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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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撒嬌
電競圈塌房事件千千萬, WWG沈墜占一半。
把房塌出國門“享譽”國際的，別說電競圈，放在整個塌房圈那也是罕見的。
關鍵這事兒還不好解決。
雖然它看上去只是“一張壁紙”惹得禍, 但的的確確侵犯了人家國際大畫家的作品版權, 導致人家作品未宣而發, 提前出現在大洋彼岸的互聯網上傳播。
一個“盜”字，就像一枚判刑烙印，恥辱地烙在了沈墜的臉上。
WWG這邊眼見著事情以難以控制的速度擴大到一發不可收拾，連夜召開了公關會議。
一番商討以後，暫時沒別的好法子, 只能先一邊去各平臺花錢降熱度，一邊去聯系那位畫家。
但聯系到畫家本人的難度不小不說，互聯網上關於這事兒的討論熱度怎麽壓都始終居高不下。
“唉，凡事要跨了行業，那就不是光花錢就能解決了的。”章孔劉一邊抽煙，一邊焦頭爛額地嘆氣。
訓練室一片靜默。
大家面面相覷, 然後小心翼翼地看向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作死屍狀的當事人沈少爺。
其實這個道理大家都懂，各行有各行的規矩和建築資本。
WWG在電競圈有絕對的話語權威, 但要跑去藝術圈興風作浪, 人家藝術圈的人也不是死的。
Zoo問道：“那怎麽辦？”
An：“對啊，只能讓這件事一直這麽發酵嗎？”
章孔劉彈了彈煙灰：“先道歉吧，我讓公關那邊準備好道歉稿。等淩晨沒什麽人了，沈墜就把小作文掛到微博上去。”
說罷, 他起身走到沈墜身邊, 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墜額前的呆毛無精打采地垂著，碎碎地遮住眉眼。
他癟著嘴角, 定定地望著從窗外路過的林申折。
“……哥。”他弱弱地喚了一聲。
林申折其實是沒聽見的，但他感應到了什麽，頓住腳步。
一轉頭，便瞥見少年趴在桌上，像只三天沒主人逗的大貓，無精打采蔫兒吧唧的。
瞬間，他冷淡的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怎麽了？”林申折站在窗邊問。
沈墜抱頭：“我不想當原告……”
章孔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放心，那邊真要告你，你哥會給你請最好的國際律師的。”
“……”
沈墜把外套蒙到頭上，生無可戀地繼續自閉。
大家見狀，皆笑了。
章孔劉走出訓練室，跟著林申折來到辦公室。
“情況不是特別妙。熱度壓不住就算了，畫家那邊，他們也拒絕交涉，可能這回真的要走法律流程了。”
“其實就算打官司，最後的結果無非都是賠錢道歉。怕就怕這事兒成為汙點，以後永遠跟著沈墜。”
章孔劉說道。
林申折坐到辦公桌前，頭枕著椅背，沈默地思考著。
章孔劉說的沒錯，其他倒無所謂，但這件事處理不好，的確會成為沈墜的一個汙點。
“盜”在中文語境裏的意思是“小偷”。
它的惡劣程度足以嚴重到不說沈墜是個公眾人物了，哪怕換個普通人，恐怕也招架不住這種罵名。
“怎麽辦？要不我讓公關那邊……”
“不用管。”林申折突然打斷章孔劉的話。
章孔劉楞住：“什麽？”
林申折伸手打開筆記本電腦，漫不經心道：“既然熱度壓不住，那就不壓了。”
“不壓了？！！”章孔劉語調拔高，“那就放任網上那些人罵沈墜嗎？”
林申折的視線始終盯著電腦屏幕，神色淡漠，似乎突然間沒覺得這是什麽大事了。
章孔劉：“？”
章孔劉：“畫家那邊也拒絕交涉，那我們……”
林申折的手指快速在鍵盤敲字，抽空回道：“不交涉了。”
章孔劉又怔了怔，“為什麽啊？”
