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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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因為之前不愉快的小插曲,戚容灌了自己好幾杯酒,都是低度數的雞尾酒,可即使如此,他還是在放下酒杯後感受到了一點輕微眩暈,他扶住了桌沿穩住身形。

前方伸出一只手托住了他臂彎,戚容微微撩起眼皮,看到了神色緊繃的周殊晏。

察覺到對方和自己一樣不情願,戚容哼笑了一聲,很想不管不顧地甩開那只手。

可他最終還是忍了下來,順著那只手的力道向前走了一步,卸了力靠進他懷裏。

周殊晏沒有防備,手臂僵持著,在推開他和抱緊他猶豫了幾秒,還是放緩了力道搭在了青年背上。

戚容微微闔著眼,呼吸緩慢地起伏著,臉頰貼在他肩頭上,整個人安靜下來。

見多了戚容張牙舞爪或惡劣傲慢的樣子,周殊晏一時還沒適應戚容這樣乖順的模樣,他垂下眼看著戚容額頭和唇瓣之間連成的那條線,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雖然早已見識過了戚容的演技,可他還是會有那麽一個瞬間恍惚於戚容偶爾流露出來的親昵,那樣自然無比的舉動對他來說好像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就好像對象不是他,也可以是任何人。

可清醒過來,他又會很快意識到戚容的確沒有心,他說的話做的事藏在真真假假中,需要費神地去分辨。

到底什麽是真的,什麽又是假的。

或許一切都是假的。

周殊晏在這樣難得安靜的片刻時光中,突然產生了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若戚容決心做一個騙子,那麽這世上大概沒有人能逃脫。

宴會內陡然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喧鬧如潮水般在大廳內輻散,眾人視線不自覺地看向漩渦中心。

周殊晏被動靜吸引,向門口的方向看去。

男人身著深色西裝的挺拔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只簡單站著,超過一米九的身量讓他看起來很有壓迫感,隨著他的走動,大廳內的人群自動辟出了一條道路。

已經有些年輕女孩壓抑不住驚呼和議論,眾人眼見著這位樣貌和氣質都格外出眾的男人走到周家主面前,和他握手交談。

簡單的寒暄後,周家主便笑著將話題引到這次來華上,得知對方下午剛到U市,向來溫和的臉上都笑出了幾條皺紋。

“奧圖爾先生,您行程這麽緊張,要不要先上樓小憩一會?”

因為不清楚對方是否聽得懂中文,周家主一直用英文交流,這句話說完,對面的男人沈吟了片刻,再開口時自然而然地換成了中文:“不必,我不會待很久。”

周家主松了口氣,連忙應下。

男人話音一頓,又緊接著說道:

“你可以直接稱呼我的中文名,魏弋。”

宴會廳內突然躁動的氣氛感染了閉目休息的戚容,他眉心抽了抽,緩緩睜開了眼。

適應了長久黑暗的眼睛被大廳內的光線刺得瞇了下眼,戚容偏了偏頭,將臉往周殊晏懷裏埋了埋,嗓音悶悶地:“發生什麽了?”

可他等了許久,周殊晏卻始終沈默,像是因為什麽事而怔在了原地。

戚容蹙了蹙眉,將額頭抵在周殊晏肩膀上,偏頭去看。

周殊晏看著不遠處那個極其出眾的男人望過來的眼神,猝不及防被定在了原地。

事實上,魏弋早在踏進宴會廳的那一刻,眼裏心裏就再也裝不下其他人,他體面客套應付和宴會主人,可一顆心卻早已飄到了宴會廳另一端壓根沒註意到他的青年身上。

盡管早已聽說了青年身邊已經有了新的人,盡管已經在心裏勸告自己不能沖動。

可再多的假設,都抵不過那副幾乎要刺痛他眼膜的親密。

他久違地感受到了心臟被重重敲了一下的悶痛,痛得他險些克制不住心底暴漲的戾氣。

戚容今日穿了件修身的藏藍色西裝,像是喝多了酒,困倦地倚靠在另一個男人懷中,懶懶散散地,不自覺地帶上些孩子氣。

他知道戚容向來如此,他隨性灑脫,可斂去了攻擊性的一面往往只展露在親近之人面前。

因此他身邊的人才顯得格外礙眼。

身邊有菲奧娜在,魏弋只能耐著性子和周圍上前攀談的人斡旋,他的理智和冷靜早在時間的流逝中消磨殆盡,這三年以來的磨礪通通消失不見,戚容只用一個瞬間,就將他再度變回了從前那個楞頭青。

