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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怨必有餘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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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怨必有餘怨(一)

在阿水的強烈要求下,一行人決定整修一天後,就出發去地圖上的最後一個星球——天星,也是那女人說的阿魅星所在。

控制室內氣氛凝滯,幾人尷尬地坐著,大氣都不敢出一下,生怕自己將好不容易壓下的悲傷挑起。003和往常一樣站在桌前,右手邊空空如也,那是不有曾經常坐的位置,阿水特意空了出來,好像這樣就能自我催眠,不有只是無暇參加這次會議罷了。

003扶著桌面,哼哧哼哧的假意清了下嗓子,太過安靜的室內,似乎連灰塵都被他的嗓音激起了,他曲起手指,輕輕在桌面上扣了下,說道:“檔案庫裏沒有關於天星的任何資料,所以我們只能自求多福了。”

“而且,”他掃了眼吳欲知,眼裏閃著晦暗不明的光,像是在他金黃的眼眸上蒙了層陰翳,“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開會了,天星之行後,無論成敗,我都不會在尋找阿魅星了,飛船留給你們有需要的人。”

他在吳欲知臉上定住,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忽而說道:“之前一直說教你駕駛飛船,如果我們還活著,那離開天星後我教你。”

吳欲知錯愕地看著他,兩片薄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邊,阿水死死握著口袋中的匕首,咬緊的牙關咯咯作響,她低聲吼道:“為什麽?不有的仇不報了?”

003垂首不語,期期艾艾地往椅子上坐去,他捏著手指頭,微紅的指尖和眼睛一起,霎時就紅了,但一抹笑意卻浮上了嘴角,他像是咯血一樣,啞著嗓子說道:“或許不曾尋仇,不有也就不會死了吧。”

阿水張著嘴,想辯駁一句什麽,僵持半天最終還是以偃旗息鼓收場,惡狠狠地咬著嘴唇低下了頭,樸若谷靠在椅背上,慢悠悠說道:“過去之事不可改,就不要做無謂的幻想。先把重點放在眼前之事上,天星真的一點線索都沒有嗎?”

“沒有,但是根據我的推測,狡猾的阿魅星人應該早就搬走了。”

“我有一個問題啊,”吳欲知舉起手,嘿嘿一笑,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為什麽阿魅星不叫阿魅星,叫天星?既然叫天星,那阿魅星這個名稱又是從何而來?”

“阿魅星自有記載以來就叫這個名字,至於為什麽阿魅星又叫天星,我也不得而知,一切都只能等登陸之後再尋找答案了。”003說道。

“那我沒什麽問題了,至於學習飛船駕駛這個事兒,從天星安全出來後再說吧,誰知道會不會搭上自己的小命呢。”吳欲知嘆了口氣,靠在椅子上仰頭望天,燈光撲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留下幾處深重的陰影。

“這也是我要說的,”003凝起眉頭,繃緊的脊背上散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嚴肅之氣,“我們要去的,是疑似阿魅星的舊址,即便如我猜測一般,星球上已空無一人,但勢必還會留下守衛,等著將登陸的人一網打盡,所以大家一定要多帶幾樣武器,保護好自己。”

垂首的阿水擡眼瞄了眼樸若谷,放在口袋中的手從刀刃上劃過,刀身冰涼,反倒激得她熱血沸騰,她直來直去的心思參不透樸若谷的彎彎繞繞,空洞的心裏塞滿了恨意,她要殺掉每一個阿魅星人,為她的族人報仇,為不有報仇。

“我還有一個問題,”吳欲知再一次舉起手,“如果阿魅星人真的在天星,那我們怎麽跟他們交流?總不能一上來就開打吧?”

003說:“這你不用擔心,我們不會阿魅星語言,但阿魅星會我們的語言,如果阿魅星人熱情好客,他們會主動搭建語言模式的。”

“我去,你怎麽知道?”

