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者不辯，辯者不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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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者不辯，辯者不善（四）
他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就和什麽巨大的怪物的眼睛對上。那光似乎模糊了，被覆上了一層霧氣似的，逐漸向四面八方飄散，不有焦急的想哭，不知道這路怎麽如此漫長。一根突出的樹枝劃上了他的臉，血頃刻就流了下來，他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反而是有點癢，他茫茫然的用手背一擦才明白過來。他惘然的偏了下頭，忽然看見側邊有一個黑魆魆的山洞，和他們初登原星時去的山洞一模一樣，藤條的位置好像都沒有變化。
他驀地止在了原地，盯著那山洞看了半晌。鬼神神差的，他扭轉了方向，朝那山洞走去。
道路忽然變得平坦了，日頭也不再晃眼，有一只鳥振翅起飛，落到了另一邊的枝頭上。他驚奇的發現，他能聽見聲音了。
洞口近在眼前，他卻像是近鄉情怯似的，躲在一顆樹後不敢進入。風從樹梢間穿過，把樹葉震得沙沙作響，它拂過不有敏感的皮膚，直吹向天邊，盡頭處的山頂上飄來一朵殘雲，風撓了下雲的癢癢，使它逃避著前進了下，藍調的天似乎經過風的攪和，染上了一點叢林的黃綠，暗暗的令人心發慌。遠遠地，不有聽見人嘁嘁喳喳的聲音。
他魁梧的身子瞬間像樹一樣僵住了，摳著樹幹的手愈發用力，灰黑的皮膚上，骨節處都泛起了白，他呆楞楞地盯著一片樹葉，耳朵卻仔細辨認著那聲音。隨著聲音的逐漸變大，他也屏住了呼吸，一滴汗落在他前襟上，他卻仿佛覺得是一記驚雷砸入耳中。腳步的踢踏聲已經近在耳邊，他屏著呼吸，從粗大的樹幹後探出一只眼睛，看到螳螂似的兩個原星人簇擁著那位長老，一同進入了山洞中。
一只鳥從密林中飛來，吱吱呀呀地在他頭頂盤旋了兩圈，最後毫不客氣地停了上去。不有死死盯著眼前，確定不會再來人後，躡手躡腳地跟了上去。山洞潮濕，有滴滴答答液體落下的聲音，在偌大中空的洞中反倒特別的響，他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唯恐驚起隱匿在角落中的怪物。
行至深處，洞兩旁竟然架起了幾盞火燈，火苗忽忽，直向上竄，不經意看去倒像是幾個花枝招展的舞女，不有有些詫異，一種難以難說的突兀蕩在他心口上。再往前看去，便是那使人發瘋的湖泊，那長老渾身赤裸，正足尖點水，站在正中央。
忽然的，他消失了。就好像這空氣裏有什麽暗門，眨眼就把人吞噬了。立在湖邊的兩個螳螂人也褪去了衣衫，影影綽綽的火光中，不有看見它們的身體鋥光瓦亮，隱含鋒利的藍光，一雙腳上，用鐵鏈似的鋼鐵前後勾連著。湖上飄來一層薄紗似的霧，水位急速下降著，不過轉眼的功夫，湖水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一架巨大的，黑到發亮的長方形機器，正端端正正的，安安靜靜的矗立在湖底。
不有倒吸一口涼氣。他認得那東西！
他牙齒像被酸倒了一樣上下打著架，刺得他半邊耳朵和眼睛也跟著疼。大概是太震驚了，使得一口氣窩在胸口裏吐不出去，只得發出連連嗬聲，傳到他耳中，倒像是從遙遠天外飄來的，他不自覺地後退著，但僵直的腿根本不受控制，結果一腳踹翻了那火燈。
