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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智大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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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智大迷(五)

那些樊日聶星人卻遠遠的停下了,他們搖頭晃腦地交流著什麽,月光灑在他們小小的腦袋上,像是樹枝上雀躍的鳥,吳欲知往前伸出一條腿,另一只腳在地上點了點,說道:“他們不會不來了吧?”

“有可能,看他們的樣子可能只是一群等級較低的取貨員。”003持著武器的手臂已經酸了,

他難耐地左右撇著,牽著嘴角也一跳一跳的,吳欲知瞧著好玩,噗嗤一下笑出了聲,003瞪了他一眼,說道:“笑什麽?”

吳欲知揶揄道:“笑你這小雞崽子連防身的都拿不住。”

003惱羞成怒,反唇相譏道:“你厲害,你有能耐就單槍匹馬去把那群人滅了。”

吳欲知眼睛一轉,當機立斷放下武器,兩手一攤,撅著嘴稱讚道:“好主意。”說罷,他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當真是沒有絲毫猶豫,樸若谷幾人和對面的樊日聶星人都被他嚇傻了,呆若木雞地註視著他,還是樸若谷先回魂,疾步攔住他,洩憤一樣扯著他的衣領子把他拽了回去,貫了十成的力氣把他甩在地上,吼道:“你瘋了嗎!”

天際蕩回他的怒吼,也把遠處觀望的樊日聶星人震蕩地神經一緊,在幾秒鐘內,全部踉踉蹌蹌地跑了。

吳欲知坐在地上,目送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他踩在地上的雙腳往前一蹬,帶著他的上半身直往樸若谷的腿上撲去,樸若谷反應不及,被他一把抱住,整個人向前一撲,差點摔個狗吃屎,他氣急敗壞地擡起巴掌直奔吳欲知後腦勺,就在一步之遙處,吳欲知蹭著他的腿開始撒嬌:“哎呀我不過是想,深入虎穴焉得虎子嗎,反正也得去他們的老巢走一遭,何必非要舞刀動槍的,不如給指機留點能量嗎。”

“少給我強詞奪理!”樸若谷怒極反笑,那一巴掌最後也沒舍得打下去,轉而在他頭頂揉了兩把,“行了起來吧,現在人也走了,我們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估計休息不了多久,”吳欲知抱著他不撒手,卻把臉轉向前方,樸若谷擋住了月光,使得他整張臉浸在了黑暗中,“他們應該很快就會回來,我們很可能會直面他們的首領。”

“對,”003拿著探測器走來走去,針尖上的黃光規律地閃動著,“他們的進化速度超出我的預期,對於我們這種外星人的入侵,他們必定舉全部之力來對付我們。”

“外星人。”吳欲知喃喃道,他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了異鄉人,月下他的影子蜷縮在腳邊,他覺得這是從他體內解構的另一個自我,那個自我站在旁觀者的角度重新審視人類,恍然大悟人類的自我性潛藏在每一個詞語中,宇宙生生滅滅,地球從不屬於任何一個物種,又何來的內外之分。

探針響起一陣短促低沈的提示音,燈光也由黃轉綠,在深沈的夜裏亮得有些紮眼,燈光輻射範圍內的沙地顏色發暗,沙粒間摻雜著黑色的粉末狀顆粒,003抓起一把沙,吳欲知看見他掌中溫著一層朦朧的藍光。

003長舒一口氣,喜不自禁地跺了跺腳:“找到了!”

“找到什麽了?”不有湊上去,頭幾乎埋進了他手掌裏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制勝武器。”003神秘兮兮地笑道,說著把沙一揚,用力把探針插進地裏,神經機在眾人眼前閃過一串數字和一張可視圖,“夥伴們,請過來挖吧。”

“到底是什麽?”不有仍然摸不著頭腦,卻順從地往地上一蹲,扒著沙子開始掘坑。

“當然是那個力量堪比炸彈的石塊!”吳欲知朝003翻了個白眼,抓起一把沙出其不意地往他頭頂揚去,“非得賣關子!就顯著你了!”