“阿魅星人畢竟不是畫地為牢的傻子,當然會和其他星球有往來。”吳欲知偏了下頭,眉頭微蹙,003見他這幅模樣,似乎知道他想要問什麽,於是搶先說道:“但是他們很謹慎,會面只選擇在中立星球上,且經常變換容貌和語言,身上和飛船上也永遠裝著最先進的反追蹤系統,所以至今沒有人知道他們所在地和真面貌。”

“真是有趣,”吳欲知咂咂嘴,“這麽謹慎的人,能讓那女人知道了地址,這是什麽,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樸若谷輕踹了他一腳,說道:“那我們就做登陸前的最後準備吧,就當是有彼此陪伴的最後一趟旅程。”說完,他站起身,走到003身前,兩手搭在他的肩上,深情脈脈地看著他的眼,鄭重其事的說了聲謝謝,而後一用力,將他抓進了懷中,緊緊環抱著他,但僅剎那便放開了。他又走到阿水身邊,道謝擁抱一氣呵成,直把大病初愈的阿水嚇得臉色慘白。

吳欲知直覺有異,但樸若谷每每一意孤行,讓他無法猜透,他面目凝重,覺得應該趁此機會,和他聊一聊,誰知樸若谷竟先他一步,對他說道:“走吧,我們去武器庫,挑兩件趁手的武器。”

二人一路無話,他跟在樸若谷身後,燈光落在那人後頸上,照得膚若凝脂,宛若新月清暉,他心底驀地一動,頓時面紅耳赤,口幹舌燥,樸若谷腳步頓了頓,他險些撞了上去,這一驚倒把那點旖旎之情嚇沒了,他撓著頭,迷迷惘惘的問了句:“怎麽了?”

樸若谷清了下嗓子,聲音有些啞:“到了。”

吳欲知啊了一聲,轉頭望見武器庫石壁青青,涼氣襲人,自己這一路上魂不守舍,竟然不知不覺間就到了。樸若谷擡手開門,吳欲知怔楞地望著他纖細的手腕,眼前一閃而過某些春景,臉轟的一下就紅了。

樸若谷的臉也跟著紅了,他急急忙推門而入,閃身躲到門邊,等吳欲知走進的剎那,將他一把攬住,抱著他的頭就吻了上去。

樸若谷熱情似火,巧舌如蛟龍般在他口內翻江倒海,他一手扣在吳欲知後頸上,另一只手靈巧地游走於他胸前,所過之處,猶如火燒,吳欲知只覺體內團著一股奔騰的熱氣而無處發洩,他連連氣喘,胸膛起伏劇烈,樸若谷稍稍拉開距離,盯著他殷紅的眼角看了數秒,而後輕輕吻了上去,流連於他腰際的手卻一路向下,隔著布料,一把抓了上去。

吳欲知猶如置身於冰火兩重天,舒服的直往下墜,細密猶如淅瀝小雨般的吻落在他頸間,與此同時,樸若谷在他身上的手上下動了起來。

吳欲知躺在地上,大汗淋漓,頰上猶綴兩片紅霞,他衣冠不整,眼睛去如森森青色中的一眼泉,樸若谷坐在他身旁,目不轉睛地望著他,說道:“起來,別著涼了。”

吳欲知聞言,骨碌一個翻身打了個轉,他兩手撐在下巴上,眼睛一眨一眨地仰視著他,說道:“你不用我幫你一下?”

“不用,”樸若谷咕咚咽下一口口水,眼神飄向了遠處,“你開心就行。”

“誒那我可沒開心啊~”吳欲知拖長了調子撒嬌道。

“什麽?”樸若谷立馬轉回頭,一著對上他含情脈脈的眼,雙頰立時紅成了玫瑰,他絞著雙手,眼前驀地浮現出自己請君入甕的畫面,一顆心霎時雷動起來,他垂下眸,有些扭捏卻堅定地說道:“飛船上沒有,沒有那些東西,早知道就從Li星上順來兩個了,你要是想要······全套,可以讓003現在做,只是需要花些時間,我怕來不及。”

“啊?”吳欲知雙肘撐在地上,捉過他的手翻來覆去地把玩著,聽到他斷斷續續的話,過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闃寂的武器庫內,只有二人擂鼓般的心跳,樸若谷垂著頭,看不見面目,但肌膚都染上了一層紅,蕩在他額前的碎發一擺一擺的,像是午夏被微風吹起的門簾,吳欲知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已經被磅礴的愛意淹沒了,已經漲得滿溢出來了,他欺身上前,將樸若谷圈進了懷中:“沒關系,不著急,我的意思是,怎麽能只讓你一個人辛苦呢?”

樸若谷意識到自己會錯了意,當下羞得七竅生煙,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他對這種事一竅不通,能做到這種地步,還是和吳欲知在一起後學習的。吳欲知卻不知道他曲折的小心思,只覺得懷裏的人甚是可愛,想就這麽天荒地老的抱下去。

“那什麽,”樸若谷參透了他的心思,他何嘗不想和他一起攜手白頭,但大敵當前,他不能被感情左右,吳欲知的想法反倒讓他冷靜,他推開他,說道:“走,我去給你挑武器。”

“誒不急!”吳欲知拉住急欲起身的樸若谷手臂,“從天星回來後你有什麽打算?”