鐺的一聲，令人渾身發緊的金屬刮擦聲像是晴天驚雷一樣炸開，山洞是個天然的擴音器，更給那聲音添油加醋了一番，使它響得更加熱烈，不有和那兩個螳螂人嚇得一下子怔住了。那兩個人螳螂人茫茫然的，身子呆在原地，一點反應也沒有，像是套了個蠟殼子。不有脊背上全是汗，冷冷的像在冰天雪地裏，臉上卻熱烘烘的，血液仿佛在沸騰著。
也不知兩方是誰先反應過來的，待不有終於把腦子裏的漿糊清幹凈時，他才發現自己正拼盡全力地跑著，雙腿灌鉛一樣，沈重地幾乎擡不起來，但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回頭，源自他基因裏的恐懼正緊緊攫著他，讓他一刻也不敢停歇。
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何這麽抗拒原星人了。
忽悠一下，他的眼前就變成了一片漆黑，廣闊的，藍中帶綠的天空就剩下一片小圓片兒，好像被人裁去了似的。直到他後背撞在切實的地上，眼前飄起淩亂的星光，疼痛才喚醒他的理智——原來他掉入了一個洞裏。
腐爛的舊木味道，大雨過後潮濕的草香，還有肉類腐爛後的惡臭，夾在在一起，一股腦的朝他湧去，不有支著身子，撿了塊還算幹凈的地方，挪坐了過去。他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條，裏裏外外疊了至少三層後綁在了鼻子上，他張開口，像是溺水的人一樣猛吸了一口氣。這味道雖然看不見，卻好像粘著什麽顆粒似的，卡在他喉嚨上，使他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
折騰了好半天，他脆弱的器官才終於適應這環境，頭腦也清明許多，他開始上上下下打量起來。這洞洞壁光滑，上下筆直，石子也都是小塊的，死死的嵌在壁中，扣都扣不出來，一看就是非自然所為，洞裏倒是開闊，裝下兩個他也綽綽有餘，就是有點深，襯得那一小塊藍天都暗了。
他撐著洞壁起身轉了一圈，洞裏幹凈整潔，除了一些碎石子什麽都沒有，他站在正中央，仰頭望天，長長的光垂在他臉上，他思忖了一小會，把綁在鼻子上的布條摘了下來。不等他猛吸一口氣，那混雜的氣味便已經直沖鼻腔，熏得他頭針紮一樣密密的疼。他趕緊又把布條重新綁上。
天空飄來一大片厚重的雲，像蓋子一樣蓋住了那渺茫的光，洞裏一下子暗了，洞壁上卻發出幽幽的光，好像腐草上生出的螢一樣，恍恍惚惚的。不有盯著那光楞了一下，他覺得似曾相識，卻不知在哪兒見過。起初他以為是土裏含有什麽發光的物質，湊近了看才發現原來是那石子發出的光，那石子也根本不是什麽石子，而是一顆顆光滑的，齊整的圓形物體，在不知在什麽外力的擠壓下，變得零零落落了。他又摘下布條，貼到石子上使勁兒聞了聞，但奇怪的是，這東西竟然有淡淡的馨香。
明亮燦爛的光又重回洞中，把這微末的幽光掩蓋地徹底。不有走到光最充足的地上，盤腿坐下，一片落葉踏著光，從洞口飄下，落到地上，那葉子似乎泛著層油，邊緣都是模糊的。不有卻騰的一下站起身，驚恐地環顧起來。
這洞在林子中，洞裏卻一片葉子，一根殘枝都沒有。忽然，一個荒謬的念頭闖進了他腦中，這洞，很有可能會自動清理！
他一下子慌了，不論這念頭如何荒謬，他到底是甕中之鱉，無處可逃。他一腳把那片唯一的樹葉踩碎了，雙手摳著洞壁，試圖摳出一個坑來，但那洞壁太瓷實了，他手指尖都冒出了血珠，洞壁卻完好無損，他慢慢垂下肩膀，血液凝在指尖上，欲落未落。他忽然想到003和阿水，不知道這兩個小朋友是不是有好好吃飯，也不知道吳欲知在幹什麽，是不是又在和003拌嘴，而樸若谷則張著手掌，滿臉無奈。
