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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有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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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有請2

三人追到太息之前,只見這巨樹瘋狂搖動,一時間地動山搖,天昏地暗。樹卷狂沙迷人眼,藤掃枯葉遮天地。而那抹紅色身影,轉眼間便消失在寧玉眼前。

“雲鶴!”

眼看太息心滿意足地吞下一人就要合上嘴巴,寧玉大吼一聲,抓起樹藤高高一蕩,指尖掃過雲鶴柔軟的皮毛,紅色瞬間被更深的黑色吞噬。宋時祺只看見身邊咻得一下有什麽東西晃過去,伴隨著寧玉的聲音。

寧玉不做多想,閃避過幾條藤蔓,身影靈活,看得身後的宋時祺連連皺眉——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藥罐子?

不,這才是他認識的寧玉。

宋時祺眼神一暗,迅速飛跑跟上。寧玉回頭一瞧,身後兩人一樣的面色焦急,只是宋時祺目光定格在他身上,見他回望過來,嘴唇微動,像是說了句什麽。

只可惜動作太快,藤蔓一掃,宋時祺那句話已經說完,寧玉也來不及看出來他說了什麽,轉身進入地府之門。

誰也沒想到,地府的入口就是這張血盆大口。往上是九重天,往下是碧落泉。

寧玉沒有關於地府的記憶,但龍婆說她是在冥河邊撿回的寧玉,當時他受了很重的傷,只剩一口氣,要不是龍婆一把屎一把尿......夜以繼日地照顧他,恐怕這條命就真歸地府了。

寧玉也曾懷疑過自己是否跟地府有什麽關系,不然為什麽會出現在冥河。但龍婆說,發現他的時候是中元節,難免不是他中元節出游時碰上冤魂厲鬼,見他細皮嫩肉玉面郎君,將他虜去。

每每說到這裏,寧玉就要補充一句,他從前一定是個威武不屈的男人,面對厲鬼寧折不彎,絕不屈服,才被打得奄奄一息丟在冥河裏。

至於這名字,龍婆說,當初撿他的時候他只剩下一口氣,口中不停念叨著兩個字——寧玉。聽起來是個人名,醒來後的他又什麽都不記得,只記得這兩個字,記憶如此深刻,應該就是自己的名字。

寧玉腦海中關於地府的記憶就這麽多,再往深處想,就是頭疼欲裂,破碎交織的畫面。他努力在下墜過程中穩住身形,但前後左右都是黑暗,沒什麽可以借力的地方,在空中連翻了幾個滾,腳下的雲鶴已經成了一個紅點,看不清影子,卻能感受到無邊的妖氣。

入目所及都是一樣的顏色,像是處於一片虛空之中,寧玉漸漸有一種錯覺,整個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某些異樣的情緒湧上心頭。在產生這個想法的同時,他心口一疼,仿佛真的經歷過這些。

寧玉肩膀一緊,他渾身一僵反射性揮出一拳,拳頭結結實實打在一個人身上,耳邊傳來宋時祺的一聲悶哼,“是我.......”

接著是小葉子的聲音,大概害怕寧玉繼續對她動手,連忙自報家門:“還有我!小葉子。”

大概是宋時祺擔心三人落地之後有危險,所以抓住寧玉,另一只手還抓著小葉子,結果沒防備挨了一拳。他內心郁悶極了,自己想得這麽周全,這寧玉跟別的男人跳地府就算了,還不由分說給自己一拳,也就是自己練過,這要是沒練過,豈不是一拳直接送進地府?還跳個屁.......

宋時祺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怒氣:“你跑得倒是快,這麽快就跟他同生共死,生死不離了?”

小葉子看熱鬧不嫌事大,道:“這是不是叫——賠了夫人又折兵?”

宋時祺松開幾根手指:“我不介意直接把你丟下去。”

小葉子連忙閉嘴。寧玉一楞,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思來想去得出一個結論——敢情這是吃醋了。

喲喲喲,學會吃醋了?寧玉不合時宜地想著自己之前的某些小手段好像都沒什麽用,原來宋時祺適合刺激著來?

寧玉幹咳一聲,剛要說話,宋時祺忽然收起手肘,連帶著寧玉也往上沖了一下,雖然整體還是在下降。他連忙看向下面,果然,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腳下的黑不再是濃密的黑,而是有波紋一般翻滾的黑。

——冥河。

而在不遠處,雲鶴那抹刺眼的紅色正朝前奔跑。三人前後落地,寧玉一個趔趄好險沒站穩,宋時祺面色漠然扶了他一把。

還在吃醋。寧玉想著,連忙把自己剛剛沒說出口的解釋說出來:“當然不是,可是我又不是白白過來陪他受罪的,他要是走了,他的承諾我找誰兌現,你嗎?”

宋時祺被噎住,反應過來雲鶴確實是答應過寧玉會幫他接觸記憶的封印,而寧玉現在一臉認真地看著自己,倒顯得自己無理取鬧了。宋時祺抿唇思考幾秒,看向雲鶴離開的方向,率先追上去,“走!”