正巧吹來一陣東風,把吳欲知送給003的禮物悉數送到,猝不及防地落了正興致勃勃挖沙的003滿頭,耳邊驀地響起一陣窸窸窣窣聲,嚇得003差點坐到地上,等他回過神看到吳欲知幸災樂禍的笑臉時,心底那座憤怒的火山被喚醒,他大叫一聲,提著小鏟子朝吳欲知直奔而去。

吳欲知早有防備,見他撲來,一個彈射起身,把其餘幾人當成圓心,開始沒完沒了地繞著他們跑,003像追著骨頭的狗一樣跟在他身後也不停地繞著圈,夜色迷蒙,塵沙飛揚,飛影重重,把中間又疲又累的三人晃得雙眼模糊,頭昏腦漲,樸若谷終於忍不住了,趁吳欲知經過,他抓準時機伸出一條腿,一聲哀嚎後,氣喘如牛的某人最終敗於一直腳下。

樸若谷鏟起一鍬沙,往他身上揚去,氣急敗壞地說道:“能不能分個輕重緩急,現在是玩鬧的時候嗎?”

“就是!”氣喘籲籲的003趁機補上一腳,鸚鵡學舌道:“現在是玩鬧的時候嗎!”

樸若谷瞪他一眼,舉起鏟子就要往他身上砸:“還不是你助紂為虐,他招惹你你不理他就是了!”

003驚愕地瞪大了眼,他沖著自己舉起手指,滿臉不可思議:“跟我有什麽關系?”

勾月已爬上半空,鐮刀相對,把深空一分為二,輝光滌蕩,落進吳欲知眼中,他閉上眼,鎖住月光,翻身朝樸若谷撲去,抓住他的手,把額頭抵了上去,他慢慢睜開眼,好像這樣就能讓月光代替他親吻樸若谷一樣:“對不起,夜色這麽美,也偶爾歇一下嘛。”

“哦是嗎。”樸若谷笑瞇瞇地摸著他頭頂,然後一鏟子砸了上去,“趕緊給我幹活!別為你的偷懶找借口!”

“真是!”吳欲知揉著腦袋,眼神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委屈巴巴地嘟囔著:“不懂浪漫!”

他嘆了口氣,撐著地面想起身,手卻一下子被埋在沙下的硬物硌到,他哎呦一聲,迅速抽回手,同時因為重心不穩身子向後倒去,慌亂中他顧不得疼痛,兩手往身後撇去,試圖找到支撐點,結果出乎他的意料,後邊的沙下硬物似乎有刺,紮得他雙眼直冒金星,兩腿用力往上一蹬,整個人又往前撲去。

不有迅速反應過來,轉身一把將他抱住,樸若谷扔掉鏟子,雙手在空中不知所措地比劃著,末了才扶上他的手臂,讓他從不有懷裏落地,吳欲知捏了捏他的肩膀,說道:“地下好像有東西。”

樸若谷正眼都沒瞧上一下,抓過他的手翻來覆去地檢查著,因為太用力,他的手都開始微微發抖,連帶著聲音也抖動起來:“你怎麽樣?沒事吧?”

“沒事,”吳欲知反手握住他,力度大到似是要揉碎了一樣,“就是有點紅,死不了!”

樸若谷瞪了他一眼,對他這種沒輕沒重的安慰表示不滿,其餘幾人已經在吳欲知跌倒的地方開始挖掘,那東西埋得很淺,不有幾鏟子下去就讓它露出了全貌,阿水驚呼一聲,竄到003身後,顫顫巍巍地說道:“這是不是,飛船?”