林申折移動了一下鼠標，很快，一道電子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音響起。
他擡起銳利的眼眸，說：“讓公關準備新的發言稿，大概三天後發。”
“為什麽是三天後？”
“快遞從海外郵回來，大概需要三天。”
***
淩晨兩點半，萬籟俱寂。
林申折拿著杯子下樓倒水，正好撞見他的四個選手在餐廳聚眾磕螺螄粉、臭豆腐和小龍蝦。
他們看見他，也懵了，或叼著蝦，或舉著滿是紅油的手套，一臉二臉三臉怔然和害怕地望著他。
眾所周知，林教最討厭別人在他面前吃有異味的食物了。
他也很討厭他的選手在基地搞深夜外賣食堂，因為這些東西沒有營養不說，一旦吃壞了肚子，就有可能耽誤比賽。
要不是太沒人性化了，他必然把這兩件事寫進戰隊108禁規則裏。
而此刻，林申折掃了那滿桌亂七八糟的外賣一眼，眉頭不悅地蹙了蹙。
就是他這一蹙眉，令四個男生噤若寒蟬，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林申折想開口訓他們兩句的，但就是這個時候，他忽然想到那天打完比賽，沈墜以他的名義，給了所有人一個大大的擁抱。
那一刻，眼前這幾個男孩兒一個個的表情受寵若驚、欣喜若狂。
他不由的想，如果此刻是沈墜遇到這種情況，他不僅不會嫌棄他們，甚至還會加入他們吧？
林申折的心裏頓時覺得怪怪的，因為很顯然，他的學員們更喜歡小墜那樣的教練。
其實他們喜不喜歡他，對他而言都是無所謂的，帶訓只是他的一項工作而已。
但人心是肉，學員們自己心裏會有一桿秤。
什麽樣的教練在他們心裏更有分量，會或多或少影響到他們在這個團隊的積極性。
於是林申折在沈默了半晌以後，最終什麽也沒說，徑直轉身去倒水。
四個男生的視線跟著他的背影移動。
在確定教練真的不打算訓他們以後，他們松了四口大氣。
然而人一旦經歷劫後餘生，就會做出一些瘋癲之舉。
譬如柳傳，竟然在林申折二次經過他們身邊，準備上樓時，鼓起勇氣邀請道：“教練，你要和我們一起吃嗎？”
林申折回頭，銳利冷眸緩緩瞥了他一眼手裏端著的東西，涼颼颼道：“很喜歡吃這玩意兒是吧？”
柳傳捧高手裏的碗：“額，你說臭豆腐嗎？”
林申折冷不丁道：“從明天開始的未來一周，你的唯一主食就是它了。回頭記得感謝廚師為你單獨開小竈。”
說完，他的背影冰冷在樓梯口。
餐廳裏安靜如雞。
An、Zoo和代玉三人收回視線，同情的眼神一致送給捧著臭豆腐碗而神情呆滯，石化裂開的柳傳柳某人。
An：“該啊。”
Zoo：“你說你，明明逃過一劫了，為什麽非想不開，拿臭豆腐去招惹林教？”
代玉：“林教還是善良了，居然沒讓你原地退役。”
柳傳：“……”
柳傳放下臭豆腐碗，狠狠地抹了一把臉，悔得腸子都青了。
***
隊友點外賣的時候，其實是邀請了沈墜的。
但沈少爺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喪，沒什麽胃口，就拒絕了。
結果到了淩晨三點，他餓得輾轉反側，還是後悔了，蹬蹬蹬跑下樓去找他們的吃貨隊友們。
Zoo從An的嘴裏摳出最後一只小龍蝦，遞給他，說：“吃嗎？”
沈墜表情一垮：“……”
他只能耷拉著腦袋，又饑腸轆轆地回房。
途徑林申折的房間，沈墜突然頓住腳步，想到了什麽，然後曲起手指，很有禮貌地敲了敲那扇門。
居然開了。
林申折垂眼看著他：“熬夜還是夢游？”
“……”
夢游這個梗應該過去了吧？
沈墜眨了眨眼，可憐兮兮地吐出一句：“哥，我好餓啊。”
林申折面不改色：“所以？”
“……你可以陪我去便利店買吃的嗎？”少年語氣弱弱的。
基地附近有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平時承包了基地百分之八十的零食。
林申折冷漠拒絕道：“早點睡，再三個小時就天亮了，阿姨自然會給你做早餐。”
