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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雲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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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雲鶴

狐貍爺爺噴出一口血,看著提劍走近的新娘父親,掙紮著要爬起來,但後者沒給他這個機會,長劍猛地刺下來,挑斷了他的腳筋。狐貍爺爺顫抖兩下,忍住了悶哼。遠處的裴不愚快意極了,繞步走到他身邊,就為了看清他在最後一刻的表情。

小狐貍終於到了,看見自己的爺爺渾身鮮血被釘在地上,幾條尾巴都被斬斷,怒從心起:“爺爺!”小狐貍手一揮,裴不愚腰間的金刀飛到他手上,也正是這一下暴露了裴不愚的位置,眾人紛紛看向金刀飛出的方向,一時間都忘記阻止小狐貍。

金刀被他緊握在手上,三兩步便殺到新娘父親身前與之纏鬥不休,小狐貍也不是紙糊的,縱然被寵得脾氣有些壞,但身手修為皆為上乘,一招一式虎虎生風,動作幹脆利落,帶著殺意。

其他人懷疑地確定了裴不愚的位置,一道道試探的法術從他身邊擦過去,裴不愚接連後退,在一個後空翻的過程中,身上的隱身符被蹭下,裴不愚的身影頓時清清楚楚地出現在眾人面前,只聽一聲大喝:“有道士混進來了!”

一時間祭臺四周大亂,狐貍爺爺和小狐貍一起對付新娘父親,另一邊眾人追著裴不愚也難舍難分,站在坡上的寧玉和雲鶴都不知道該看哪邊,只覺得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打鬥聲,到處都是叫罵聲。

小狐貍資質雖好,卻沒有經驗,狐貍爺爺又被挑斷腳筋動彈不得,除了放放冷箭幫不上其他忙,於是這邊戰局急轉直下,金刀脫手,小狐貍也噴出一口鮮血。

裴不愚跑得倒是快,但雙拳難敵四手,身上符箓用完之後又摸不到金刀,被逼得四處躲藏,但即便是這樣,也在逃跑過程中幹掉幾只小妖。

寧玉看著這一切,卻覺得不太對勁。最後裴不愚和小狐貍雲鶴都活著,三千界卻沒有了活物,說明在這場爭鬥中狐族輸了,可是眼前看不出一點他們處於劣勢的端倪。也就是說,一定還有其他變故。

寧玉正在思考裴不愚還有什麽手段,身邊的雲鶴忽然驚呼一聲,拉著寧玉看向另一邊山腳。山腳下濃煙滾滾,範圍正在擴大。三千界植被豐富,一旦燃起來便是沖天火光,那濃煙之中,烈焰滾滾,熱浪隨之而來。

“九重離火......”寧玉面色凝重,“裴不愚的師兄師弟來了。”

寧玉看向小狐貍那邊,狐貍爺爺已經奄奄一息,倒在地上不知死活。難怪裴不愚輕易地與他做交易,因為一旦他死了,三千界的結界也會破壞。從一開始,裴不愚就只是山下道士放出來的棋子。

他們故意追殺小狐貍,又讓裴不愚出手相救,混入三千界。只是不知道,他們是早就查清楚了這個小狐貍心思單純,還是在用裴不愚的命做賭。

祭臺周圍的人也發現了那一群不速之客,怔楞幾秒之後,看向倒在地上的狐貍爺爺,但後者已經人事不省,胸膛起伏微弱,於是怒火被轉移到小狐貍身上,只見赤手抵擋新娘父親的小狐貍被忽然而來的一柄長劍刺穿肩膀,痛呼一聲,被掀翻在地。

“是你!你們雲家勾結外人!”

果然如裴不愚所料,這種生性狡詐多疑的動物寧可錯殺一百也不會放過一個,一旦有一點點異樣都會被無限放大。小狐貍看著滾滾而來的濃煙,說不出話,甚至來拿一句解釋都說不清楚:“我........”

裴不愚聽見聲音頓了一下,卻仍是轉身與師父師兄們匯合,跟他們報告了這幾天的事情,最後,目光又轉向小狐貍,不知跟那些道士說了些什麽。

戰局亂了起來,各路人馬交織、混戰,混亂中,寧玉目光跟丟了小狐貍,左右尋找的時候發現身邊的雲鶴也不見了。

簡直是添亂!寧玉大聲喊著雲鶴的名字,下山找人,刀劍無眼,寧玉不斷躲避,又怕雲鶴沖動,好不容易在太息邊上看見他,連忙跑過去:“我的祖宗我叫你祖宗行了吧!你怎麽跑下來了!咱們不是說好要冷靜嗎?”

寧玉把他往回拉,雲鶴卻不動,拉了好幾下沒拉動,寧玉這才發現身邊站著的兩個人是裴不愚和小狐貍。雲鶴反手拉住他,“等一下,我想聽聽,裴不愚在說什麽......”

寧玉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小狐貍渾身是傷,能站在這裏已經是奇跡,裴不愚拿到了自己的劍,血珠順著刀刃滴落,他冷冷看著小狐貍,轉身要走。

小狐貍卻想拉住他,可惜體力不支,才一碰到他就要倒下去,“裴大哥.......你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問題實在是太傻,裴不愚不想回答,但小狐貍實在可憐,他只好大發慈悲,道:“我說得還不夠清楚?我們之間不死不休,你滿意了?”