他不知道他們是否會想他，他卻很想他們。
有大風呼嘯吹來，激烈的猶如要上陣殺敵，樹葉一呼百應，齊齊吶喊起來，驚起枝頭的鳥兒振翅高飛，有幾只嘰裏咕嚕的飛到了洞口上方，那聲音沙啞，像是一群躲在暗處密謀的老頭子。不有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擡頭向上望去，光漸漸地收斂了，變得溫和起來，日頭斜了些，倒有一大片微紅的，斑斕的天體掛在正中，天空像是染布一樣，粉色和紫色交錯著，其中似乎還交雜著一點綠，不有僵硬的手指動了下，像他的心思一樣，他總覺得這綠有點詭異。
他正凝神思索著，大地卻好像抖了一下，洞壁的幽光一閃一閃的，仿佛背後正醞釀著什麽。從地底傳來轟隆隆的聲響，像是浪潮一樣一聲高過一聲，不有心頭一跳，腳步剛剛邁出，地面就像層板子一樣，整個的翻了個個兒。
轉瞬間，他整個人就被吞噬了。
地下比他想象的寒冷，圓形的石子狀物體遍地，像是眼睛一樣一眨一眨的。地底沒有邊際，石子狀物體的光越遠越弱，地平線被包裹在一片黑暗中。不遠處，一個龐然大物盤踞在地上，一動不動，光線太弱了，只能看清它一團模糊的影子。
不有維持著坐姿，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影子看了半晌，確定是一團靜物後，才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綁在鼻子上的布條忽然脫落了，一股劇烈的腥臭味撲面而來，不有嘔了一聲，俯身扶住膝蓋，開始幹嘔。地面坑坑窪窪的，散落著很多零碎的東西，前面一個小小的土丘後，好像藏著一個人影兒，不有吐夠了，擦了擦嘴往那兒走去。
那真的是個人，他背靠著土丘坐在地上，幽暗的光把他的皮膚照成了青色，褐色的頭發一縷一縷的，像是麻繩一樣垂下來，不有轉到那人正面，一下子尖叫起來。是樸若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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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就和什麽巨大的怪物的眼睛對上。那光似乎模糊了，被覆上了一層霧氣似的，逐漸向四面八方飄散，不有焦急的想哭，不知道這路怎麽如此漫長。一根突出的樹枝劃上了他的臉，血頃刻就流了下來，他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反而是有點癢，他茫茫然的用手背一擦才明白過來。他惘然的偏了下頭，忽然看見側邊有一個黑魆魆的山洞，和他們初登原星時去的山洞一模一樣，藤條的位置好像都沒有變化。
他驀地止在了原地，盯著那山洞看了半晌。鬼神神差的，他扭轉了方向，朝那山洞走去。
道路忽然變得平坦了，日頭也不再晃眼，有一只鳥振翅起飛，落到了另一邊的枝頭上。他驚奇的發現，他能聽見聲音了。
洞口近在眼前，他卻像是近鄉情怯似的，躲在一顆樹後不敢進入。風從樹梢間穿過，把樹葉震得沙沙作響，它拂過不有敏感的皮膚，直吹向天邊，盡頭處的山頂上飄來一朵殘雲，風撓了下雲的癢癢，使它逃避著前進了下，藍調的天似乎經過風的攪和，染上了一點叢林的黃綠，暗暗的令人心發慌。遠遠地，不有聽見人嘁嘁喳喳的聲音。
