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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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谷島分布在北回歸線以南的荒島,四季濕冷陰寒,灌木叢深,春風拂面,枝丫透著綠意抽出新芽,此地素以奇特地貌聞名,奇山怪石層層疊疊,各類青草豐盛繁茂。晶瑩的露水沿著嫩芽碧綠清晰的脈絡緩緩滴落在苔蘚覆蓋的水窪中,耳畔依稀能聞到'嘀嗒'聲,清遠悠長,純凈透過空靈廣袤的大地,撲面而來一股淡淡的清新,莫不是此地時常有蛇蟲出沒,如此景致也是別有一番詩意。

抵達時,夜幕已至,拍攝日程安排在了第二天上午,與劇組匯合後,工作人員便簡單的介紹了一下流程,以及註意事項,隨後帶著兩人去了舉辦方開設的營帳。

一同參加的明星除了淩淺然和沈子言以外,還有幾個嶄露頭角的小演員,遠遠望去,只見他們三三兩兩的站在營帳外,格外興奮的察看著此處獨特地勢,偶爾擡頭間,眼神裏透露出一股濃濃的期盼,見到沈子言的那一刻,紛紛站直身形,不約而同的向沈子言的方向走來。

見面,鞠躬,聲聲喊著前輩,娛樂圈嘛,必要的禮節還是得有的。

而沈子言,則是一貫的溫潤如玉,對於這些如粉絲般熱情的小明星搭檔並沒有絲毫的敷衍,十分耐心的聽他們一一做著自我介紹,淩淺然則扭頭向一旁的椅子走去,她不曾說話,卻嘟著嘴,雙手環過胸口,情緒莫名夾著一絲失落。

小明星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巴不得立刻就讓面前的沈子言記住自己,不對…大概是聽說主辦方邀請名單裏,最具影響力的明星就是沈子言,一個個兒的都想要巴巴的湊上去,替自己爭取更多的上鏡機會罷了。

說的久了,沈子言不動聲色的轉了轉身形,視線隨之向淩淺然的方向頓了頓,神色中微微泛起對淩淺然獨有的柔情。

他深知淩淺然的脾氣,所以當她十分不客氣的回了他一個白眼的時候,溫潤如他,沈子言依舊一句話不說,只是溫柔而又平靜的向她淺淺勾了勾唇角。

兩人就這樣約莫僵持了十幾分鐘,直到範導從暗角處走進二人視線,此時才見淩淺然眸光瞬間一亮,眼底透出許久不見的喜悅神色。

沈子言驀然一楞,目光隨著淩淺然的視線望去,迎面走來的是此次真人秀的總導演範揚申,範導在娛樂圈裏也算是個大牌導演,跟他合作的明星不乏一些天王影帝,年過半百,見過的世面大了,眼神裏自然透著一股獨有的精明和待人接物三分輕慢的傲氣。

淩淺然不喜阿諛奉承,這滿臉的歡喜必然不是因為眼前滿臉滄桑的範導,而是跟在範導身側逆光徐徐走來的江以遄。

未等兩人走近,淩淺然便幾步跨上前去,笑意愈加深刻明顯:“以遄。”

月色淒清,島上的氣溫不比市裏,晝夜溫差大,淩淺然身上略顯單薄的衣物明顯不能抵禦島上的寒涼,她抽了抽鼻子,禮貌的沖著面前這個年過半百的精明男人鞠了一躬“範導好。”

“嗯,你就是淩淺然?!”

淩淺然當然看不出,面前這個中年男人那雙精明的眼睛裏裝滿的陰謀算計,她的目光和笑意皆在江以揣身上。

“對,範導,她就是淩淺然,我之前有和你提起過。”江以遄眼眸含笑的向淩淺然望過去,語聲輕緩。

範導隨後點了點頭,微微瞇起眼睛,將淩淺然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眼底劃過一絲狡黠的眸光,一雙堆滿橫肉的大手,已經不自覺的搭在了淩淺然的肩頭,臉頰也隨之湊了過去:“年輕人要懂得如何抓住機會,好好幹,這期的節目…”

話未說完,只見沈子言身形一閃,猛然將淩淺然往後一拽,穩穩的將她拉進自己懷中,緊接著傾身脫下外套為淩淺然蓋上,一雙墨黑色的深邃眼眸微微露出一絲寵溺,語聲清淺:“出門也不多帶點衣服。”

空氣裏不自覺凝起幾分尷尬和令人窒息的壓抑,眾人見範導眉間陰雲密布,臉色已接近鐵青,也未有人敢多言。

淩淺然剛出道不久,顯然不明範導的這些舉動,是何用意,但沈子言深知娛樂圈內潛規則比比皆是,範導在暗示什麽,自然顯而易見。

淩淺然見範導拉下臉來,頓時傾身拽了拽沈子言的衣袖,示意他註意分寸。

隨後只見範導偏頭咳了咳,嘴角輕勾,冷漠一笑,神情覆雜的望向沈子言,頓了片刻後方才開口:“這是江以遄,你們的老朋友,他是此次的特邀嘉賓也是主辦方,希望你們好好相處。我還有事要安排,你們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就沒這麽輕松了。”話音落下,範導依舊保持著笑容,在照明燈的投影下,目光卻顯的異常淩厲,視線掃向沈子言時,眼底似是攜著尖銳的匕首,唇角冰冷的弧度,誇張的向上揚了揚,隨後轉身離開。

夜色濃稠,輕風拂過,樹影浮動兮木颯颯,篝火揚起縷縷青煙,緲緲飄向遠方,隨著霧霭一同遠行的還有耳畔那悠揚古樸的吉他聲,以及沈子言獨有的清澈溫潤嗓音:

“… …

把相片讓你能保存多洗一本

毛衣也為你準備多一層

但是你孤單時刻安慰的體溫

怎麽為你多留一份

我不願讓你一個人

一個人在人海浮沈

我不願你獨自走過風雨的時分

我不願讓你一個人

承受這世界的殘忍

我不願眼淚陪你到永恒

… …”

他的聲線依舊如初,幹凈清新,不染鉛華,帶著他獨有的質感和韻味。

這首歌,也曾經是沈子言為他心中最愛的女人唱的第一首歌,於淩淺然而言有著極其特別的意義,興許是觸景傷情,以至於曲終後,淩淺然遲遲未從那段曾經的美好回憶中自拔,直到身旁的江以遄擡手輕輕推了推她的小臂,她才微微掀了掀眼睫,回過神時,正對上江以遄那雙擔憂的眼眸,十分不好意思的對剛剛片刻的失神,報以歉意的微笑。

寂靜的山頭縈繞著眾人的歡聲笑語,大家圍坐在一旁興致勃勃的說著各自的趣事,卻唯獨不見了沈子言。淩淺然視線不自覺的環視四周,卻並沒有發現他的身影。

她有些著急,島上不比市裏,且不說遇到蛇蟲會如何,單單是那獨特的地貌就讓人望而生畏。

她悄然起身,從嬉笑的人群後面穿過,又急匆匆的跑了幾步,終於在遠處的樹蔭下看到了他,只見那抹身形獨自抱影伶俜,在朦朧的霧氣籠罩下顯得格外孤寂蕭條。

月光很好的勾勒出他下顎精致到令人不可思議的完美線條,單薄的白色針織衫,將他本就蒼白的臉色襯的有些透明,眼睫微顫,一雙淳淳墨色眼眸深邃,目光清遠,宛若星辰,悠悠落向遠方。

她有些好奇,已經頗有一番成就的他,究竟還會想些什麽,還有什麽是他沒得到的嗎?

直到淩淺然在他身側坐下,沈子言才收回了視線,側身給淩淺然挪了挪位置,隨後從一旁的袋子裏拿了一瓶她平時最愛的葡萄汁,熟練的打開瓶蓋後遞給了淩淺然。

此時此刻淩淺然才恍然意識到,早在他們還未有隔閡時,每次大家一起出游,他都會像這樣默默的退到一旁,安靜的凝望星空,一直到聚會結束,落幕散場。

淩淺然驀然憶起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透著些許淒清,他應該是孤獨的吧,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比誰都能更加深刻的感受到冷寒與孤寂,也是到了這時她才明白,她並不了解沈子言,他內心的無助,他情感的落寞,他所有所有那些她不知道的事。

胸口猝然一陣抽痛,此刻她前所未有的想進入他的內心世界,或許能溫暖他的再無他人,只有自己。

“子言,你有什麽願望嗎?”淩淺然直視他的眼眸,似乎想從他那雙深邃的瞳光裏看出些許答案。

沈子言垂目認真的思索了很久,再擡眸時,眼底微微泛起薄薄霧氣:“我啊,有三個願望。”

淩淺然眸光瞬間一亮,眨了眨眼睛,手肘撐過膝蓋,下顎抵在手心,目光灼灼,似是格外好奇。

沈子言刻意頓了頓,隨後偏頭咳了咳,再次開口時,語聲輕緩,略帶沙啞:“第一個願望是希望能和愛人一起淋雨跑步回家。”

聽完這話,淩淺然有些詫異:“只要老天能下雨就可以辦到的事情,這個也能稱的上願望嗎?”

沈子言垂頭淺淺一笑,似是思索了一下措辭,眼底隨即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落寞:“那…你願意陪我一起淋雨嘛?”

淩淺然未有半分遲疑,一臉坦然誠懇:“我願意。”

只見他頃刻換了一副神情,嘴角毫不掩飾的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淩淺然此刻才瞬間清醒,她竟毫無意識的承認了自己是他的愛人。

淩淺然不動聲色的顫了顫眼睫,臉頰染上一絲可疑的紅暈,輕啟薄唇:“那…第二個願望呢?”

沈子言眉目一轉,此刻才算正視她,聲線意外的低沈暗啞,極淡的笑了笑:“第二個願望是希望能看到愛人老去的模樣。”

“嗯?”

淩淺然眼底的愕然毫不掩飾,她詫異的瞪大了眼,心裏著實猜不透面前的沈子言究竟在想些什麽。

沈子言一副不緩不淡的樣子,微微吸了口氣,隨即挑了挑眉,嘴角微勾,語聲攜著一股揶揄:“我只是想看看她老了以後會變的多醜。”

淩淺然這時才有所恍然,自己又一次的被他調戲了,當即臉頰氣鼓,不禁磨了磨牙,手環過胸口,顯然沒有留意他眼底的波瀾,以及話語中的半分深意。

沈子言偏側過頭,寵溺的揉了揉她的額心,再開口時,語聲愈加悲涼:“第三個願望…”話音落下,沈子言抿了抿唇角,似是不經意的垂頭,額間的碎發,恰到好處的遮住了眸光間的薄薄霧氣,聲線也隨之略為不穩:“希望愛人比我先離去…”

淩淺然沒再多問,他的答案總是帶著十足的調侃,因此也未曾去體會他話語裏的苦澀,直到一年之後,回想起這句話,她才深刻的體會到獨自一人承受失去,獨自一人在人海浮沈,將會是多麽無助與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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