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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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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男生被戚容甩到魏弋面前時,臉色已徹底陰沈下來,滿腔怒火無法發洩,將他的臉憋成了青紫色。

場內短暫地寂靜了一瞬,因為戚容的突然出現。

對峙著的幾人也停下了爭執,楞楞地看向漩渦中心。

戚容在一片死寂中率先嗤笑了聲,他甩了兩下因為用力過猛而酸痛的手腕,皮笑肉不笑:“說啊,剛才的囂張勁哪去了?”

人高馬大的男生直起身來,轉頭看了戚容幾眼,敢怒不敢言,試圖討價還價,“戚哥,我們就是開個玩笑……”

剩下的話卡在嘴邊,戚容一把抓住了他的後衣領,將人拽得仰起頭來:

“可我沒有跟你開玩笑。”

男生再說不出話來,心裏憤恨地扭曲著,可他知道,戚容向來說到做到。

雖然自入學來,戚容的名頭就傳遍整個校園,他從未在校內做出過任何出格的事,但這並不代表他是個好惹的人。

況且,還有姜啟……

腦補了下自己的下場,男生再不甘也只能認慫。

他不情不願地面向魏弋,語速極快地說了句:“對不起。”

魏弋楞楞地,卻完全沒在意那句道歉,他全部的心神都落在了不遠處的戚容身上。

青年身上只有一件幹凈的白襯衫,沒有好好穿,而是被他打了結系在腰上,露出一雙被黑西褲包裹的修長雙腿,他站姿挺拔隨意,在體育生紮堆的籃球場上,幹凈漂亮得格格不入。

可他昳麗英氣的眉眼卻煩躁地蹙著,壓滿了各種負面情緒,濃重得將要傾覆。

魏弋長久地看著他,下意識地想替他撫平眉眼間的褶皺。

只是沒等他這麽做,戚容就已經目不斜視地向他走來,最後停在了他身前,擡起眼眸上下掃了眼。

被他看得有些緊張,魏弋捂住手肘的手緊了緊,按痛了傷處又痛嘶了聲。

他一出聲,戚容就將他手臂拉了過去。

小麥色的皮膚上汗津津的,手肘處沾了些灰,已經出現了一片淤青,魏弋看了眼那握住自己手臂的白玉手指,不自在地想抽回來,不想讓戚容碰他臟兮兮的手臂。

一挨近戚容,對方身上那股清新的香味便攏了過來,魏弋吸了兩下,越發覺得自己身上的黏膩無法忍受。

看了兩眼,沒看出什麽,戚容拉住魏弋就要離開。

魏弋反應過來急忙制止,反手握住他,“比賽還沒結束,現在走不太好……”

戚容偏頭看著他,又重覆了一遍:“你走不走?”

兩人無聲對視了幾秒。

而後,魏弋投降般舉起了一只手,無奈至極:“……我走。”

於是,連招呼都沒顧得上打一個,魏弋就跟在戚容身後大步離開了體育館。

留下身後一群大眼瞪小眼搞不清狀況的人。

“那人是戚容學長吧?魏弋什麽時候和學長關系這麽好了。”

“你看見剛才那兩人的臉色沒,像吞了只蒼蠅,解氣……”

“不過魏弋就這麽走了嗎?連教練都被無視了。”

“他平時可是咱隊裏最規矩的人了,真少見……”

“的確,這是第一次吧,我都不敢看老秦的臉色。”

……

下了臺階,戚容才松開手,夜風吹了個滿懷,涼意沿著卷起的襯衫下擺往上鉆。

戚容煩悶地向下扯了兩下,像跟下擺有仇般撕扯著,魏弋站在他身邊靜靜看著,又垂眼看了眼自己只穿了件背心的上半身,徒勞地握了下五指。

“先回一趟宿舍,我給你拿件外套。”

他知道戚容冷。

身子這麽弱,還穿這麽少,每次都這麽不當回事。

可戚容擡頭看了他一眼,臭著臉反駁:“為什麽要回宿舍,現在去醫務室處理你的事。”

他說著,就要往醫務室的方向走,可走了幾步回頭,發現魏弋還站在原地。

於是戚容停下腳步,回身看他:“你怎麽回事?”