他魁梧的身子瞬間像樹一樣僵住了，摳著樹幹的手愈發用力，灰黑的皮膚上，骨節處都泛起了白，他呆楞楞地盯著一片樹葉，耳朵卻仔細辨認著那聲音。隨著聲音的逐漸變大，他也屏住了呼吸，一滴汗落在他前襟上，他卻仿佛覺得是一記驚雷砸入耳中。腳步的踢踏聲已經近在耳邊，他屏著呼吸，從粗大的樹幹後探出一只眼睛，看到螳螂似的兩個原星人簇擁著那位長老，一同進入了山洞中。
一只鳥從密林中飛來，吱吱呀呀地在他頭頂盤旋了兩圈，最後毫不客氣地停了上去。不有死死盯著眼前，確定不會再來人後，躡手躡腳地跟了上去。山洞潮濕，有滴滴答答液體落下的聲音，在偌大中空的洞中反倒特別的響，他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唯恐驚起隱匿在角落中的怪物。
行至深處，洞兩旁竟然架起了幾盞火燈，火苗忽忽，直向上竄，不經意看去倒像是幾個花枝招展的舞女，不有有些詫異，一種難以難說的突兀蕩在他心口上。再往前看去，便是那使人發瘋的湖泊，那長老渾身赤裸，正足尖點水，站在正中央。
忽然的，他消失了。就好像這空氣裏有什麽暗門，眨眼就把人吞噬了。立在湖邊的兩個螳螂人也褪去了衣衫，影影綽綽的火光中，不有看見它們的身體鋥光瓦亮，隱含鋒利的藍光，一雙腳上，用鐵鏈似的鋼鐵前後勾連著。湖上飄來一層薄紗似的霧，水位急速下降著，不過轉眼的功夫，湖水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一架巨大的，黑到發亮的長方形機器，正端端正正的，安安靜靜的矗立在湖底。
不有倒吸一口涼氣。他認得那東西！
他牙齒像被酸倒了一樣上下打著架，刺得他半邊耳朵和眼睛也跟著疼。大概是太震驚了，使得一口氣窩在胸口裏吐不出去，只得發出連連嗬聲，傳到他耳中，倒像是從遙遠天外飄來的，他不自覺地後退著，但僵直的腿根本不受控制，結果一腳踹翻了那火燈。
鐺的一聲，令人渾身發緊的金屬刮擦聲像是晴天驚雷一樣炸開，山洞是個天然的擴音器，更給那聲音添油加醋了一番，使它響得更加熱烈，不有和那兩個螳螂人嚇得一下子怔住了。那兩個人螳螂人茫茫然的，身子呆在原地，一點反應也沒有，像是套了個蠟殼子。不有脊背上全是汗，冷冷的像在冰天雪地裏，臉上卻熱烘烘的，血液仿佛在沸騰著。
也不知兩方是誰先反應過來的，待不有終於把腦子裏的漿糊清幹凈時，他才發現自己正拼盡全力地跑著，雙腿灌鉛一樣，沈重地幾乎擡不起來，但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回頭，源自他基因裏的恐懼正緊緊攫著他，讓他一刻也不敢停歇。
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何這麽抗拒原星人了。
忽悠一下，他的眼前就變成了一片漆黑，廣闊的，藍中帶綠的天空就剩下一片小圓片兒，好像被人裁去了似的。直到他後背撞在切實的地上，眼前飄起淩亂的星光，疼痛才喚醒他的理智——原來他掉入了一個洞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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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好半天，他脆弱的器官才終於適應這環境，頭腦也清明許多，他開始上上下下打量起來。這洞洞壁光滑，上下筆直，石子也都是小塊的，死死的嵌在壁中，扣都扣不出來，一看就是非自然所為，洞裏倒是開闊，裝下兩個他也綽綽有餘，就是有點深，襯得那一小塊藍天都暗了。