沈墜卻突然牽住他的手，把他往門外拉，無比幽怨：“可是三個小時後，你的野王就已經餓死了。”
少年動作很軟，乞求的語氣也很軟，林申折居然被拉動了，一雙修長的腿跨出了房門。
柳傳上樓回房，恰巧碰到那一幕。
他怔了怔，站到墻後面，安靜地駐足觀望。
沈少爺還在拉林申折，聲音很軟地喋喋不休，好多理由啊。
“哥，是你說的，我還在長身體，不能讓我餓肚子。”
“兄弟們都吃完了，我再叫他們一起出門，他們不會樂意的。”
“我不能單獨出去，男孩子走夜路也會有危險的。”
“哥……”
林申折：“……”
林申折被軟磨硬泡地投降了，抽回手，無奈道：“等我。”
少年的眼睛亮了起來，扒著門框，很乖地等著他哥回屋拿風衣、手機和鑰匙。
帶上房門的那刻，其他三個隊友也恰好上樓。
沈墜聽到動靜，立馬拉著林申折往另一個樓梯跑。
基地很大，上下樓的通道不止一個。
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下到一樓，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出別墅。
林申折疑惑：“為什麽躲著他們？”
秋夜很冷，沈墜只穿了一套長衫睡衣，身體薄薄的，腳上還蹬著毛拖。
他把手鉆進男人的風衣兜裏，說：“你忘了，基地有規定，除非提前申請，不然禁止外出。”
職業選手生活上的事，基地有專門的工作人員負責，林申折以前很少住基地，所以的確一時半會兒沒想到這一點。
他把兜裏的手拔.出去，瞇了瞇眼，危險道：“所以當著你哥的面，明知故犯？”
沈墜再次把手鉆進男人的兜裏，二次再犯。
然後帶著他哥，理直氣壯地從值班安保面前路過。
安保大哥瞪大眼睛驚呆了，想攔也不敢攔，想問也不敢問，只能楞楞地開門通行，目送他們出去。
林申折本想把少年的手從兜裏再拔.出來的，但伸進去一摸手腕，細細的又很軟，沒什麽骨頭似的。
他的動作猶豫了下。
一扭頭，又被少年那仗勢欺人的樣子給逗笑了。
算了，由著他任性吧。
***
基地到便利店的路程並不遠，也算不上近，走了十來分鐘。
林申折臨了才想到，自己為什麽不開車？明明他拿了車鑰匙的。
一擡眸，便看到沈墜坐在他的對面，埋頭吃著關東水煮，吭哧吭哧的臉都紅了。
那一瞬間，他莫名神情恍惚了。
林申折真的很討厭這種街頭小吃，就如他方才在基地不悅那四個選手在他面前吃豆腐螺螄粉小龍蝦一樣。
原因歸咎於他上學的一次經歷。
當時他和同學外出吃了一頓街頭小吃，結果食物不幹凈，導致他一向健康的體魄破天荒地犯起了胃炎，一連在醫院診治了半個月。
自那以後，他便一直很抗拒這種東西，抗拒到這些東西哪怕僅僅只是出現在他的面前，他就會眉心緊蹙，感到生理性厭惡。
但偏偏這種東西又是沈墜最愛吃的。
其實也沒什麽錯，哪個在這樣年紀的孩子不喜歡吃這些？
林申折感到恍惚的是，他為什麽總是會對沈墜格外的縱容？
縱容到同樣在他面前吃這些令他反感的街頭小吃，對別人他會感到很不悅，對沈墜，他倒是沒什麽感覺。
他甚至會為沈墜想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比如：
吃就吃吧，畢竟他不會永遠是19歲的少年。
等再長一歲，再長兩歲，他可能就長大了。
瞻前顧後，那應該是成年人幹的事。
沈墜吃完關東煮以後，還拎著小籃子去撿了一堆的零食。
滴的一聲，收銀員輕松掃走了林申折手機上的五百多塊錢。
沈墜把兩大袋子的零食勾到林申折手指上，然後從袋子裏抽了幾包小辣條出來，一邊吃著，一邊往外走。
林申折拎著東西，像個怕小朋友走丟的家長一樣無奈地跟在後頭。
便利店的兩個值班店員盯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竊竊私語。
女店員說道：“看到沒？他們附近那支電競戰隊的老板和選手。”
男店員：“我知道，我看過他們的比賽。”
女店員：“你說，為什麽會有老板願意大半夜地陪著員工出來買零食？甚至心甘情願地給他當拎包苦力？”