寧玉也不再多說,轉身跟上,這地府不愧是地府,不似九重天的仙氣,處處幽魂環繞,冥河中不斷深出一只只手掌,或鮮血淋漓,或已成白骨,像是想抓住什麽,又被河下不知道什麽的東西拽下去。

怨氣寧玉而成的黑霧籠罩上空,是黑夜無邊的冥府。

處處是哀嚎,處處是悲鳴,三人充耳不聞,跟在雲鶴身後,順著冥河邊跑了很長一段路。約莫一炷香之後,前方忽然出現了一些來來往往的身影,穿著象征鬼差的衣服,在鬼王殿進進出出。

這些人應該是認識雲鶴的,看見他紛紛停住腳步行禮打招呼,雲鶴卻懶得回應,只冷冷問了一句:“裴不愚呢?”

被問話的鬼差也不知道誰又惹這位小爺不開心了,怕鬼王遷怒自己,努力把頭埋得更低,道:“近日鬼門遭到破壞,大量冤魂伺機而出,已經對人間造成影響,鬼王在書房與牛頭馬面兩位商討解決方案。”

雲鶴才不管他最近在忙什麽,一甩袖子轉身就走。後面鬼差有些納悶,按照這位小爺的脾氣,以往聽到鬼王大人忙得不分晝夜不是該破口大罵府裏鬼差光拿錢不辦事,不為鬼王排憂解難?

不過這兩位心思百轉千回喜怒無常,誰也猜不透這倆人到底又玩什麽花樣。

鬼差不明所以地轉身,身後突然出現三張臉,兩男一女,嚇了他一大跳,後退幾步才嗅到不一樣的味道:“哦喲你們要嚇死鬼啊?!........你們不是死人?!”

三人相視一笑,寧玉亮出陰差令:“我乃雲城陰差,前來找鬼王殿下。”

鬼差嘀咕了一句什麽,隨手一指:“在書房。”這鬼差在地府近百年,已經見過好幾任陰差,今日來的這一位倒是第一次見,不過這陰差令假不了,只是納悶今天怎麽人人都找鬼王。

寧玉道了聲謝,領著宋時祺和小葉子二人循著鬼差指的方向找去。身後鬼差摸著下巴總覺得不對勁,看著宋時祺走過他身邊時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忽然,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傳來,這人,怎麽好像在哪裏見過?

三人一路繞過回廊庭院,在一處拐角看見了雲鶴。

他背對著幾人,手上握著一柄彎刀,這刀沒有太息中原屬於雲鶴的那把金刀精美,但寒氣逼人,定非凡物。空氣中散開一陣血腥味,小葉子做了個倒吸涼氣的動作,指著雲鶴腳下:“血......!!!”

雲鶴竟然又斷了一條尾巴,化作手上的這柄彎刀!

書房內的人已經走完了,只剩下裴不愚一個,聽見外面的動靜放下業務,起身查看,看見雲鶴的那一秒,忙得焦頭爛額的鬼王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邊往這邊走邊道:“你這幾天又跑哪裏去了!最近地府事務繁雜我不是說了等解決完就跟你去人間轉轉嗎?誒?這是你朋友?”裴不愚越走越近,逐漸發現了不對勁。

這人面貌清俊,眉眼銳利,目光如刀,穿著鬼王官服,腰掛金刀,不怒自威。

他緩緩皺起眉:“你腳下是什麽?你手上怎麽有血?受傷了?過來我看.......”裴不愚終於走到雲鶴身前,張開雙臂要和從前一樣擁抱他的小狐貍,腰間的金刀格外惹眼。

但這次的小狐貍罕見地沒有過來攬住他的手臂。

裴不愚的目光從三人身上一晃而過,要去檢查雲鶴的傷口。寧玉心中一緊,忙伸手要阻止,“小心......”

心字還沒出口,雲鶴已經擡手,彎刀帶著一定的弧度,剜進心臟。裴不愚脖子上的九尾狐玉墜紅繩斷開,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一秒、兩秒.......鮮血一滴一滴順著刀刃滴落,而後開始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雲鶴輕輕發著抖,眼中愛恨交織:“裴不愚........裴不愚!”三個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交纏著不知該用何種語氣。

裴不愚一楞,瞬間反應過來,看看寧玉,又看向雲鶴,一張嘴鮮血便流了出來:“你.....你都知道了.......”

雲鶴仍舊保持著那個動作,回答:“嗯,都知道了,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如今都知道了。裴不愚......是你封印了三千界.......”

裴不愚擡手,順著彎刀的刀柄握住雲鶴的手,面色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蒼白,他緩緩開口:“知道了.......知道了也好......知道了我就不用提心吊膽了......”

雲鶴深吸一口氣,眼中抑制不住地變得愈發濕潤,盛不住的液體一顆一顆滴落,如同眼前鮮紅的血珠。

他要怎麽做,才能釋懷呢?

要走哪條路,才是最優解呢?

“裴不愚......”雲鶴看著他,目眥欲裂。在沒發生這一切之前,我總以為我們是天生一對,水到渠成。我熱烈地向別人炫耀你對我的愛意,也毫不掩飾我對你的愛意,但到頭來,竟然是鏡花水月的一場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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