身邊的轉變無疑帶來了巨大的影響,賦予他為所欲為的權利,也同時給他套上了名為束縛的枷鎖。

可這一切魏弋通通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戚容的反應。

站上最高處,起初只是父母強加在他身上的期望,可後來,他再度找到了前進的目標,他要戚容再度看到他是以一個全新的身份,他要戚容再也無法肆意玩弄他。

他要和戚容不帶欺瞞的相識。

終於從人群中脫身後,魏弋一刻也等不及地走向宴會廳的另一端,人流自動分流,為他辟出了一條通向他一直所追求的道路。

胸膛內的心臟脫離了掌控般劇烈鼓動起來,每一步,魏弋都覺得自己的靈魂震顫了一下。

時隔多年,他再次走到了戚容面前。

這一次,換他主動走向了戚容。

戚容此時已經放開了身側的周殊晏,站直身子伸了個懶腰,腰線和脖頸線條一覽無餘地落進了魏弋眼裏,那抹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瓷白讓他心底難以抑制地生出了麻癢。

壓抑已久的渴望覆萌,魏弋眼睫微垂,沈沈地將視線定在了對面青年頭臉。

他視線專註而粘稠,裏面的情緒藏得很深,旁人或許看不真切,可戚容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中拼命壓抑卻依舊露出端倪的野望。

那是一種勢在必得的狩獵者心態。

戚容面上沒什麽表情,心裏卻冷笑了一聲。

幾年不見,不僅人長大了,連膽子也大了。

本來僻靜的角落已經因為魏弋的出現而聚攏了一些人,那些人顧及魏弋的身份不敢靠近,可每一個都明裏暗裏地瞥向了氣氛詭異的三人。

耳邊裏響起的竊竊私語吵得戚容心煩意亂,他想不管不顧地轉身離開,可瞎子也能看出如今場上氣氛的焦點,剛才聽那些人叫魏弋奧圖爾先生,如果真是國際上享有盛名的那個奧圖爾,那他必須留在這裏。

本以為只是一場沒什麽意義的宴會,可魏弋卻突然出現,脫離掌控的事讓戚容本能地感到煩躁,在涉及到魏弋的方面尤甚。

又想起自己身邊混進的那些眼睛,戚容簡直想一拳打在面前這個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臉上。

“奧圖爾……先生?”

聽到他口中念出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稱呼,魏弋喉結滾了滾,竟然在瞬間生出了一股詭異的滿足感。

魏弋向前走了一步,雙眼緊緊盯著那個讓他日思夜想的青年,好似再近一步,就能將他再度擁入懷裏。

戚容冷眼看著他靠近過來,而後微微附身下來,用格外低沈的嗓音說著只有三人才能聽清的話語:

“戚先生還需要情人嗎?”

最後一個字落地時,不止戚容,連他身邊一直默不作聲的周殊晏也楞住了。

想起先前隔著人群對視的那一眼,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時的眼神壓根不是在看他。

而是在看靠在他懷中的青年。

這位身份尊貴的奧圖爾先生從頭至尾,都完完全全的無視了他。

久違地,周殊晏心裏升起了股莫名被挑起的勝負欲來,盡管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樣的情緒是否應當,他就已經遵循本能地出手,握住戚容的手腕。

可拉了一下,戚容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微醺的狀態好似已經從他身上褪去,他靜默地站著,眉眼間冷意湧動,像在看一個膽敢挑戰國王權威的卑劣奴仆。

明明需要仰視,卻眼神睥睨。

良久,戚容小幅度地扯唇,嗤笑了一聲。

魏弋以為自己是誰?

憑什麽他說走就走,想來就來,將他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後又若無其事地出現在他面前,指望還依靠撒嬌賣乖來讓他心軟嗎?

他早說過,魏弋如果再出現在他面前,他不確定自己會做出什麽。

這是魏弋自找的。

平白送給他一個狠狠羞辱他的機會。

臉上的笑意頃刻間又極淡地斂去,戚容伸出一根手指,點上了對面高大青年的胸口。

而後,瓷白指尖施力,被布料極佳的深色西裝吞進去一點,壓出了一道血色淺淡的青白。

明明是很漂亮的畫面,卻偏偏帶了殘忍的意味,魏弋垂眼看著那根像玉石般的手指,被推得倒退了兩步。

再擡起眼,他撞進了青年惡意滿滿的漂亮眼睛。

“現在給我當狗,你都排不上了,明白嗎?”