003俯身朝那東西望去,焦灼一點點爬上他的眉心,臉色漆黑如墨,眼中風雲變幻,像是正在醞釀一場暴風雨,他伸出一只手,往那東西表面輕輕摸去,說道:“沒錯,是一艘飛船。”

“飛船?這樣的?”吳欲知非常驚訝,他走到跟前,蹲在地上細細打量,卻依然難以置信,這飛船外表區別於常規流線型飛船,而是棱角分明的,且從飛船內部伸出許多枝幹一樣尖細的觸手,雜亂無章,縱橫交錯,幾乎要將飛船主體整個包裹起來了,也就是這東西把吳欲知紮個夠嗆。

“對,這是飛船。”003直起身,月色從他頭頂傾瀉,又窸窸窣窣爬上飛船,他仰天嘆道:“這是我們SE星的小型探測船,能隱形和戰鬥,一旦遭遇不可挽回的意外,飛船就會啟動應急機制,從槍管內部生出枝幹,讓飛船自行解體,融於被探測的星球上。”

“可你不是說你想要再登樊日聶星,但怎麽也找不到回來的路嗎?”阿水問道。

“是啊。”說著,003緩緩閉上了眼,月色融在他顫抖的睫毛上,像是化成了一條小溪。

吳欲知咬著下嘴唇,沈默地凝望著那重見天日的飛船,月色塗料把象征死亡的枝幹漆上了一層霜,帶著哀哀的愁思,也染白了吳欲知的鬢角,他俯身折了一段枝幹,插在了003手心中,說道:“我和003重新把它埋了,阿谷和不有你們就繼續挖石塊吧,看示意圖應該是快了,挖到後如果還有時間我們就好好休息一下。”

眾人沒有異議,開始有條不紊地展開各自的工作,只有003坐在飛船旁發著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吳欲知望了他一眼,撅起一鏟沙直接揚了上去,一小部分沙塵撲上003臉上,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擡起雙手,把臉埋入其中,緩慢而有力的蹭了兩下,然後一語未發地站起身和吳欲知一起挖沙。

飛船本來埋得就不深,因此三兩下就填好了坑,地面恢覆如初,月光縱橫千裏,吳欲知鞠了一躬,說道:“安息吧,月色伴你長眠。”

短短幾小時內,他就葬了兩人,他望著平整如新的地面,並不認為這是什麽壞兆頭,月色柔柔,他反而覺得這是新生。

“這樣就可以了嗎?”他問道。

“可以了,”003沖他露出一個感激又羞赧的笑,“家園早就沒了,與其跟著我四處流浪,不如塵歸塵,回到宇宙中去吧。”

“不會遺憾嗎?”

003捏著樹枝舉到眼前:“遺憾什麽?”

吳欲知一時語塞,遺憾太多了,千頭萬緒中他實在沒辦法把每個遺憾都上稱稱重,抉擇出一個分量最重的,003反問他:“你遺憾嗎?”

他不假思索的點頭:“遺憾啊。”

“誰能不遺憾呢?”003 俯身把樹枝插進沙中,風把枝丫吹得晃晃蕩蕩,它卻始終屹立不倒,“那能怎麽辦呢?守著遺憾怨天尤人嗎?地球覆滅不是你的錯,我的母星覆滅也不是我的錯。”

“可是依然遺憾沒有和愛的人好好告別。”吳欲知轉頭朝樸若谷望去,正巧那人也轉頭回望他,二人相視一笑。

月光在鏟子表面刻下一道凜凜的光痕,003拿在手中滑來滑去的,痕跡也跟著緩緩移動著步伐:“遺憾或許會跟隨終生,但是我們能從脫手落地的碎玻璃中學到處事要小心謹慎,那剝掉包裹著遺憾的荊棘,露出的花蕊一定是愛,既然是愛,就別吝惜於表達,宣之於口總好過於自我感動的藏藏掖掖。”

吳欲知嘴唇微啟,鼻翼也在翕動著,好像空氣很稀薄似的,他低下頭,淡淡一笑:“有生之年我竟然能從你的嘴裏聽到關於情感方面的感悟,真是稀奇。”

“是啊,我也很驚訝,”003把目光鎖在不有寬闊如山的背影上,“可能不經歷痛苦,就無法成長吧。”