樸若谷黑白分明的眼睛木然不動,猶如膠著了一般,吳欲知拽著他晃了一下,他轉過頭,留給吳欲知一個後腦,說道:“等從天星回來再說,我們能不能活著還另說,現在就想以後的事兒太早。”

樸若谷的話有幾分道理,此去兇險,他們還失去了不有,命喪他鄉的概率實在太大,吳欲知幽幽嘆了口氣,借著樸若谷的手臂起身,他整理好衣襟,說道:“需要找什麽標準的?武器庫不是生物武器比較多嗎?”

“沒什麽標準,能保命的就行。”樸若谷說著已經走到架子前,特殊玻璃櫃裏,立著一個土豆形狀的生物,胖大的身子上掛著皺巴巴的土黃色外皮,表面坑坑窪窪,黑點綴上,如果不是它生著兩扇薄如蟬翼的翅,當真和土豆別無二致。

“它可以,”樸若谷扯拉過吳欲知的手指,用指機在他指尖上一戳,登時就冒出了一滴殷紅的血珠,樸若谷把手指摜到氣孔上,那生物聞到血腥味兒,兩扇薄翅相交一閃,從中露出一張黑口,它卷著胖大的身子,以雷霆之速朝吳欲知飛來,裹著他的手指開始吮吸。吳欲知只覺渾身燥熱,體內好像被註入一團火似的,燒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疼。

血液越吸越多,那土黃色生物也慢慢變成了血紅色,兩扇翅上現出了條條細若游絲的脈絡,酒足飯飽後,那生物用羽翼將自己裹起,逐漸縮小成一個紅點,小如螻蟻。

樸若谷這時才將它取出,貼上了吳欲知耳垂,道:“這東西和仙人掌的生長環境大差不差,但是它認主且兇狠,危難時刻,它能扇著兩扇小翅膀,帶你遠走高飛。”

“這麽神奇!”吳欲知不禁大為驚奇,這宇宙之大真是無奇不有,要是這東西能為地球人所用,那也不至於滅的就剩他一顆獨苗。

樸若谷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說:“別想了,這東西認主主要是看你二人的能量場合不合,吸血只是讓它在關鍵時刻能救你,如果它不喜歡你,它會背對著你,放個屁。”

“真的假的?”吳欲知摸了摸耳垂,那東西化身後又薄又小,毫無存在感,如果不是有一股微弱的電流傳至他指尖,他根本察覺不到耳上多了個東西。

“真的,”樸若谷四處轉著,眼睛不住地尋覓,“它對我和003可粗暴了。”

“那必須是血液嗎?其他的不行嗎,毛發之類的。”

“那也行,但是地球人的血液裏應該是含有某種元素,所以它很喜歡,我以前也用其他地球人的毛發,血液和汗液試驗過,結果表明它更喜歡血液。”

“真夠重口的,”吳欲知撇撇嘴,而後猛地反應過來,快步踱到他身旁,“你和那地球人什麽關系?又能用頭發,又能用汗的。”

樸若谷從一個玻璃櫃瞧到另一個玻璃櫃,漫不經心地說道:“沒什麽關系啊,是我旅居地球時的室友。”

“你還有室友?跟別人一起住?”

樸若谷啊了一聲,後知後覺吳欲知吃醋了,他繃著背脊站直身子,掩著笑意點了點頭:“拜托,我去地球的時候還沒發生毀滅戰爭,各個國家正處於強盛之時,為了省錢,我必須和別人合租啊。”

“外星人還得擔心省不省錢的問題啊?那那個人,帥嗎?有我帥嗎?”吳欲知問道。

樸若谷存心逗他,一雙眼滴溜溜的在他身上打著轉,好像當真在腦內進行比較,吳欲知急了,雙手搭在他的肩上俯身啄了下他的唇,說道:“肯定沒我帥。”

樸若谷不答話,但是眼波流轉,笑靨如花,臉龐明麗,吳欲知沒忍住,又啄了一口,這吻一路向下,眼看星星之火要成燎原之勢,樸若谷翹起一根手指,連忙抵上他額頭,將他推開:“在我心裏,你最帥,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帥。”

吳欲知噗嗤一聲笑了,他沒想到樸若谷竟然會說出這麽文縐縐又誇張的話,當下洋洋自得起來,他昂著頭,撅起嘴唇,拂了下額上並不存在的劉海,輕快的說道:“那是。”

樸若谷白了他一眼,推開他繼續尋找武器,吳欲知跟在他後面,狗皮膏藥一樣追問道:“所以,你到底是怎麽得到他的毛發和汗液的?”

