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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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二十九、千鈞一發

周案和看著晚餐,這純正的綠色鋪滿了桌子,有些戚戚焉,她憂愁的拿起筷子:“我說,能不能來點葷菜?”

畢生斜眼看她:“不能。”

“唉。”

畢生抱著雙臂,站在門口,遙遙看著眼前的女子,眼裏的嫌棄和厭惡簡直不要太明顯。周案和察言觀色幾乎是本能,她瞇著眼睛看對方:“你什麽意思?你們劫擄我,關著我,抽我血,限制我的行動,我還沒發脾氣,你們還陰陽怪氣,呵呵,真當老娘是泥人性子,隨你捏?”

畢生有些不悅,呼吸急促了幾息,自知理虧,沒有說什麽,轉身出去房門。

周案和已經從送飯人哪裏推測了具體時日,按照現在交通的腳程,她知道自己應該在和大殷國交界處,隸屬途樂國的地方。具體名稱不詳,但是途樂國人劫走她,抽了血,應該是和蒙庭蒔在大牢裏找到的盒子有關,盒子裏是什麽,她沒有問蒙庭蒔,估計問他也不會說,也許是那個傳聞中的玉璽,也可能是其他的。

途樂國的人肯定也知道此事,所以才千方百計拐了她來。

血已經嘎了半碗了,為什麽還不放她走?

難道她們要留著自己,慢慢試驗什麽東西?

難說啊,這撥人看著神神秘秘,保不齊在搞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唉,也不知道蒙庭蒔那家夥看見自己留的信號了嗎?

不至於這麽廢物吧!

當然沒那麽廢物,趙元德的人發現了周案和的蹤跡,蒙庭蒔的人卻找到了具體的落腳點。一行人輕衣簡行,不到三個時辰,就聚集在了山腳下。蒙庭蒔打量了一眼四周,心裏有了成算。秦周騎在馬上,臉上沒有表情,心裏卻很急躁,他問:“不上山?”

蒙庭蒔揮了揮手:“你去山後,有條小路,守在哪裏。”

“不行。”

蒙庭蒔扭頭看他:“別忘了,你來之前怎麽應我的。”

秦周喘了一口氣,給了對方一個眼神,而後引馬轉了一個方向,秦一從不多言,跟在身後。蒙庭蒔招呼常寶上前,耳語了一番,一行人默默分了隊,往山上進發。

周案和吃過早飯,還沒來得及給胳膊換藥,那老嫗和畢生就沖了進來,一人麻利將她捆綁了起來,一人警衛,而後就迅速朝後山奔去。

二人一邊撤退,嘴裏還嘰裏呱啦說著什麽,最後少年崩緊了神色,看了一眼老嫗,點頭應下。兩個人兵分兩路,畢生帶著周案和往後山走,老嫗直奔山涯西面。

“這下你得意了,有人來救你了。”

不用他說,周案和也猜到了,她故意拖延了腳步,裝作無力,一步三晃,又唉唉叫囂胳膊疼,總之就是不配合。畢生氣的跳腳,在她腦後一擊,矮下身子打算背走人,剛走了半個時辰,畢生眉頭一動,突然警覺,他左右尋覓,在一個大巖石後發現了一人大小的洞穴,他悄悄把人藏下,在洞前又散了些枯枝掩飾,才悄悄往前探查。

果然,他的感覺不是假的,眼前的兩個人那深深探究的目光,擋住了他的去路。

畢生裝作普通山民,沒理會二人,打算穿山而過,秦周卻將目光放在他的彎刀之上,那鈴鐺悶悶的聲音,讓他對眼前的人提前了戒備之心。

“小哥,敢問這條路可能上山?”

畢生裝聽不懂,說著途樂話,手舞足蹈。秦一見狀,上前用途樂話交涉,畢生額頭開始冒汗,吞吞吐吐道,自己也是第一次來這座山,並不熟悉。

“問他,是來做什麽的?”

秦一點頭,對方回應後,秦一道:“他說來采藥。”

秦周冷笑一聲,吩咐秦一:“拿下!”

這句話一說,秦一還在發楞,畢生卻瞬間抽刀就砍,秦一拔劍擋住,兩個人瞬息就過了招。秦周道:“周嫻在哪兒?”

畢生不說話,只在空擋之餘,在秦一胳膊上給了一刀,秦一輕輕抹了一下,大喝一聲又拼了上去,兩個人戰的不分上下。

“秦一,你擋住他,我去前面看看。”

“是。”

畢生驚訝,沖上去想攔住對方,可秦一確是勁敵,他才邁出兩步又被逼退,那白面書生卻笑了,篤定的道:“哦,原來就在前面。”

畢生啊啊直叫,刀揮的越來越快,秦一一時招架不及,立時身上多了幾道傷痕。秦周冷著臉不再看二人,提步往前,他發現此人蹤跡不過片刻,他走不了太遠,周嫻定然是在附近。很快他就在巖石後的山洞裏發現了蜷縮的人,對方臉上透著不正常的紅暈,已經昏迷。秦周著急,也顧不上男女大防,伸手抱起了人。很輕,也不知道是不是瘦了,頭發松松散散挽成發髻,看起來可憐又落魄。