男店員沒說話。
二人古怪地對視了一眼。
女店員又說：“不是我腐，但他們的關系看上去真的不太一般，你是男的，你覺得呢？”
男店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老實說，我也覺得有點兒……”
“而且CP感還挺強的是不是？”
“別說了，我會忍不住去虎撲開貼爆料的。”
“哈哈哈哈哈哈——”
***
沈墜帶著林申折一起離開基地的時候，門口安保大哥目瞪口呆。
按理說，等他們回來，他不會有什麽反應的。
然而事實證明，他的想象力還是太弱了。
當他看到林申折拎著兩大袋零食，任勞任怨地走進基地，身後跟著一只正在吃辣條的小尾巴時，他兩只瞳孔瘋狂震顫。
老板，大半夜的辛苦出門一趟，原來就是給他的打野買零食？！！
“小墜，幾點了？”
淩晨寒氣重，沈墜踩著他哥的影子，縮了縮脖子，然後摁了下手上的腕表。
腕表敲鐘報時。
“四點半了。”
說完，他才想起來，哦，他這表不標準。
於是他加快幾步追上去，把手伸進林申折的口袋裏，拿出手機摁亮屏幕。
屏幕時間：04:31
沈墜楞了楞，說道：“居然沒差。”
以前，他這手表轉得都要比標準時間快一點的。
巧合吧？
林申折卻看向他，說：“你一直沒發現嗎？”
沈墜擡起頭：“什麽？”
“那天換回來開始，它的指針轉速就變標準了。”
沈墜的腳步驟然頓住。
頭頂正好一盞路燈，他借著光，以手機時間為參照，觀察了好幾分鐘。
林申折靜默地在原地等待了幾分鐘，手裏的零食袋一直勾在他勻長的手指上，在白皙的皮膚上勾出了一圈紅痕。
三樓某個陽臺的燈未熄，一個身影走了出來，靜靜地佇立在晨曦裏觀望著他們。
觀望著觀望著，就看到沈墜突然沖上去抱住林申折的腰，很高興的樣子。
林申折沒拒絕。
不知道是因為本就就沒打算拒絕，還是手上拎著零食袋，無法拒絕。
過了會兒，那兩個人進別墅了。
這時，隔壁陽臺也亮起了燈。
“不是吧哥們兒，你這叫視奸，知道嗎？”
柳傳雙手插兜看向代玉，好笑道：“我視奸？那你叫什麽？”
“我怎麽了？”
“小隊長沒回來，你睡得著嗎？”
代玉冷嗤，罵了句臟話就轉身進屋了。
***
“哥。”
“嗯？”
“網上好多人罵我。”
沈墜亦步亦趨地跟在林申折後面上樓，有氣無力向他控訴和告狀，語氣聽起來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林申折嘖了一聲，“你還委屈上了？”
“可我不是故意的……”
“以前他們罵你，你也沒這麽委屈。”
“但是他們這次太多人了，我就一張嘴，罵不過他們。”
林申折沒忍住，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唇角也彎了彎。
“哥。”沈少爺繼續訴苦，“萬一我真的被告了怎麽辦？”
林申折連人帶零食一起送到房門口，垂眸，揉了一下他的頭發。
“被告了也沒關系，哥會給你請最好的律師。”
雖然章孔劉也說過這話，但親耳聽到林申折說，沈墜的心情完全不一樣。
他眼眸發亮地望著男人，樣子很乖，就很開心。
誰知下一秒，林申折沒有感情地開口：“早點睡，醒了記得罰抄十遍基地規定。一周內上交。”
沈墜楞住：“為、為什麽？”
“未經批假，深夜擅自外出基地，並且明知故犯，你說該不該罰？”
“……可你也一起外出了。”
“我是老板你是老板？”
沈墜呆呆地望著林申折，一雙眼睛重重地眨了眨。
很好，哭包少女又要上線了。
林申折突然勾唇，笑得莫名有些壞：“哭了天亮前可就不許停。”
沈少爺剛要流出來的眼淚立馬強行憋了回去，哭包少女被迫變身中止。
林申折福至心靈地又揉了揉他的頭，動作無比憐愛，然後，心情甚好地轉身回屋。
沈墜站在原地精神淩亂，委屈得掉淚珠子也不是，不掉淚珠子也不是。
半晌，他哀嚎一句：“哥，你有病吧？！！”
房門沒關緊，一道成熟性感的低笑聲從裏面傳了出來。
聽得出來，他哥無比愉悅。