雲鶴閉了閉眼睛,寧玉都覺得有些殘忍,想要安慰幾句,可又不知道從何安慰起。畢竟之前來看裴不愚就是雲鶴的軟肋,只要用裴不愚安慰他就可以了,可現在看來,裴不愚才是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

難怪他不想跟雲鶴說這些事情。

寧玉低垂著眼睫,想到了宋時祺。

眼前突然一黑,寧玉回過神來,竟是不知道哪位師兄將九重離火的火苗施法到了太息之上,此刻那些乖順得隨風搖擺的藤蔓受驚,紛紛舞動起來,一下子甩到一片人。寧玉一驚,伸手拉過雲鶴就地一滾,躲開一條藤蔓。

寧玉帶著雲鶴瞬間滾到爭鬥邊緣,兩人灰頭土臉的爬起來,身邊又是幾個人飛過來,二人身子一矮躲過去,立即離開原地。

寧玉拉著雲鶴找到一處安全地方,強忍著要罵他的沖動,心平氣和道:“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多危險?萬一再在這裏面受傷了我們出不去了怎麽辦?我知道你很急,但這一切已經沒辦法改變了,你聽我說,冷靜,冷靜!”

雲鶴臉色難看:“我冷靜不下來......寧玉,他在騙我,在利用我,我冷靜不下來.......怎麽辦?”

寧玉按著他的肩膀,直視他的眼睛:“你相信我嗎?”

雲鶴點頭,要是不相信,他也不會問他“怎麽辦”了,這種時候,還有誰能被他抓住,問一句怎麽辦呢?他迫切地想得到一個答案,告訴他要怎麽做。

寧玉點點頭:“希望你能一直相信我。”然後突然擡手,一掌劈在雲鶴後頸,雲鶴當即雙眼茫然眼前一黑,倒地不醒。

寧玉拍拍手,打不暈小狐貍還打不暈雲鶴嗎?

寧玉將人一甩背到身上,再度往山坡上爬,想要捱過太息果的作用,安全離開。

身後藤蔓如蛇舞起,一伸一掃便是哀叫連連,不僅僅是狐族,連後加入的道長們也都在瞬息之間被掃得潰不成軍,裴不愚見自己人落入下風,提劍便去幫忙,身影不斷穿梭,一手提起一位同門,足尖輕點跳出危險區,但他能救一個兩個,身後的師兄仍舊在不斷倒下,連他自己都在不察之間被擊中後背飛了出去。

“噗——”

裴不愚擦去嘴角鮮血,眼前的光影突然消失,好像有什麽擋住了他頭頂的天空。他慌亂地轉身,只見一條藤蔓如毒蛇一般揚起脖子,尖銳的頂端若是直接射下來,必定將他穿個透心涼。

他非但不懼,反而站起來,食指在唇間一過,鮮血淋漓:“吾心照吾道,吾命祭吾道!”眼看那藤蔓如脫弦之箭,直沖裴不愚而來,裴不愚躲也不躲,眼神堅定,長劍在手。剎那間光芒大盛,設想過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裴不愚一楞,手中的劍決捏了一半被破中斷。溫熱的液體灑在他臉上,滿眼鮮紅,他用力抹了一把臉,才發現自己臉上都是血。一道身影重重落在他身前,胸口一個巨大的血洞。

裴不愚呆滯了幾秒,難以置信地看著躺在自己腳下的小狐貍。

在最後一刻,居然是這只狐貍給自己擋了下來。小狐貍嗚咽一聲,化作原形,一句話都沒說出口,身後的三條尾巴只剩兩條。

裴不愚摸了摸臉上的血,顫抖著問:“你.......你在幹什麽.......”

小狐貍張了張嘴:“還你一條.......命。”

裴不愚大腦一片空白,如果小狐貍說用一命換一命這種說法勸他放下仇恨,他就可以極盡嘲諷,告訴他殘忍的真相,告訴他從一開始裴不愚就在利用他,告訴他在裴不愚眼裏他只是一只妖,一只可以隨便斬殺的妖。

但偏偏,小狐貍說這條命是還給他的。

裴不愚楞住了,他沒想到得到的會是這麽一個答案。他突然想起來接到任務的時候,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的,因為從過往經歷來看,所有妖怪都無比狡詐生性多疑,他答應了當一顆探路的棋子,只是想和小狐貍同歸於盡。

殺一個算一個。

但小狐貍卻纏住了他,給他熬藥、處理傷口、找食物.......前幾天屋頂漏風,好像也是小狐貍半夜爬上去修補的。

裴不愚走近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小狐貍。

他是真好看啊,裴不愚想,自己前幾天怎麽沒發現呢?也是真的傻,這個時候,難道不該趁機殺了他,或者直接吸幹他的精氣啊。

但是為什麽,一定要還這條裴不愚承受不起的命呢?

“你叫什麽名字?”裴不愚輕聲問。

“我......我叫雲鶴.......我不.....不喜歡你了......”雲鶴斷斷續續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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