秦周沒見過這樣的女子,也沒見過這樣虛弱的周嫻。那些世家大族的貴女們,無論何時都是香衣羅裙典雅大方,周嫻大部分的時候也是合格的大家閨秀,偶爾靈動又活潑,嫌少有這樣了無生機的模樣。秦周微微有些心痛。

“這就帶你回去。”

山西府衙大牢

畢生被吊掛在房頂上,獄卒用沾了料水的長鞭揮舞,立時就皮開肉綻,少年滿臉血水看不清模樣,只能聽見悶悶的哼叫聲,用聽不懂的途樂語,低聲叫囂著。蒙庭蒔穩穩坐在椅子上,臉上表情冷漠,眼神發楞,微微出神。

“大人,這是塊硬骨頭。”

蒙庭蒔扭頭看看周邊的刑具道:“開門。”

獄卒有些疑惑,但也只能應下。

蒙庭蒔嫌棄的繞著一灘血水轉圈:“你們是青寨的?”

畢生眼睛被液體覆蓋,索性也不睜眼,不管他說什麽都不給回應。蒙庭蒔點點頭:“青寨分東西兩個門,你屬於西門?”

雖然是問句,卻用得肯定的語氣,畢生疑惑的睜開眼,蒙庭蒔了然一笑:“奇怪我怎麽知道?”

“你只要告訴我,你們效忠的是途樂那個部首領,我就放了那個老婆婆,怎麽樣?”

“做夢。”

蒙庭蒔卻得了答案一般點頭:“原來會說漢話。”

“你屬於西門,那肯定和蘇和部沒關系,烏尼爾還是青格勒?”

“你休想從我嘴裏探聽一絲消息。”

蒙庭蒔不著急,他道:“哦,我知道了,是烏尼爾。”

畢生是個少年不經激,他啐了一口:“那個雜種,值得我去效忠!”隨即意識到自己中了計,他打罵:“你好陰險。”

“不是烏尼爾那就是青格勒了。”

少年回過神:“不是,是泉姆。”

蒙庭蒔不信:“一個女人?”

少年喘著粗氣反駁:“女人怎麽樣了?難道你們這通忙乎不是為了那個女人?”

蒙庭蒔不反駁,轉身就離開,身後少年沙啞著嗓子:“你說好了,放了婆婆!”

蒙庭蒔沖他一笑:“我可做不得主。”

留下身後少年的嘶吼叫囂,他轉身出了牢房。常寶跟在身後,蒙庭蒔望了望頭頂的月亮,微微出神,許久,他問:“少夫人醒了麽?”

常寶上前:“下晌的時候醒了,喝了藥又睡了。”

“恩。”

“夫人說過的話,都忘了,爛在肚子裏。”

常寶也知道事態嚴重,他忙不跌的點頭,生怕少爺把自己扔回去。

“去常樂那領二十大板,以觀後效。”

“。。。是。”

秦周送了周案和回來,不管他怎麽不樂意,還是讓常樂準備了一份禮物,秦周自然不收,但蒙庭蒔態度堅決,秦周思索片刻,讓秦一接過了托盤。

“在下很是感激秦大人出手相助,這兩日秦大人勞苦功高,當好生休息。”

秦周維持在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蒙大人,卸磨殺驢是不是早了點?”

“秦大人何出此言?在下只是看大人忙碌一夜,於心不忍。”

“我不累。”

蒙庭蒔也收了做派:“成,那大人就在自己院子裏忙自己的正事即可。”不要去他那邊晃悠,更別守在周案和的門口。

秦周憋了許久,撩了一眼門外,吐了一口氣:“蒙大人說的是。”

七皇子派人等在門口,秦周再說就會被七皇子警覺,不得不止住了話頭。

周案和休息了一整天回覆了生氣,她繪聲繪色講述了自己的遭遇,順便調侃了自己這波折的命運,後知後覺發現蒙庭蒔一言不發,她看過去,見對方嘴唇微微抿平,眼神深邃的看著她。

“你怎麽了?”

蒙庭蒔悠悠嘆了口氣:“真是麻煩。”

周案和指著自己的鼻子:“你在說我?我也不想啊。”話說完想起了正事,她沖對方勾勾手指,蒙庭蒔不解,也沒上前。

“嘖嘖,有內部消息,你不聽?”

周案和的用詞經常很奇怪,他有時候能聽懂,大部分時候是靠猜,然後基本要自己確認之後才會相信。他人沒動:“你說。”

周案和飛了一個白眼兒給他,但是肚子裏的話憋了幾天也確實憋不住,她神神秘秘的道:“我懷疑你們所謂的前朝寶藏應該在那座山附近。”

蒙庭蒔一楞,幾步上前,捂住她嘴:“悄聲。”

周案和拍了一下他的手嫌棄道:“你洗手了嗎?”