魏弋沒回他,看了他幾秒才擡腿走過去,在一臂的距離下垂眼看他,神情有些執拗的認真:“你感到冷不是嗎?先回宿舍再去醫務室。”

戚容簡直要被他氣死了,他從來沒在意過一個人去不去醫務室,魏弋還不知好歹。

“你愛去不去,我走了。”

剛要轉身,手臂就被人拉住了。

戚容沒回頭,聽到魏弋在他身後嘆了口氣,再開口的嗓音嗓音低啞,像是無奈至極的呢喃:

“脾氣真差,怎麽一點就著。”

戚容試著抽了兩下手,紋絲不動,魏弋牢牢圈住他,力道掌握在一個不會輕易被掙脫又不會弄痛他之間。

“魏弋——”

“你方才替我出頭,我很開心。”

戚容即將突破臨界點的火氣一滯,像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陣雨雨淋濕,靜悄悄地熄滅了。

魏弋拉住他的手沒松開,反而稍微動了動,粗糙的掌心和指腹擦過滑膩的皮膚,騰起的麻癢讓兩人短暫地怔了下,奇怪的觸感蔓延開來。

戚容又想掙紮,但魏弋握得更緊。

力量懸殊,戚容氣氛偏生又沒有任何辦法,現下只覺得眼前的人是個一根筋的木頭,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模樣特別像個鬧脾氣的孩子,“少自作多情,不是為了你。”

他只是看不慣那兩個不自量力的醜八怪。

魏弋毫不費力地鎮壓了戚容的掙紮,知道他心情不好,刻意壓低了嗓音,只是竭力掩飾依舊有愉悅洩露而出,“就算不是因為我,我也開心,因為你幫了我。”

他說的是真心話。

看到戚容出現的那一刻,魏弋幾乎感覺不到痛了,他的整顆心臟都被莫名的愉悅充斥著,鼓鼓脹脹地,感覺胸腔都被填滿了。

他的確按照戚容說的那樣自作多情,忐忑地將戚容的行為歸咎為他的在乎。

因為在乎,才會為他出頭。

他一直以為自己很強大,強大到時刻充當一個保護者的角色。

這是第一次,有人去保護他,而且那個人是戚容,所以他真的很高興。

魏弋不在乎那句無關痛癢的道歉,也不在乎莫名的針對,戚容的出現足以撫平他所有的負面情緒。

所以,他也想告訴戚容,他在乎他。

魏弋垂下眼,空閑的那只手擡起,試探地去碰了碰青年系在腰間的襯衫下擺,頓了兩秒,又小心地將它往下拉了拉。

滾燙指尖不經意擦過了青年的腰線,又克制地收回。

魏弋沒錯過戚容因為他動作而輕顫的動作,楞怔兩秒,耳朵不自覺紅了。

他垂下眼,卻發現戚容沒在看他,隔著遠處路燈的影綽光影,他看不清戚容的表情。

只是下一秒,戚容便毫不留情地甩開了他的手,轉身向宿舍樓的方向走,背影帶上些不易察覺的落荒而逃。

魏弋看著他的背影,唇角翹起,偷偷笑了起來。

在去醫務室的路上,兩人誰都沒有先開口。

戚容身上是魏弋的寬大運動衫,長度蓋到他大腿根,套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一度讓戚容很嫌棄,只是魏弋遞給他時緊張得連拿著衣服的手都隱隱發燙,讓戚容又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來。

衣服的味道很好聞,帶著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O洲某個知名的奢侈運動品牌,面料很舒適,戚容將兩只手都縮在衣袖裏,這條路沒什麽燈光,他難得不想在意所謂的的形象。