沈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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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它看上去只是“一張壁紙”惹得禍, 但的的確確侵犯了人家國際大畫家的作品版權, 導致人家作品未宣而發, 提前出現在大洋彼岸的互聯網上傳播。
一個“盜”字，就像一枚判刑烙印，恥辱地烙在了沈墜的臉上。
WWG這邊眼見著事情以難以控制的速度擴大到一發不可收拾，連夜召開了公關會議。
一番商討以後，暫時沒別的好法子, 只能先一邊去各平臺花錢降熱度，一邊去聯系那位畫家。
但聯系到畫家本人的難度不小不說，互聯網上關於這事兒的討論熱度怎麽壓都始終居高不下。
“唉，凡事要跨了行業，那就不是光花錢就能解決了的。”章孔劉一邊抽煙，一邊焦頭爛額地嘆氣。
訓練室一片靜默。
大家面面相覷, 然後小心翼翼地看向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作死屍狀的當事人沈少爺。
其實這個道理大家都懂，各行有各行的規矩和建築資本。
WWG在電競圈有絕對的話語權威, 但要跑去藝術圈興風作浪, 人家藝術圈的人也不是死的。
Zoo問道：“那怎麽辦？”
An：“對啊，只能讓這件事一直這麽發酵嗎？”
章孔劉彈了彈煙灰：“先道歉吧，我讓公關那邊準備好道歉稿。等淩晨沒什麽人了，沈墜就把小作文掛到微博上去。”
說罷, 他起身走到沈墜身邊, 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墜額前的呆毛無精打采地垂著，碎碎地遮住眉眼。
他癟著嘴角, 定定地望著從窗外路過的林申折。
“……哥。”他弱弱地喚了一聲。
林申折其實是沒聽見的，但他感應到了什麽，頓住腳步。
一轉頭，便瞥見少年趴在桌上，像只三天沒主人逗的大貓，無精打采蔫兒吧唧的。
瞬間，他冷淡的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怎麽了？”林申折站在窗邊問。
沈墜抱頭：“我不想當原告……”
章孔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放心，那邊真要告你，你哥會給你請最好的國際律師的。”
“……”
沈墜把外套蒙到頭上，生無可戀地繼續自閉。
大家見狀，皆笑了。
章孔劉走出訓練室，跟著林申折來到辦公室。
“情況不是特別妙。熱度壓不住就算了，畫家那邊，他們也拒絕交涉，可能這回真的要走法律流程了。”
“其實就算打官司，最後的結果無非都是賠錢道歉。怕就怕這事兒成為汙點，以後永遠跟著沈墜。”
章孔劉說道。
林申折坐到辦公桌前，頭枕著椅背，沈默地思考著。
章孔劉說的沒錯，其他倒無所謂，但這件事處理不好，的確會成為沈墜的一個汙點。
“盜”在中文語境裏的意思是“小偷”。
它的惡劣程度足以嚴重到不說沈墜是個公眾人物了，哪怕換個普通人，恐怕也招架不住這種罵名。
“怎麽辦？要不我讓公關那邊……”
“不用管。”林申折突然打斷章孔劉的話。
章孔劉楞住：“什麽？”
林申折伸手打開筆記本電腦，漫不經心道：“既然熱度壓不住，那就不壓了。”
“不壓了？！！”章孔劉語調拔高，“那就放任網上那些人罵沈墜嗎？”
林申折的視線始終盯著電腦屏幕，神色淡漠，似乎突然間沒覺得這是什麽大事了。
章孔劉：“？”
章孔劉：“畫家那邊也拒絕交涉，那我們……”
林申折的手指快速在鍵盤敲字，抽空回道：“不交涉了。”
章孔劉又怔了怔，“為什麽啊？”
林申折移動了一下鼠標，很快，一道電子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音響起。