“你真是反其道而行之,”吳欲知轉身正對月光,夜空高遠,星辰寥落,勾月像孿生子一樣相生相伴,卻可望不可及,“地球人想方設法剪除情感,你一個能量體卻在尋覓情感。”

天際蕩來幾縷微雲,像是粼粼水波,吳欲知忽然有種錯覺,好像天上的兩輪勾月是兩尾小船,而他正在被船上的人品頭論足。

003見他出神,也同他一起眺望遙遠的天際,自言自語般說道:“我以前認為科技發展沒有上線,是最強大的,但現在我才發現,情感才是最強大的,它是一切發展的驅動力。情感是唯一不需要借助外力就能自行發展的能量,它所向披靡,無堅不摧。”

“那你曾經奉為圭臬的科技發展就不重要了嗎?”

“當然重要,對科學技術的探索是必要的,但向內對情感的探索是重要的。”

吳欲知挑了下眉,轉頭望向他:“哦?請展開講講。”

“我看我們仨才需要給你倆講一講,”阿水憤怒的聲音越過兩人肩頭鉆入耳中,他倆同時虎軀一震,搓著手掌心諂媚地笑道:“請問您有何指教?”

阿水把鏟子往地上一扔,擡腿就要往二人身上撲,不有緊忙攔住她,嘴角向地面一努:“挖著了,快過來看看。”

“好好好,”吳欲知和003爭先恐後地跑來,生怕被對方落下,那副急切的模樣好像正被豺狼虎豹追著似的,本就沒幾步路,兩人硬生生跑成了百米沖刺的效果,吳欲知剎車不及,一個趔趄摔進了坑中,幾人楞了一下,隨後不知道由誰起頭,捧著肚子開始哈哈大笑。

他跪在坑底,擡起頭委委屈屈地瞧著笑出眼淚的樸若谷,小聲嘀咕道:“你也不知道拉我一把。”

樸若谷昂起頭,視線向下覷著他道:“誰讓你偷懶。”

“誰偷懶了!”坑不深,吳欲知雙手能扒到坑洞邊緣,但沙塵松散,他稍一用力邊緣就會塌陷,連人帶沙又跌回坑底,試了幾次他就放棄了,靠在坑壁上喊道:“003,還不是因為你,快過來幫我!”

不等003開口,樸若谷又涼涼地說道:“怪003幹什麽,只能怪月色太美,使你們情不自禁,促膝長談。”

坐在他旁邊的003腦袋轟的一聲響,他目瞪口呆地望向樸若谷,那人一張臉笑意盎然,嘴巴卻撅著,好像平地而起的高山,層巒疊嶂,看著讓人眼暈,他拍了拍後腦,朦朦朧朧中意識到了什麽,卻不知道到底是什麽。

吳欲知卻瞬間了然,樸若谷吃醋了。他氣定神閑地抱起雙臂,盤腿坐下,仰頭凝視月下的樸若谷,清輝一瀉千裏,卻獨獨露了他的一雙眼,深眸嵌在兩汪暗色的泉中,仿佛一不小心就能掉下去,沙漠闃寂無聲,他卻好像能聽見樸若谷震耳欲聾的心跳,這讓他非常享受。

“吳欲知,是死了嗎?”阿水人未到聲先到,她鬼頭鬼腦的從兩人中間探來,瞟了眼樸若谷後渾身一僵,梗著脖頸抽身又往後退了一步,甕聲甕氣地說道:“不然這麽這麽安靜。”

003 啊了一聲,好像終於想起來自己還有一縷魂魄在外游蕩,他意味深長地拍了下樸若谷的肩膀,跪在坑洞邊上說道:“吳欲知,你把石塊給我遞上來。”

“啊?”吳欲知以為自己眼瞎了,坑洞一尺見方,僅容兩人,目之所及都沒見著半個小石子兒,更別提稍大一點的石塊了,樸若谷反手抓住003肩頭,使勁捏了把,說道:“問題就在這,石塊太大了,吳欲知踩得坑底就是那石塊的表面,現在怎麽辦?我們也不能隨身帶著這麽一大塊石頭啊。”