樸若谷本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但一想到吳欲知可能因此茶不思飯不想,便只好如實告知:“他不小心看見我養在房間裏的這東西,問我是什麽,我好奇心作祟,說了幾個小謊,讓他試驗了幾次,真的沒什麽親昵的關系。”

“呦,”吳欲知這下放心了,“你還會撒謊呢?”

“這東西不傷人,他也好奇,所以無傷大雅嘛。”樸若谷眨眨眼,狡黠的像只稚氣未脫的小狐貍。

吳欲知呆了呆,怎麽看怎麽覺得樸若谷好看又可愛,感覺自己真是修了大德,能擁有這樣一個男朋友,樸若谷對他的心理活動了若指掌,垂首偷笑了下,隨即佯裝嚴肅地在他背上猛勁一拍,說道:“幹正事,接下來好多需要準備的呢。”

“也是。”吳欲知正色道,反正從天星回來後有的是時間,不差這一時半會。他不知道哪裏來的自信,總覺得他們幾人能化險為夷,洪福齊天。

兩人挑挑揀揀,最後也只拿了兩樣武器,如果阿魅星兇殘暴虐,在不能逃出生天之時,為了免受折磨,便一定要自盡身亡,因此第二件所謂的武器便是生物毒藥,必要時能讓人一命嗚呼,毫無轉圜餘地。

天星距離Li星不遠,第二日,幾人整裝待發,一早就坐在控制室內,等待登陸,彼時氣氛完全異於往常,空氣中像是灑滿了膠狀物般,讓人一呼一吸都甚是困難。就這麽坐立不安的等待數小時後,終於抵達了天星。

在太空中看,天星一片雪白,和4878.01星相似,好像常年被積雪覆蓋,猶如一顆沾滿了糖屑的冰球,讓人難以與智慧生命和文明聯系起來。飛船按照預定軌道降落,激起了一片白茫茫的霧氣,幾人如臨大敵的聚在窗前,生怕霧氣之後,隱藏著什麽怪物或軍隊,但直到天星恢覆如常,也並未出現任何異狀,同時掃描儀傳來報告,天星是無人之境,別說智慧生命,就連一草一木都不存在。

“阿魅星人膽子這麽小的嗎?”吳欲知撓著後腦,有些難以置信,窗外色彩單調,看久了容易眼花,黑黑白白的小點在他眼前紛飛,他閉上眼,輕輕揉了兩下,再睜開看時,赫然發現前方似乎隱隱約約矗立著一座月洞門。

“誒你們看,前面是不是有東西?”他又揉了下眼睛,樸若谷走來,在他太陽穴處輕輕一按,一陣冰涼的觸感像溪水一樣滑進他眼底,再一擡眼,那飛舞的小點通通不見了,目之所及,皆如炬般明亮清晰。

“這什麽東西?這麽神奇?”吳欲知驚訝地問道。

樸若谷諱莫如深的微微一笑,轉身朝門口走去,他未曾看那門一眼,像是早已知曉它的存在一般,他在門口如柏樹一般筆直的站定,沈聲說道:“走吧,看也不能看出花來。”

剩下三人默然,縱使萬般不情願,也不能坐以待斃,因此紛紛響應,隨著他緩步踏上了天星的大地。

“這不是雪啊。”一著落地,吳欲知便俯身查看,他抓了把所謂的“雪”,用手指撚了撚,這才發現覆蓋在大地之上的,是質地松軟細膩的白色沙土。

003也抓了把,湊近仔仔細細瞧著,吳欲知問道:“這是什麽?”他搖搖頭,難得的表示不知道,當即便準備揣進補給包中,但轉念一想,此行之後他就要放棄飛船,還做什麽研究呢,便隨手一揚,看它重投大地的懷抱。

前方,樸若谷和阿水已經走到門前,阿水回身沖他們招手,在神經機裏催促著:“幹什麽呢?害怕了?害怕就回飛船上,別再那磨磨蹭蹭的。”

“誰害怕你爺爺我都不能害怕!”吳欲知知道阿水只是在調笑,這星球太過死寂蕭索,不知不覺間就能把人的情緒也拉到谷底。他左腿向前邁了一大步,右腿往後一蹬,雙手觸地,在003詫異的目光中,如閃電般沖了出去,他要向阿水證明,他才不是膽小鬼。

距離大門一步之遙處,他已勝券在握,但地面摩擦力力不夠,他收勢不及,腳下又不知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因此整個人如被扔上船的魚一般,扭著身子沖進了門內。

砰的一聲,他臉朝地摔了下去,阿水捧腹大笑,追來的003見狀也哈哈大笑起來,只有樸若谷滿臉憂郁地扶起他,捧著他的臉,上上下下打量著:“疼不疼?”