他擡起銳利的眼眸，說：“讓公關準備新的發言稿，大概三天後發。”
“為什麽是三天後？”
“快遞從海外郵回來，大概需要三天。”
***
淩晨兩點半，萬籟俱寂。
林申折拿著杯子下樓倒水，正好撞見他的四個選手在餐廳聚眾磕螺螄粉、臭豆腐和小龍蝦。
他們看見他，也懵了，或叼著蝦，或舉著滿是紅油的手套，一臉二臉三臉怔然和害怕地望著他。
眾所周知，林教最討厭別人在他面前吃有異味的食物了。
他也很討厭他的選手在基地搞深夜外賣食堂，因為這些東西沒有營養不說，一旦吃壞了肚子，就有可能耽誤比賽。
要不是太沒人性化了，他必然把這兩件事寫進戰隊108禁規則裏。
而此刻，林申折掃了那滿桌亂七八糟的外賣一眼，眉頭不悅地蹙了蹙。
就是他這一蹙眉，令四個男生噤若寒蟬，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林申折想開口訓他們兩句的，但就是這個時候，他忽然想到那天打完比賽，沈墜以他的名義，給了所有人一個大大的擁抱。
那一刻，眼前這幾個男孩兒一個個的表情受寵若驚、欣喜若狂。
他不由的想，如果此刻是沈墜遇到這種情況，他不僅不會嫌棄他們，甚至還會加入他們吧？
林申折的心裏頓時覺得怪怪的，因為很顯然，他的學員們更喜歡小墜那樣的教練。
其實他們喜不喜歡他，對他而言都是無所謂的，帶訓只是他的一項工作而已。
但人心是肉，學員們自己心裏會有一桿秤。
什麽樣的教練在他們心裏更有分量，會或多或少影響到他們在這個團隊的積極性。
於是林申折在沈默了半晌以後，最終什麽也沒說，徑直轉身去倒水。
四個男生的視線跟著他的背影移動。
在確定教練真的不打算訓他們以後，他們松了四口大氣。
然而人一旦經歷劫後餘生，就會做出一些瘋癲之舉。
譬如柳傳，竟然在林申折二次經過他們身邊，準備上樓時，鼓起勇氣邀請道：“教練，你要和我們一起吃嗎？”
林申折回頭，銳利冷眸緩緩瞥了他一眼手裏端著的東西，涼颼颼道：“很喜歡吃這玩意兒是吧？”
柳傳捧高手裏的碗：“額，你說臭豆腐嗎？”
林申折冷不丁道：“從明天開始的未來一周，你的唯一主食就是它了。回頭記得感謝廚師為你單獨開小竈。”
說完，他的背影冰冷在樓梯口。
餐廳裏安靜如雞。
An、Zoo和代玉三人收回視線，同情的眼神一致送給捧著臭豆腐碗而神情呆滯，石化裂開的柳傳柳某人。
An：“該啊。”
Zoo：“你說你，明明逃過一劫了，為什麽非想不開，拿臭豆腐去招惹林教？”
代玉：“林教還是善良了，居然沒讓你原地退役。”
柳傳：“……”
柳傳放下臭豆腐碗，狠狠地抹了一把臉，悔得腸子都青了。
***
隊友點外賣的時候，其實是邀請了沈墜的。
但沈少爺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喪，沒什麽胃口，就拒絕了。
結果到了淩晨三點，他餓得輾轉反側，還是後悔了，蹬蹬蹬跑下樓去找他們的吃貨隊友們。
Zoo從An的嘴裏摳出最後一只小龍蝦，遞給他，說：“吃嗎？”
沈墜表情一垮：“……”
他只能耷拉著腦袋，又饑腸轆轆地回房。
途徑林申折的房間，沈墜突然頓住腳步，想到了什麽，然後曲起手指，很有禮貌地敲了敲那扇門。
居然開了。
林申折垂眼看著他：“熬夜還是夢游？”
“……”
夢游這個梗應該過去了吧？
沈墜眨了眨眼，可憐兮兮地吐出一句：“哥，我好餓啊。”
林申折面不改色：“所以？”
“……你可以陪我去便利店買吃的嗎？”少年語氣弱弱的。
基地附近有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平時承包了基地百分之八十的零食。
林申折冷漠拒絕道：“早點睡，再三個小時就天亮了，阿姨自然會給你做早餐。”
沈墜卻突然牽住他的手，把他往門外拉，無比幽怨：“可是三個小時後，你的野王就已經餓死了。”
少年動作很軟，乞求的語氣也很軟，林申折居然被拉動了，一雙修長的腿跨出了房門。
柳傳上樓回房，恰巧碰到那一幕。
他怔了怔，站到墻後面，安靜地駐足觀望。