他撐著洞壁起身轉了一圈，洞裏幹凈整潔，除了一些碎石子什麽都沒有，他站在正中央，仰頭望天，長長的光垂在他臉上，他思忖了一小會，把綁在鼻子上的布條摘了下來。不等他猛吸一口氣，那混雜的氣味便已經直沖鼻腔，熏得他頭針紮一樣密密的疼。他趕緊又把布條重新綁上。
天空飄來一大片厚重的雲，像蓋子一樣蓋住了那渺茫的光，洞裏一下子暗了，洞壁上卻發出幽幽的光，好像腐草上生出的螢一樣，恍恍惚惚的。不有盯著那光楞了一下，他覺得似曾相識，卻不知在哪兒見過。起初他以為是土裏含有什麽發光的物質，湊近了看才發現原來是那石子發出的光，那石子也根本不是什麽石子，而是一顆顆光滑的，齊整的圓形物體，在不知在什麽外力的擠壓下，變得零零落落了。他又摘下布條，貼到石子上使勁兒聞了聞，但奇怪的是，這東西竟然有淡淡的馨香。
明亮燦爛的光又重回洞中，把這微末的幽光掩蓋地徹底。不有走到光最充足的地上，盤腿坐下，一片落葉踏著光，從洞口飄下，落到地上，那葉子似乎泛著層油，邊緣都是模糊的。不有卻騰的一下站起身，驚恐地環顧起來。
這洞在林子中，洞裏卻一片葉子，一根殘枝都沒有。忽然，一個荒謬的念頭闖進了他腦中，這洞，很有可能會自動清理！
他一下子慌了，不論這念頭如何荒謬，他到底是甕中之鱉，無處可逃。他一腳把那片唯一的樹葉踩碎了，雙手摳著洞壁，試圖摳出一個坑來，但那洞壁太瓷實了，他手指尖都冒出了血珠，洞壁卻完好無損，他慢慢垂下肩膀，血液凝在指尖上，欲落未落。他忽然想到003和阿水，不知道這兩個小朋友是不是有好好吃飯，也不知道吳欲知在幹什麽，是不是又在和003拌嘴，而樸若谷則張著手掌，滿臉無奈。
他不知道他們是否會想他，他卻很想他們。
有大風呼嘯吹來，激烈的猶如要上陣殺敵，樹葉一呼百應，齊齊吶喊起來，驚起枝頭的鳥兒振翅高飛，有幾只嘰裏咕嚕的飛到了洞口上方，那聲音沙啞，像是一群躲在暗處密謀的老頭子。不有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擡頭向上望去，光漸漸地收斂了，變得溫和起來，日頭斜了些，倒有一大片微紅的，斑斕的天體掛在正中，天空像是染布一樣，粉色和紫色交錯著，其中似乎還交雜著一點綠，不有僵硬的手指動了下，像他的心思一樣，他總覺得這綠有點詭異。
他正凝神思索著，大地卻好像抖了一下，洞壁的幽光一閃一閃的，仿佛背後正醞釀著什麽。從地底傳來轟隆隆的聲響，像是浪潮一樣一聲高過一聲，不有心頭一跳，腳步剛剛邁出，地面就像層板子一樣，整個的翻了個個兒。
轉瞬間，他整個人就被吞噬了。
地下比他想象的寒冷，圓形的石子狀物體遍地，像是眼睛一樣一眨一眨的。地底沒有邊際，石子狀物體的光越遠越弱，地平線被包裹在一片黑暗中。不遠處，一個龐然大物盤踞在地上，一動不動，光線太弱了，只能看清它一團模糊的影子。
不有維持著坐姿，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影子看了半晌，確定是一團靜物後，才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綁在鼻子上的布條忽然脫落了，一股劇烈的腥臭味撲面而來，不有嘔了一聲，俯身扶住膝蓋，開始幹嘔。地面坑坑窪窪的，散落著很多零碎的東西，前面一個小小的土丘後，好像藏著一個人影兒，不有吐夠了，擦了擦嘴往那兒走去。
那真的是個人，他背靠著土丘坐在地上，幽暗的光把他的皮膚照成了青色，褐色的頭發一縷一縷的，像是麻繩一樣垂下來，不有轉到那人正面，一下子尖叫起來。是樸若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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