青年嗓音依舊低啞緩慢,像從前無數次逗弄他那般,可這一次,魏弋終於可以確信。

這一句是認真的。

雖然在心裏假設過多少遍,可他終於在這樣的時刻無比清晰意識到,戚容在恨他。

心臟又開始密密麻麻地抽痛起來,這次與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從心底大腦深處仿佛被一根冰錐狠狠刺入,痛意尖銳得模糊了他的感官,讓他瞬間失去了一切的反應能力。

他沈默地看著,戚容和他身側的男人離開的背影。

良久,直到肩膀被一只手拍了一下,隨著戚容的離開而消失的感官才再度回到了他身體裏,魏弋偏頭,看到了菲奧娜臉上明顯的擔憂。

他知道菲奧娜在想什麽,只不過她想錯了,他已經不再是三年前那個軟弱無能的楞頭青了。

戚容還是沒變,無論身份的轉變帶來何種影響,他在戚容眼裏依舊是個隨時可以丟棄的玩物。

心臟上的痛苦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自靈魂深處升起的顫栗,心悸感讓他呼吸短暫失衡,在極致的酸麻中,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被一只大手一點點攥緊。

如妖孽般的青年在視野裏漸漸遠去,那只通體雪白的狐貍在他恍惚的幻想中,回頭看了他一眼。

像是神明施舍般的眷顧,足以令信徒狂熱癡迷地奔向那個早已註定的終點。

而扼住他命脈的那只手,始終掌握在身處高位的青年手中。

捕捉他,擁有他,這樣的念頭出現在腦海裏時,魏弋同時又感受到了苦痛甜蜜交加的酸澀感。

想將他奉上神壇,看他高高在上隨心所欲,也想看他再露出柔軟神色,低頭乖順。

因為魏弋背對宴會廳的方向,周圍人並不清楚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只看到了戚容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有人還想繼續攀談,卻被菲奧娜攔下了。

戚容走得飛快,周殊晏和他隔了半臂的距離跟在他身後,看著青年壓抑不住焦躁的背影,暗暗蹙眉。

自認識戚容以來,戚容從來都是一副游刃有餘的姿態,哪怕面對他的出言挑釁,戚容也從未有過這樣失態的一面。

是因為那個男人。

戚容和那個人認識嗎?

周殊晏又想起了那個男人看向戚容的眼神。

那樣的眼神,只有在遇到許久不見的戀人時,才會露出那樣的眼神……

“我去一趟衛生間。”

戚容的話強行打斷了周殊晏的思緒,他停下腳步,沈默地看著戚容漸行漸遠的背影。

強行壓抑的理智搖搖欲墜,終於在推開衛生間大門的那一刻徹底爆發,戚容呼吸急促地喘了兩下,擡手重重地錘在了身側的墻壁上。

可幾秒後,他又無聲地平覆了瀕臨崩潰的情緒。

原地站了會,戚容擡腿,一步步走到了洗手臺前,他用水潑濕了自己的臉頰,任由水流持續沖刷著耳膜。

漸漸地,規律的水聲又與碼頭上聽到的海浪聲重合,水珠滴滴答答地沿著臉頰滑下,戚容閉眼垂著頭,眼睛被水刺激得酸澀脹痛,可他無知無覺地沈浸在湧上四肢百骸的寒冷中。

不知過了多久,厚重的大門被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那人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戚容聽著耳邊的聲響,終於緩緩擡起了頭。

看清了鏡子裏倒映出的身影,戚容下意識收緊了按在臺面上的五指。

魏弋正站在那裏,用著他再熟悉不過的心痛又悲傷的眼神註視著他。

可是他憑什麽?

他以什麽身份出現在他面前!

在無人註意的角落,戚容再也克制不住這股無人訴說的不甘,他幾步上前,一把攥住了魏弋的領口,烏黑眼珠因為冰冷漠視而泛起了郁色。

他什麽都沒有做,卻好似在用那寒冷的眸光淩遲著面前的人。

半晌,那漂亮的殷紅唇瓣動了動,冷冷地吐出幾個字:“你給我滾。”

戚容一點點松開了五指,厭惡至極地偏過了頭,好似多看一眼都會臟了自己的眼。

對面的人始終沒有任何動作,在他將要徹底放開他的領口時,魏弋一把捉住了他的手。

變故來得突然,抓在手上的力道猛地加大,戚容不受控制地向前,被圈住腰壓在了背後的隔間門板之上。

寬大的鏡面反射著臺面上的一點水光,在水珠倒影中,是高大青年寬闊的肩背,他垂下頭,用著不容拒絕的溫柔姿態吻住了他看中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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