“嗐沒事!”吳欲知眼神閃躲,老臉早已紅成了番茄,他本想耍個帥,卻沒想到馬失前蹄,前功盡棄,他斜睨了眼樸若谷,發現那人眼中心疼未散,便不自在的大笑三聲,轉身說道:“獻醜了獻醜了。”

哪知003和阿水並未理他,二人怔忪地望著他身後,嘴唇翕動,卻一語未發,吳欲知和樸若谷回身望去,隨即也被眼前景象震撼的啞口無言。

一座類似水晶制成的宮殿拔地而起,光彩照人,晶華四射,高聳入雲,在沒有光源照射的情況下,卻能自發發出華彩,猶如把彩虹打碎,塗在每一塊水晶板上,它的光映在地上,把花白的沙土也照得晶光閃閃,像是無數細小的鉆石在熠熠生輝。

樸若谷率先回神,他扯著吳欲知手臂,對003和阿水說道:“走吧,進去看看。”

“你說這裏面會不會真住著什麽神仙?”吳欲知亦步亦趨地跟著樸若谷,卻仍垂涎欲滴的盯著這宮殿。

樸若谷冷哼一聲,譏諷道:“無惡不作的神仙嗎?”

吳欲知內心一震,先前那種磅礴震撼之感讓樸若谷一句話徹底擊碎,他自討沒趣,只得收回目光,快步追至樸若谷身邊,和他並肩而行。

宮殿大門華麗異常,樸若谷卻不待幾人細細賞析,直接推門而入。

“臥槽!”甫一入殿,吳欲知便驚呼出聲,殿內帶給他們的震撼不亞於初見水晶宮之時。殿內和他的想象大相徑庭,大廳方方正正,四面墻壁上,分別豎著四個通天徹地的展臺,上面擺滿了琳瑯滿目的物品,讓人目不暇接。

幾人四散開來,湊前看去,半晌後,忽然聽見阿水淒慘的一聲哀嚎,隨即勃然大怒道:“阿魅星!你給我等著,我一定要殺光你們每一個人!”

“怎麽了?”吳欲知離她最近,急忙奔到她身旁,只見她雙手緊緊扒在展臺的透明櫃上,怒目圓睜,淚流滿面,牙齒因憤恨而咬得咯咯作響,櫃子中,豎著一根紅色的,光滑圓潤的半弧形長條制品,樸若谷在他耳邊小聲說道:“狼星首領的利爪。”

“對。”阿水亮出指甲,在透明櫃上狠狠一劃,尖利刺耳的聲音像抓在吳欲知心上一般,令他渾身發癢。

吳欲知重重拍了拍阿水肩頭,目光越過她,向前方瞧去,紅色利爪的左邊,是一段玉竹樣的圓筒形制品,貼近展臺的底部生滿了節狀小腿,那東西見到吳欲知目光灼灼,仿佛害羞似的將自己卷成了一個球,吳欲知驚訝道:“竟然是活的!不是說天星上沒有生命存在嗎?”

003盯著那東西發著楞,沈吟道:“它不是生命,只是生命體中的一小段組織。”

“什麽生命體?什麽組織?什麽東西?”吳欲知聽懂了每一個字,但合在一起就完全不知其意了,他抓耳撓腮的問道,感覺天星比之前任何一個星球都更匪夷所思。

“就好比從你身上把心臟取出來,唯一的區別是心臟離體後不會跳動,但是櫃子中的組織卻仍能存活。”003閉上眼,不忍再看那組織,他知道讓這種組織保持活性的唯一辦法,就是在生命體保持清醒狀態下進行活體解剖,阿魅星人是多麽的喪心病狂啊······

說話間,樸若谷從展臺前一一走過,末了他踱回大廳中央,仰頭望著一層的天花板,說道:“這是阿魅星人的戰利品展示櫃,每一個櫃子裏擺放的,都是最能代表被滅絕星球的物品。而這個宮殿,高聳入雲······”

“或許在宇宙誕生之初,他們就已經開始了星球大滅絕······”樸若谷淡淡的說著,像在講述一個事不關己的故事,但他白皙的脖頸在不知不覺間,早已染上了血紅色,一張壁玉無暇的臉龐,也變得有些扭曲。

“他們,為什麽啊·····”003不寒而栗,從僵硬的嘴裏擠出一句話,他真的想不通,合作共贏不遠比慘無人道的滅絕更能獲得收益嗎,還說是阿魅星人就是窮兵黷武,好戰鬥勇?