沈少爺還在拉林申折，聲音很軟地喋喋不休，好多理由啊。
“哥，是你說的，我還在長身體，不能讓我餓肚子。”
“兄弟們都吃完了，我再叫他們一起出門，他們不會樂意的。”
“我不能單獨出去，男孩子走夜路也會有危險的。”
“哥……”
林申折：“……”
林申折被軟磨硬泡地投降了，抽回手，無奈道：“等我。”
少年的眼睛亮了起來，扒著門框，很乖地等著他哥回屋拿風衣、手機和鑰匙。
帶上房門的那刻，其他三個隊友也恰好上樓。
沈墜聽到動靜，立馬拉著林申折往另一個樓梯跑。
基地很大，上下樓的通道不止一個。
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下到一樓，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出別墅。
林申折疑惑：“為什麽躲著他們？”
秋夜很冷，沈墜只穿了一套長衫睡衣，身體薄薄的，腳上還蹬著毛拖。
他把手鉆進男人的風衣兜裏，說：“你忘了，基地有規定，除非提前申請，不然禁止外出。”
職業選手生活上的事，基地有專門的工作人員負責，林申折以前很少住基地，所以的確一時半會兒沒想到這一點。
他把兜裏的手拔.出去，瞇了瞇眼，危險道：“所以當著你哥的面，明知故犯？”
沈墜再次把手鉆進男人的兜裏，二次再犯。
然後帶著他哥，理直氣壯地從值班安保面前路過。
安保大哥瞪大眼睛驚呆了，想攔也不敢攔，想問也不敢問，只能楞楞地開門通行，目送他們出去。
林申折本想把少年的手從兜裏再拔.出來的，但伸進去一摸手腕，細細的又很軟，沒什麽骨頭似的。
他的動作猶豫了下。
一扭頭，又被少年那仗勢欺人的樣子給逗笑了。
算了，由著他任性吧。
***
基地到便利店的路程並不遠，也算不上近，走了十來分鐘。
林申折臨了才想到，自己為什麽不開車？明明他拿了車鑰匙的。
一擡眸，便看到沈墜坐在他的對面，埋頭吃著關東水煮，吭哧吭哧的臉都紅了。
那一瞬間，他莫名神情恍惚了。
林申折真的很討厭這種街頭小吃，就如他方才在基地不悅那四個選手在他面前吃豆腐螺螄粉小龍蝦一樣。
原因歸咎於他上學的一次經歷。
當時他和同學外出吃了一頓街頭小吃，結果食物不幹凈，導致他一向健康的體魄破天荒地犯起了胃炎，一連在醫院診治了半個月。
自那以後，他便一直很抗拒這種東西，抗拒到這些東西哪怕僅僅只是出現在他的面前，他就會眉心緊蹙，感到生理性厭惡。
但偏偏這種東西又是沈墜最愛吃的。
其實也沒什麽錯，哪個在這樣年紀的孩子不喜歡吃這些？
林申折感到恍惚的是，他為什麽總是會對沈墜格外的縱容？
縱容到同樣在他面前吃這些令他反感的街頭小吃，對別人他會感到很不悅，對沈墜，他倒是沒什麽感覺。
他甚至會為沈墜想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比如：
吃就吃吧，畢竟他不會永遠是19歲的少年。
等再長一歲，再長兩歲，他可能就長大了。
瞻前顧後，那應該是成年人幹的事。
沈墜吃完關東煮以後，還拎著小籃子去撿了一堆的零食。
滴的一聲，收銀員輕松掃走了林申折手機上的五百多塊錢。
沈墜把兩大袋子的零食勾到林申折手指上，然後從袋子裏抽了幾包小辣條出來，一邊吃著，一邊往外走。
林申折拎著東西，像個怕小朋友走丟的家長一樣無奈地跟在後頭。
便利店的兩個值班店員盯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竊竊私語。
女店員說道：“看到沒？他們附近那支電競戰隊的老板和選手。”
男店員：“我知道，我看過他們的比賽。”
女店員：“你說，為什麽會有老板願意大半夜地陪著員工出來買零食？甚至心甘情願地給他當拎包苦力？”
男店員沒說話。
二人古怪地對視了一眼。
女店員又說：“不是我腐，但他們的關系看上去真的不太一般，你是男的，你覺得呢？”
