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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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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三十六、臥虎藏龍

明月高懸,夜風凜冽,饒是周案和圍了左三層右三層,也擋不住初冬季節北風的威力。她縮在離竈火最近的椅子上,偷偷伸手取取暖,面無表情就看著妙鑒大師和龍泉聖手兩個人一邊吃酒一邊吹牛,時不時還要刮上蒙庭蒔,以取笑他為樂。

“哎,你確定這個妙鑒大師不是個騙子?”那兩個人說話越來越不著邊兒,周案和心裏掛記妙鑒大師曾經說的一年之期,心裏開始沒底。

蒙庭蒔對妙鑒大師也是只聞其名未見其人,這會兒也深深懷疑眼前所見一切。奈何鑄劍的這位聖手滿門心思都是和妙鑒鬥酒,他們也只能被迫坐壁上觀。

“不知。”蒙庭蒔嫌棄桌子臟兮兮,也懷疑那兩個會不會突然發酒瘋,故躲在門板附近,借著晚風吹散屋裏散發的酒氣。

“咱們今天晚上睡這兒?”周案和悄悄湊近,一股水果甜氣自然而然撲面而來。如果是往日,蒙庭蒔會不著痕跡退開距離,他不屑行宵小之徑占人便宜,這會兒對方這句暧昧的詢問,讓他腦子立刻浮現帳幔夜色之中那瑩白的光,喉嚨幹熱的感覺又開始了,隨即想起周案和拒絕的態度,心裏不由得氣悶。他看了一眼對方,心裏惡意頓生,學著對方的姿勢,在她耳邊回覆:“好啊。我們今天就睡在這,你去挑個屋子?”

周案和眉毛一動,迅速拉開距離,眼裏的驚詫逗得蒙庭蒔一笑,他問:“還不去?”

別,別,你還是維持你自己的高冷人設比較好。

周案和忙不疊的跑開了,活像被什麽人追殺一樣。蒙庭蒔氣悶的心情也疏解了些許,看著那人的背影,笑的開懷。

青鄉那邊很快知道了二人的行蹤,秦王不方便離開封地太久,這次出門還是打著帶妻妾游玩的名號,他帶著人離開後,密報都落在了殷朝雲處。殷朝雲和謀士合議後,決定守株待兔,直奔滁州,不再尾隨。周案和等人在龍泉沒待幾日就轉道經牟南、泗水、往滁州進發。龍泉劍也沒打成,回去的路上還帶上一個喝醉不省人事的和尚,妙鑒大師。

一路倒也順遂,除了遇上一小股山賊外,沒有波折。越靠近滁州,周案和的心就越有些慌亂,進滁州城的時候,看著高高的城墻,她不由得感到有些窒息。那高聳的城墻和銹跡斑斑的城門莫名透著肅殺的氣息,在藍天白雲之下,是她都不能忽視的陌生和沈重。

“怎麽了?”蒙庭蒔早看出來她的臉色不佳,忍了許久才輕聲詢問。

“不知道,有些不舒服。”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許是趕車累的,待會在客棧好好休息。”

“嗯。”

當天二人在城裏最大的客棧安頓,周案和在房間裏休息,蒙庭蒔帶著常風出門去辦事,喜彩和梅香整理行李和安頓飯食,常雨帶著幾個仆人安頓馬匹和采購,妙鑒大師一進城就下車跑了,說是去會友。一覺醒來,她的房間裏只剩下了喜彩。

“少夫人醒了?”

“唔,有吃的嗎?”

喜彩麻利的在小桌上擺了四個菜和一碗米飯,還有碟水果。周案和驚訝的發現,這四個菜裏居然有欽州特色炸魚,她驚喜的問:“這是哪來的?”

喜彩道:“店家說是此地的特色菜品,奴婢做主給少夫人點了,少夫人可是不喜?”

