上的嫌棄毫不掩飾，就差明著說“你是笨蛋”了，慕清昀一噎，想要反駁她幾句卻又覺得這樣與一個女子計較實在有失身份。轉念一想，反正頭疼的是他四哥，他又何必先來做這個惡人？

如同她清楚自己定會去找慕清朗一樣，慕清昀對她的心思也能猜到幾分，他大度的不與她計較，起身告辭。

葉淺連忙吩咐墨錦將新做的蛋糕包了一大包給他，慕清昀也不客氣，大大方方的接了，一面又道：“將你屋中的果子也給我拿些。”

葉淺一挑眉，見他眸中竟有幾分戲謔的笑，幹脆讓人將做好的各式點心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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