“還能是什麽,嫉妒和貪婪啊。”吳欲知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對阿魅星的種種行為再熟悉不過了,這操作和人類別無二致,為了資源大肆實行種族滅絕,驕傲自大,自詡為人上人,不允許一切與己相異的觀點存在,輕易動武,將生命踩在腳下。

003還是不理解:“但是把所有智慧文明和生物都滅絕了,他們自己離滅亡也只有一步之遙啊。”

“所以這就是為什要制造樊日聶星和Li星的原因吧,為了自身發展,培養對手,一方面將其壓制,另一方面又共同進步。”吳欲知擡頭望天,目光深邃悠遠,似乎能一眼望到太空,“在這浩瀚無垠的宇宙中,像樊日聶星和Li星這樣的星球,肯定不計其數。”

他忽而想到了地球,那顆蔚藍色的,溫潤敦厚的星球,不知道是否也是一場實驗,人類也不過是實驗者的工具?

他重又走回展櫃前,想找到代表地球的物品,他想看看究竟是什麽,能讓阿魅星垂涎三尺。

“既然是戰利品,為什麽不帶走呢?”阿水轉過身,雙目赤紅,她渾身的毛發豎立,近乎歇斯底裏的問道。

樸若谷面無表情地望著殿門,古井無波的說道:“要麽是因為戰利品太多帶不走,要麽,就是絲毫不在意。”

別人視若珍寶的東西,在侵略者眼中一文不值,這種猜測激得阿水更加怒火中燒,她內裏燥熱,熊熊大火眼看要將她吞噬,突然從東北角一側的展示櫃後傳來一聲異響,聲若雷鳴,回蕩於偌大的廳中,如鬼靜靜的密林中傳出的怪叫,嚇得幾人呆若木雞,汗毛倒豎,半晌後才手忙腳亂的拿出武器。

展示臺下豁然現出一個黑洞,洞口不大,一尺見方,洞內像是有風似的,不斷傳出呼呼喝喝的聲響,幾人大氣都不敢出一下,緊張地圍成了一個防禦性的半包圍圈,眼睛死死盯著那洞口,生怕在眨眼間就已分勝負。

“你們是什麽人?怎麽進來的?”人未到聲先到,那聲音冷靜清淡,像極了滿月下的陰陰竹影,經過洞內的聚攏,更是平添幾分陰沈。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與此同時,那人終於從洞內走了出來,吳欲知大吃一驚地失聲叫道:“機器人?”

那機器人身量矮小,似一只素凈的花瓶,底部圓潤,頂部卻如刀削般平整,上窄下粗,腹大如鬥,莫名有一股喜慶的味道,它在距眾人四五米處停下,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這次吳欲知沒猶豫地回道:“當然是外星人了,大搖大擺走進來的。”

機器人繼而問道:“你們分別來自哪個星球?”

吳欲知說:“地球,SE星,狼星,還有······”他撇撇嘴,尷尬地望向樸若谷,這時才想起來,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追溯過他的來歷,他知道他有苦衷,因而只當他和不有一樣,是沒有母星四處漂泊的苦命人。

“還有什麽?”機器人平靜的聲音再度響起,卻拋下了一個重磅炸彈,“還有一個阿魅星人。”

“哈?你開什麽玩笑?”吳欲知瞠目結舌,一張嘴大的能塞進一個燈泡,他似將生死置之度外一般,猛然沖到那機器人跟前,紅著臉吼道:“你別血口噴人啊,我們就是來找阿魅星人的,他們人呢?躲去哪個星球了?”

機器人仿佛感知不到吳欲知,直接大喇喇繞過他,直奔樸若谷而去,阿水條件反射的伸手阻攔,卻莫名被電了一下,哀嚎地捂著手臂,它於樸若谷身前立定,像在打量他似的,良久才說道:“這座宮殿的觸發機制,是持有高級身份證明的阿魅星人造訪,月洞門才能開啟,而後通過特殊識別和驗證後,宮殿出現,所以,你是阿魅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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