前方的醫務室亮著燈,燈光從窗子和大門的縫隙中透出,灑到了臺階前一小塊地方。

空氣有些過分安靜了。

戚容覺得聊天都會消耗他的精神,他疲憊不堪,一晚上的糟心事接二連三,他甚至開始隱隱後悔為什麽要來體育館,目睹了那場摩擦後替魏弋出頭。

因為大哥在場,他今晚不過嘗了兩口香檳,現在頭腦無比清醒。

而那些蠢事竟然還是在他腦子清醒的情況下發生,這才更讓他惱火。

魏弋在他身邊站定,終於嗓音含糊地開了口:“今晚……我本來以為你不會出現了。”

戚容扯唇笑了下,自嘲般:“我也以為。”

魏弋沒在意他的語氣,頗為認真地又問了一句:“所以,到底是為什麽?”

戚容沒看他,視線飄忽到一旁高大的路燈上,看零星的飛蟲圍著光源打轉,“你希望是什麽?”

魏弋看著他,眨了兩下眼睛。

這是第一次,戚容沒有像以往那般或惡作劇或玩笑敷衍時直視著他的雙眼。

他好像找到了戚容的破綻。

這讓他產生了一種沖動,他迫切地想要相信對面人說的或許是真話。

只有這一次,戚容沒有在和他開玩笑。

哪怕戚容自己也並不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

魏弋垂頭笑了下,再擡眼時眸光清澈溫柔,像沾染了太平洋西海岸的陽光海浪,樓前的燈光打在他側臉,不同於亞洲人的深邃五官光影濃重,他笑得溫柔又迷人。

“好吧……我希望你是因為想到了我。”

戚容在那樣的笑容下晃了下神,轉開臉後暗自懊惱。

臭小子笑什麽啊。

太犯規了……

氣氛古怪,戚容抿著唇瓣不打算回應魏弋那句模棱兩可的話,可後者卻在這時又朝他伸出雙手,作出了一個擁抱的姿勢。

“要抱一下嗎?”

戚容似乎覺得費解,轉頭看向他,眉心微擰,終於找回一點平時的蠻橫:“你人傻了?”

打球打到腦袋了不成,莫名其妙。

魏弋卻有些無辜地抿了抿嘴唇,維持著要張開雙臂的動作,“是你之前說想要抱我的。”

戚容踢了他一腳,轉身就要走,“已經過期了。”

可很快,他的手臂再度被人拉住。

魏弋走到他面前,在戚容還未反應過來前,附身抱住了他。

他比魏弋低半個頭,仰頭時下巴墊在他的肩膀上,可以嗅到一點魏弋發梢的洗發水氣味,很清新的椰子味,帶了些潮濕的味道。

那些混雜的氣味被這人身上源源不斷的熱氣蒸騰著,又熱又悶地攏過來,恍然讓戚容感覺自己置身在某個熱帶小島。

戚容忍無可忍地擡手推他,卻在這時感到敏感的耳廓被熱氣拂過,低沈嗓音貼在他耳邊,低聲說著:

“朋友紀念日快樂。”

戚容怔了下,很快被人放開了,他擡眼去看身前的青年,皺著眉追問:“你說什麽?”

可魏弋卻將手插回了兜裏,倒退兩步上了臺階,狡黠地笑笑,“只說一遍,現在過期了。”

戚容被他的活學活用氣笑了。

走上最後一級臺階,魏弋朝著下面的戚容揮了揮手,“我的手臂沒事,打球時受過很多傷,找校醫開點藥就好了,你早點回去,路上小心。”

說完,他就推開門快步走了進去,什麽都沒多問,什麽都沒多說。

留下臺階下的戚容看著那回彈的大門發怔。

站在被驚動光塵與粒子下,戚容無意義地笑了聲。

所以他們現在算是什麽關系?

他自己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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