“不,不,不,哎呀,許久沒吃過這口了。”

周案和頹靡的情緒一掃而光,三下五除二就吃了個精光。喜彩納罕周案和的胃口,平時可沒見她吃這麽多,不由得擔心:“少夫人,小心積食。”

“好吃,好吃,晚上還點這個菜。”

“。。。。是。”

周案和心滿意足,開始琢磨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她細細回憶了一下蒙庭蒔關於這玉璽的傳說,捋了捋幾十年前發生這件事的時間節點,蒙庭蒔曾經表態所謂傳國玉璽多半是個噱頭,或者另有其他內幕,但是她的直覺是,這所謂的玉璽應是存在的,遺失也是真的,至於是遺失在何處或者是有人故意藏起來,都有可能,尋物的第一項工作就是去現場,所以她得盡快去趟江家老宅。

“大人呢?”

“大人說傍晚回來。”

周案和點點頭,隨即想起蹭吃蹭喝的和尚:“妙鑒大師呢?”

“大師說是訪友,常雨去找,未能找到。”唔,跑了,對不?

“不必找了。”找也找不到。

“是。”

傍晚,蒙庭蒔回了客棧,不過他不是自己回來的,身後還跟了兩男一女,看裝扮似乎是江湖人士,年齡都不大,尤其是女孩子,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

“這是拙荊,案和,這三位是我剛剛結識的朋友,剛剛回來的路上,險些被小賊偷盜,多虧幾位拔刀相助,唔,他叫清風公子,這是明月仙子,唔,這位公子是若雲。”

周案和不由得咂嘴,真的是,這借口也能用,你的擒拿手呢,還小賊,什麽賊敢偷你東西。面上卻擺著感激之情:“多謝幾位俠士,真的是,我們出門在外,就怕遇上這種事,這叫我們如何感謝才好?”

“夫人,著人置辦一桌酒席,我與幾位定要不醉不歸。”

三個人跟著喜彩去了後院,他們人多,索性就包了客棧後院,為了方便,也為了安全。這回倒是便利了,幾個人安頓起來也快捷。

“你這是唱哪出?”周案和看人走遠了,才低聲問道。

“我今天去探路,發現有幾個人一直在江家老宅守著,為了不打草驚蛇繞了條路,沒想到就碰上扒手。”

“然後呢?”

蒙庭蒔慢悠悠的喝了杯茶:“然後這三人就從天而降,制住了扒手。”

“那扒手多大的能耐?還至於讓三個人制服?”

“你猜對了,扒手是假,團夥才是真。這波人意圖將我引到窩點,一舉拿下。”

“是誰?皇帝還是秦王?”

“不知。倒是這三個人有意思。”

“怎麽?”

蒙庭蒔放下茶碗:“他們三個的武功步法像途樂人。”

瞬間周案和就坐直了:“謔,滁州夠熱鬧的。”

蒙庭蒔一點不意外她的反應,但多少還是提起了警惕:“莫要大意。我們現在如同明晃晃的靶子,那些人都在暗地裏。他們在謀劃什麽,如何行事,我們一無所知。”

“也對。接下來怎麽辦?”

“明天去江家老宅。”

周案和點頭,隨即道:“對了,妙鑒大師不見了。”

蒙庭蒔也不意外:“走就走吧,反正也留不住。”且她尋妙鑒大師定是為了回去的事,走了也好,省的人總是心不在焉。

“喝茶嗎?”

周案和習慣下午吃點東西,為了應對突發狀況,也為了讓無聊的時間過的快些。

“多謝。”

下午的陽光透著溫潤,透過窗棱鋪在地上又折射到了屋裏人的身上,那淡淡的橘黃色掃在周案和的臉上,平添了些許的柔和。她嘴巴不閑著,說話還喜歡配合動作,時不時搖頭,頭上的簪子便頻頻閃爍光芒。她可能是剛睡起不久,發髻堪堪規整,些許散落的碎發,在空氣中變得毛茸茸的,惹得他很想動手摸一摸,事實上他也沒虧著自己,隨心而動。

“幹嘛?”突然來得癢意讓周案和回過身。她是背對陽光,蒙庭蒔就蒔正對著陽光,他瞳孔因為光照微微有些縮,微微皺眉的模樣,讓他分不清喜怒。

“聽說你喜歡吃炸魚?”