“我下去看看。”003說著就縱身跳了下去,吳欲知緊急退避到坑壁上,沖他翻了個白眼,“大哥,地方這麽小,你能不能等我先上去你再下來。”

003卻充耳不聞,拿出鏟子徑直蹲了下去,本就逼仄的空間被他占據了大半,吳欲知像是困獸似的,無助地只能搖頭晃腦,不有蕩下兩條胳膊,對吳欲知說道:“我拉你上去。”

吳欲知沒有應聲,神色委頓地瞧著樸若谷,樸若谷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撇過頭,不有等得急了,催促著:“你到底上不上來?”

“上上上!”他攀住不有的胳膊,不有也反握住他輕輕向上一提,像拎小狗崽子一樣把吳欲知提了出來。

吳欲知剛上岸,003那邊就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響,他下意識地彎了下腰,腦袋好像被灌進了二斤棉花,恍惚到如墜雲端,他雙目無神,盯著面前雪花一樣的沙塵阿,耳邊忽然竄進一只嗡鳴不斷的蚊子,吵得他想吐,樸若谷焦急慌亂的臉一下闖入他眼中,那只扣住他肩膀的手像要勾住骨頭一樣用著力,吳欲知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只能攀住他的手臂不斷地搖頭。

身後,003已經被不有拉了上來,他雙眼緊閉,身子弓成了一只蝦米,側身躺在地上,緊緊抱著懷裏的東西,阿水跪在他身旁,近乎祈求地呼喚著他的名字。

“阿谷,”不有退至樸若谷身邊,擡手指向地平線處,“好像有人來了。”

“這麽巧?”樸若谷豁然起身,朝遠處看去,夜色更濃了,群青色的深空厚重的像是一塊天鵝絨布,風送來了霧氣,薄紗一樣漫無目地飄蕩著,有人不斷地從霧中走來,前赴後繼,仿佛要英勇就義,樸若谷目光一閃,臉色如霜般閃著凜凜寒意:“阿水戒備,不有你把吳欲知和003放到我們中間,保護好他們。”

“不用了······”躺在地上的003勉強睜開一只眼,他撒開緊抱的雙臂,一小片東西從他懷裏掉到了地上,他氣若游絲地說道:“象征性的抵抗一下,石塊,我拿到了······”

“你傻啊!”阿水恨鐵不成鋼地跺著腳,鼻頭立刻紅了,她拾起那一小片003舍身砸來的石片,愛憐地摸了兩下,而後又重新塞回003懷裏,“你要是有個三七二十一可怎麽辦!”

003伏在地上的手指動了兩下,一寸一寸地挪到阿水腳邊,輕輕碰了碰她的鞋子,笑道:“能為你們拿到防身的武器,是我的榮幸。”

“行了別說了!”樸若谷柔聲制止道:“你身體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身體機能運轉都正常,”003咳了一下,蹙起的眉頭倒隨之舒展開來,聲音也比之前洪亮了些,“就是能量體爆炸的沖擊波影響到我本體了,恢覆得需要一段時間。”

“你真是,”不有心疼地無以覆加,面部肌肉都在抽動著,一想到003可能就此和他們天人永隔,他就膽戰心驚,此刻站在他腳邊守護著他,倒有一種失而覆得的驚喜感,任何言辭在這當口都無法表達情感的厚度,所有他只能從嗓子眼裏憋出這麽一句沒有意義的話。

“你真是亂來。”吳欲知拍著腦袋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從003身上跨過,順帶輕踹了他一腳,“我要是有個什麽後遺癥,你小子給我等著。”