居然還在意這個,蒙庭蒔有時候真想把這廝腦殼撬開,看看裏面都塞了什麽東西,他厲聲斥責:“你早晚得死在自己的嘴上。”

周案和就是煩他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但也知道事情的輕重,識相的做了一個手勢,蒙庭蒔瞥了一眼,很好,又是一個看不懂意思的手勢,對方毫無歉意道:“好了好了,我大意了,這不是在你的地盤嘛。”

“這是山西府衙地盤。”何況還有一個七皇子。

周案和撇嘴,她的意思這是一個不知名的朝代,又不是新鮮的2019年。

“還有一件事,恩,秦周有點奇怪。”她無法判斷對方是什麽情況,但可以肯定他不是自己世界的那個秦周,感覺多少有些神經錯亂的樣子。

“怎麽奇怪?”談起秦周,他的興趣明顯增大,周案和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就是有些神經兮兮。”她沒那麽自戀,說不出對方迷戀她的話。

蒙庭蒔突然笑了,笑容綻放卻沒發在內心,似乎在嘲笑什麽,又仿佛在鄙視眼前:“有些人就是不自知,總是妄圖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這樣的人就該剁了爪子,扔進河裏餵魚。”

。。。。。

哥們,你忘了吧,那人不能隨便扔河裏餵魚。

蒙庭蒔轉頭看她眼神隨意的看著她,語氣緩慢堅定:“你定然是頭腦清楚,不會拉拉雜雜這些閑雜人等,對嗎?”

“你怎麽了,我和你一撥的。你威脅我幹嘛?”

蒙庭蒔不置可否,點點頭:“你知道就好。”

周案和拉拉他胳膊:“哎,那個七皇子是幹嘛來的?”

“七皇子是秦周的表弟,自然是為了秦周來的。”

“不是為了,那鐵礦?”

蒙庭蒔一驚:語氣一變:“你怎麽知道?”

還能怎麽知道。皇帝把大皇子派來了山西,難不成真為了督造軍械,肯定是為了更深層的目的,和軍械沾邊,又極為重要的事,除了銀子就是礦山了。

“猜的。”

而且,很可能,這鐵礦和畢生那夥人還有關系。

蒙庭蒔不得不佩服她的敏銳,也由衷的相信,她當是在她那個世界有公職在身,他看對方還在等自己的回覆,思索了片刻,才道:“是。但這是機密。除了大皇子和我,無人得知。”

周案和嗤笑:“無人得知,不見得吧。我是被誰引去飛燕樓的,他們為什麽要抓我?這兩天我雖然被囚禁在山上,但不代表什麽都沒幹。”

她從青寨那夥人身上,得知了對方抓她是為了打開某個機關,她是個京都世家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和她有關的,只能是和他身世背景相關,範圍縮小之後,周案和肯定了,是江重威藏起來玉璽和寶藏。玉璽在送回京都的路上遺失,寶藏卻始終在原地。

這寶藏不光大殷國自己關註,途樂似乎也得知了信息。

“你是說,有內賊。”

“對。”

不然,不可能這麽快得知她的行蹤,還設局抓她。

“你懷疑是秦周?”

“那倒沒有。他不會。”

“哼,你如何得知?你又怎麽秦大人是怎麽想的?”

周案和看眼前這人幼稚的賭氣,覺得好玩:“沒什麽啊,秦大人風流倜儻,博學多才,家世淵博,自然不屑與那蠻夷小兒為伍。”

蒙庭蒔果然黑了臉,起身就要走,周案和連忙拉住他:“但是,他再怎麽樣,也沒法和十全公子蒙史司相比,你說是不是?”

蒙庭蒔當初楞在原地,揉揉了鼻梁,有些無奈。他也覺得自己有些小氣,聽到對方那拐彎罵自己的話,也沒忍住噗嗤一笑:“你啊,難不成你那個世界的女子,都如此的輕浮油滑?”

“當然不都是我這樣,我們的女子都是典雅大方的好女子,聰明伶俐獨當一面。”說完拉住人坐在床邊,又偷偷在他耳邊道:“你那個盒子裏的東西,多半是假的,我在山頂小屋裏看見了兩個一模一樣的盒子。”

“還有,他們取了一碗我的血,肯定是要做什麽試驗。否則要麽就滅我口,要麽就放我走,不至於還得好吃好喝伺候我。多麻煩,你說是不是。”

她倒是有很多聰明的地方,哪怕在那種情況之下還帶著機變。

“是。”

“所以,你告訴我,你們到底在搞什麽?”

蒙庭蒔打了一個哈欠,沒有理會她的求知欲,悠悠道:“讓讓,我累了,待我睡醒了再說。”說完和衣躺在了床外側,沒一會就呼吸平緩。

“嘿,故意的是不是!”

蒙庭蒔當然是故意的,既煩躁自己被人牽引了情緒,也惱恨這幾天被人耍的遭遇,他冷著周案和也是想捋捋自己的思緒,只是人躺在床上,沒有那些惱人的脂粉香氣,也沒了這兩天的情緒緊繃,他終是放緩了氣息,漸漸睡去。

等他被常寶叫醒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什麽事?”

“少爺,哦,大人,那個青寨的小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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