男店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老實說，我也覺得有點兒……”
“而且CP感還挺強的是不是？”
“別說了，我會忍不住去虎撲開貼爆料的。”
“哈哈哈哈哈哈——”
***
沈墜帶著林申折一起離開基地的時候，門口安保大哥目瞪口呆。
按理說，等他們回來，他不會有什麽反應的。
然而事實證明，他的想象力還是太弱了。
當他看到林申折拎著兩大袋零食，任勞任怨地走進基地，身後跟著一只正在吃辣條的小尾巴時，他兩只瞳孔瘋狂震顫。
老板，大半夜的辛苦出門一趟，原來就是給他的打野買零食？！！
“小墜，幾點了？”
淩晨寒氣重，沈墜踩著他哥的影子，縮了縮脖子，然後摁了下手上的腕表。
腕表敲鐘報時。
“四點半了。”
說完，他才想起來，哦，他這表不標準。
於是他加快幾步追上去，把手伸進林申折的口袋裏，拿出手機摁亮屏幕。
屏幕時間：04:31
沈墜楞了楞，說道：“居然沒差。”
以前，他這手表轉得都要比標準時間快一點的。
巧合吧？
林申折卻看向他，說：“你一直沒發現嗎？”
沈墜擡起頭：“什麽？”
“那天換回來開始，它的指針轉速就變標準了。”
沈墜的腳步驟然頓住。
頭頂正好一盞路燈，他借著光，以手機時間為參照，觀察了好幾分鐘。
林申折靜默地在原地等待了幾分鐘，手裏的零食袋一直勾在他勻長的手指上，在白皙的皮膚上勾出了一圈紅痕。
三樓某個陽臺的燈未熄，一個身影走了出來，靜靜地佇立在晨曦裏觀望著他們。
觀望著觀望著，就看到沈墜突然沖上去抱住林申折的腰，很高興的樣子。
林申折沒拒絕。
不知道是因為本就就沒打算拒絕，還是手上拎著零食袋，無法拒絕。
過了會兒，那兩個人進別墅了。
這時，隔壁陽臺也亮起了燈。
“不是吧哥們兒，你這叫視奸，知道嗎？”
柳傳雙手插兜看向代玉，好笑道：“我視奸？那你叫什麽？”
“我怎麽了？”
“小隊長沒回來，你睡得著嗎？”
代玉冷嗤，罵了句臟話就轉身進屋了。
***
“哥。”
“嗯？”
“網上好多人罵我。”
沈墜亦步亦趨地跟在林申折後面上樓，有氣無力向他控訴和告狀，語氣聽起來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林申折嘖了一聲，“你還委屈上了？”
“可我不是故意的……”
“以前他們罵你，你也沒這麽委屈。”
“但是他們這次太多人了，我就一張嘴，罵不過他們。”
林申折沒忍住，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唇角也彎了彎。
“哥。”沈少爺繼續訴苦，“萬一我真的被告了怎麽辦？”
林申折連人帶零食一起送到房門口，垂眸，揉了一下他的頭發。
“被告了也沒關系，哥會給你請最好的律師。”
雖然章孔劉也說過這話，但親耳聽到林申折說，沈墜的心情完全不一樣。
他眼眸發亮地望著男人，樣子很乖，就很開心。
誰知下一秒，林申折沒有感情地開口：“早點睡，醒了記得罰抄十遍基地規定。一周內上交。”
沈墜楞住：“為、為什麽？”
“未經批假，深夜擅自外出基地，並且明知故犯，你說該不該罰？”
“……可你也一起外出了。”
“我是老板你是老板？”
沈墜呆呆地望著林申折，一雙眼睛重重地眨了眨。
很好，哭包少女又要上線了。
林申折突然勾唇，笑得莫名有些壞：“哭了天亮前可就不許停。”
沈少爺剛要流出來的眼淚立馬強行憋了回去，哭包少女被迫變身中止。
林申折福至心靈地又揉了揉他的頭，動作無比憐愛，然後，心情甚好地轉身回屋。
沈墜站在原地精神淩亂，委屈得掉淚珠子也不是，不掉淚珠子也不是。
半晌，他哀嚎一句：“哥，你有病吧？！！”
房門沒關緊，一道成熟性感的低笑聲從裏面傳了出來。
聽得出來，他哥無比愉悅。
沈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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