他走到樸若谷身邊,和不有阿水調整了下站位,與樸若谷一起正面迎擊敵人,“你沒事了?能聽見了?”樸若谷上下瞟了他一眼,沒敢仔細打量。

“能聽見了,就是頭還有點疼。”他拿出指機,不動聲色地把身子往前傾了傾,邁出去的腳也比樸若谷的多出一小截兒。

大批樊日聶星人已經圍了上來,他們個個人高馬大,猶如參天大樹,幾十個人排成一排,像一堵移動的墻一樣推進著,幾人的視線被擋得嚴絲合縫,似乎連空氣都開始變得渾濁,獵獵腥風卷起沙塵撲面而來,鐮月掛在他們頭頂,像吹響的遠征號角般時時刻刻鼓動著他們。

“臥槽,003記憶中的他們也不長這樣啊,不會是換了個種族吧?”吳欲知咽了口唾液,壓下那股強烈的反胃感,除了直立行走的兩條腿,垂在身體兩側的胳膊和正中央的腦袋,他們真的與記憶中的模樣大相徑庭,兩只眼睛埋沒在堆疊的皮膚裏,不時有液體從中流出,好像是在膿包上劃了一道口子似的,黃褐色的皮膚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疣和可怕的傷疤,傷疤處也在流著黃綠色的液體,鼻子短小且朝天,嘴巴倒是很大,黑褐色的嘴皮上滿是裂口,仿佛一張嘴就能吞掉一整個人,巨大的骨骼上擎著一顆小小的頭,像是高高隆起的墳包上擺放的祭品,脖子是一條分界線,涇渭分明地劃分出兩塊領地,脖子以下的皮膚猶如抽幹了空氣的真空包裝袋,裹在骨頭架子上,渾身上下只有手沒有變化,依然短小且有蹼,難堪大用。

走在中間的人應該是首領,只有他的腰間垂著一條長長的帶子,走起路來帶子被蕩起,能看見藏在帶子下的小小器官,而其他人□□幹幹凈凈,是無性人。

“我的親娘啊,”吳欲知目瞪口呆地感慨道,“同人不同命啊。”

樸若谷佯裝沒聽見,舉著指機四平八穩地站著,樊日聶星人在距他們一米處停下,兩方人馬不動聲色地對峙了半晌,月光投在首領狹長的眼睛中,詭異的像是墳上的幽幽鬼火,他擡起那雙難堪大用的手,其他樊日聶星人立刻朝兩側跑開,把幾人圍了起來。

“怎麽辦?”阿水死死盯著他們,躍躍欲試,“戰鬥嗎?”

“不,”樸若谷低聲吼道,生怕她一個沖動直接撲上去,“先看看他們有什麽動作。”

但是對面的敵人似乎也是這麽想的,兩夥人像是兩堆石礦似的一動不動地站到天色微明,霧氣消散,光像打破的蛋殼一樣緩緩淌了出來,沙漠經過一晚月色的洗禮,竟然變得有些和藹可親,吳欲知打了個哈欠,沈重的腦袋迫使他不由自主地點著頭,他小聲說道:“這麽下去不是個事兒啊,像個傻子似的。”

“那你說怎麽辦?戰鬥力懸殊,一旦開打我們可能直接就被他們滅了。”樸若谷也騎虎難下,他們的進化速度實在是出人意料,這裏的生態環境與003記憶中的畫面交疊,看不出任何差異,在如此惡劣的條件下,他們是如何做到在短時間內進化的如此高大的?樸若谷掂了下手中的武器,他小心翼翼地往首領身上看去,不知道他們的智商進化到何種程度,有沒有把武器藏起來?

003已經睡著了,他翻了個身,胳膊抻得直直的往地面上甩去,雙腿也大大張開,整個人呈大字型躺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夢,他嘴裏振振有詞地講著什麽,但實在太含糊了,沒人能聽明白。

站在前排的樊日聶星人卻開始蠢蠢欲動,他們勾連在一起的手臂互相碰了碰,腦袋小幅度的勻速蕩起來,嘴巴也蠕動著,像在進行什麽獻祭儀式。

“臥槽他們要幹什麽?”吳欲知打了個冷顫,有關原星神秘儀式的記憶一下子席卷而來,他如芒在背,恨不得馬上逃離這該死的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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