喜彩是他的丫鬟,自然不瞞著他。

“幹嘛,你要做給我吃?”周案和收回有些逸動的心神,故意嗆聲。

“君子遠庖廚也,不過你如果要求我去做,唔,姑且可以試試。這有何難?”不錯,一貫的大少爺的做派,盲目自信。

這下周案和驚訝了,她太了解這個時代的男子是如何的清高,尤其眼前的這位。她有些驚詫隨後有些慌亂:“算了,就你那手藝,還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吃上。”

蒙庭蒔也不反駁,他微微貼近她,細細數著她臉上的絨毛:“唔,你想讓我做什麽,均可以提,我做不到也會命人做到,總之定會滿足你。”

尾音悠悠,故意往上拉長,聽的人直起雞皮疙瘩。

“。。。”

晚飯很豐盛,除了明月那個小丫頭,清風若雲都被灌多了,人喝多了就容易放松警惕,雖然二人並沒有提及此行目的以及接下來的幾人去向,但周案和一向敏銳,還是在二人偶爾嘀咕的密語中得到了確定,她假裝懵懂,拉著小姑娘一直聊天,蒙庭蒔為了演戲,也顛顛倒倒,嘴裏高聲唱著,吆喝著,一桌人鬧到了深夜才罷休。

子時剛過,街道上棒子聲咚咚作響,蒙庭蒔一身黑色夜行衣,靜靜蟄伏在院墻的角落邊。待打更人步履匆匆而過,他探過身子,腳步一點,在黑夜的映襯之下飛檐走壁,幾下就沒了蹤影。周案和側身藏匿在窗下,微微拉開一條縫,屏住呼吸等了片刻,兩道同樣融入黑夜的身影也從客房躍出,閃轉騰挪幾下也消失在夜色之中。

須臾過後,蒙庭蒔返回,翻窗而入,借著月光將人一攬,幾個閃轉撲到了床上,天青色被子裹在二人身上,呼吸近在咫尺之間。

“噓!”蒙庭蒔來不及脫下身上的黑色夜行衣,只是麻利的將面罩藏在枕頭之下,剛剛將帳幔圍好,外面敲門聲就響起了。

“蒙大哥,蒙大哥,快起來。出事了,出事了!”

是那個叫明月的小丫頭。

蒙庭蒔讓周案和停頓了兩息才道:“唔,誰啊?”

明月似乎很著急:“蒙大哥,嫂子我進來了啊,外面出事了。”說著就要推開門,周案和反應迅速:“明月,你等下,嫂子把衣服穿上。”

明月根本沒搭理,轉過屏風就要掀開帳幔,而後就看見了光裸著上半身的蒙庭蒔以及同樣光裸著後背躲在蒙庭蒔懷裏的周案和。

“啊,你這個孩子,快出去。”

明月沒想到看到是這副光景,頓時羞得臉色通紅,她幾步就退出了房門外,高聲道:“對不住蒙大哥蒙大嫂,但是前面有人遭賊,還出了人命官司,縣衙的人也來了,這會兒子讓我們快點去前廳呢。”

明月說完忙不疊就跑了,屋子裏的兩個人微微疏了一口氣。

蒙庭蒔脫下了夜行衣,周案和才發現他身上隱隱有血跡,藏在黑色夜行衣之下沒能發現。

“幸虧那丫頭鼻子不夠靈光。”

傷口不算大,血塊還沒有凝固,似乎是暗器所傷。周案和剛剛幫他處理幹凈血跡,院門就被拍的哐哐響。

“開門,開門,查襲擊滁州守備府的逃犯。限你們半刻鐘到前廳集合。”

二人對望一樣,周案和掩飾不住的驚訝,就那麽屁大會兒功夫,他就能幹出那麽大動靜,周案和都不知道該誇讚還是吐槽,蒙庭蒔摸了摸鼻子:“怎麽辦?”

夜深人靜,燈火通明。這小小客棧方寸之地,擠滿了人。守備軍和府衙衙役將住店一幹人等驅趕在其中,客棧老板畏畏縮縮在一個身穿軟甲之人的身邊,點頭哈腰解釋著。

“所有人都在這兒?”那領頭的是穿軟甲的,聲音甕聲甕氣,還帶著些許的不耐煩。

老板微微站直了身子,許是有些受了驚嚇,眼前都是星星,暈暈的,他一眼望去都是人,他更暈了:“啊,啊,許是都在了吧。”

還是客店的夥計機靈,拽了拽了他的袖子:“老板,包院的那些人沒來。”

“啊,對,對。”

不一會兒,兩個兵士領著幾個人從廚房的側門進來,拱手而立:“大人,這是在後院包院子的,姓蒙,兩夫妻並六個仆役。這三個人是男主人今天結交的朋友。院子已經搜過,路引也已查驗,無誤。”

守備大人擺擺手,讓其退下。他踱著步子在一行人面前細細察看,細長的雙眼裏,淩厲盡顯,他慢慢悠悠的踱到蒙庭蒔跟前,蒙庭蒔臉上還帶著不正常的紅暈,身上還有些許鐵銹的味道,守備軍常年鎮守邊城,對這味道很敏感,他看著蒙庭蒔,左右打量,指了兩邊的軍士:“把他帶到隔間。”

“是。”

周案和心突然提了起來,不由得跟著蒙庭蒔走了幾步,蒙庭蒔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跟著兩個軍士進了隔間的包房。一盞茶過後,幾人又走了出來。

守備軍長看起來氣憤不已,狹長的眼睛瞟了一眼周案和,眼裏的輕蔑和些許的玩味讓人很不舒服,蒙庭蒔把人護在身後。

“爾等今日過後不可離城,隨傳隨到。”

蒙庭蒔面無表情:“是。”

守備大人帶著是軍士呼啦啦的離開之後,府衙的衙役帶著捕頭將客棧之人詢問了一遍,帶走了甲子號幾個人,那幾個人呼天搶地,被巡撫衙役一頓收拾,老老實實跟在身後。捕快們帶走了嫌疑人還告誡客棧幾人,不可離開此處,隨即擡著一具屍首離開了客棧。客棧的人都嫌晦氣躲開那白布單子的擔架,周案和被擠到了跟前,而後就聞到了一股特殊的香氣,她低頭看白布下露出來的雙手,不由得感覺奇怪。

官衙的人走後,住店的客人一擁而上圍住了客棧老板,紛紛抱怨,客棧老板也滿嘴無處訴苦,只得團團作揖,四處叩拜,以平息客人的怒火。

蒙庭蒔帶著人回了小院,天已經漸漸發亮,反正也睡不著了,索性喜彩帶著仆役去整治早飯,先吃飽喝足再研究接下來怎麽辦?

清風那三人沒有跟他們回院子,似乎去衙門陳情,明月走的時候和周案和說他們要去西南寨子求藥,給朋友治病,是借口還是實情,周案和並不追問,只是給幾人些許盤纏表達謝意,那幾人自然不收。

關上門,兩個人坐在桌旁,相顧無言。蒙庭蒔手指輕輕叩擊桌面,周案和還在想那熟悉的味道到底是什麽?

油燈的火苗微微弱弱,一陣風吹過,微弱的燭火也熄滅了,天還不算光亮,黑暗也不算純粹,在這灰蒙蒙的靜謐之中,蒙庭蒔突然笑了一聲。

“幹嘛,怪嚇人的。”周案和還在琢磨那個死屍,蒙庭蒔卻在哈哈大笑,這多少有些驚人。

“唔,剛剛還忘了多謝娘子,聰明機敏,幫為夫躲過了那守備大人的查驗。”

周案和想起了什麽,臉突然變得通紅:“說人話!”

“既然是謝謝夫人咬的傷口,那是不是夫人還得負責上藥?”

“我那時為了幫你掩蓋暗器傷!”

“嗯,自然,但效果極佳。”

“哼。”

“但眼下,這地方生疼,夫人要不要幫幫我?”

周案和想起那傷的位置,臉上也有些不自在,騰的站起身在箱子裏翻找了一下,遞了過去:“又不是在後背,你又不是看不著,自己塗!”

說完逃一般的跑了開。

蒙庭蒔心情大好,慢悠悠的解開了上衣,低頭一看,那紅豆頂立之處,一圈紅色的口脂,兩三個小巧的牙印,圍繞已經開始滲血的傷口,他將手指覆在其上,回想那一刻的驚詫和迷離,仿佛心跳都跟著快速蹦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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