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執古之道,能禦今之有(二)

關燈
執古之道,能禦今之有(二)

吳欲知剛想說話,便被背後的一股蠻力狠狠推了下去,他驚惶失措,幾乎不能呼吸,樸若谷的手從旁伸來,將他的手團團握在自己掌中,溫暖傳來,猶如冬日火爐,烘得他身心俱軟,一顆七上八下的心也終於安住於胸膛,他們手牽著手,順流而下。

吳欲知輕輕撓了下樸若谷的手心,在心裏說道:這湖水太幹凈了,沒有任何生命,連根草都沒有,太不正常了。

樸若谷點點頭,當做回答,吳欲知還想再說什麽,前面帶路的蝌蚪倏忽間轉頭,嚇得他登時閉了嘴。003在他們身側,他本對吳欲知的心理活動不甚在意,但環境特殊,他處於高度戒備的狀態下,自然而然就不小心聽到了他的心聲。

不同星球孕育生命的方式不同,就像地球生命誕生於水中一樣,人戲團星的生命誕生成迷,或許作為移民的外星生物也大有可能,但無論何種方式,都需要一個介質,或許這幹凈到幾乎透明的湖就是人戲團星生命的搖籃。

他想都沒想,就張開嘴巴,咕嘟一聲喝了一口湖水。樸若谷似有所感,一雙眼馬上掃射過來,他卻裝作無事發生,目不斜視。

下潛了不知多深終於到了湖底,吳欲知一踏上土地,立馬舒了口氣,但隨即地面裂開一條大縫兒,像是鯊魚張開的巨口一樣眨眼間就把他們吞沒了,速度之快令眾人始料未及。

咚的幾聲響,三人摔在了地上,仙人掌則輕飄飄的落了下來。

“臥槽了,疼死了。”吳欲知被摔得七葷八素,眼前發黑,大有全身筋骨盡斷之勢,他被疼痛湮滅了警覺,等到察覺時,一個狀如小山的黑影已經將他籠罩。

“是吳欲知嗎?”他覺得那人聲音好熟悉,還未反應過來時,那人已經俯下身子,把他抱了個滿懷。

“不有!”一股好聞的大山味道湧進他鼻腔,他驀地反應過來,反手緊緊回抱他,“你怎麽樣?”

“這不是還沒死嗎。”阿水在旁邊有氣無力的回道。

二人相擁片刻,吳欲知眼前黑雲散去,恢覆清明,他輕輕推開不有,正待從長計議,卻發現不有雙眼蒙有一層白翳,目光渙散,似是眼盲。他伸手不動聲色的於他眼前晃動,旁邊的阿水一聲嗤笑:“別晃了,瞎了。”

他大吃一驚,躺在地上的樸若谷和003互相攙扶著起來,一瘸一拐地往不有處挪動,不有聽到聲音,笑道:“別白費力氣了,趕緊坐下歇一會,你們怎麽會來到這裏啊?”

吳欲知趕忙攬過樸若谷,扶住003,幾人圍坐在一起,相顧無言。分開不過幾日光景,卻仿佛日月也換了新裝,不有負傷,阿水蒼老,一切都所向披靡的朝著最壞的結果奔去。

吳欲知見不有茫然無措,卻仍然笑意盈盈,他於心不忍,別過頭去,打量起這間禁錮他們的囚室。

這裏的環境與上一間大相徑庭,室內狹小,卻五臟俱全。一張高於地面半米的大床橫臥正中央,房內四角均長有一叢艷麗的花,旁邊則各有一把歪歪扭扭的椅子,想來是建造者照葫蘆畫瓢,完全不解其意。在靠近裏側的墻壁上,掛滿了奇形怪狀,顏色各異的動植物,這些東西吳欲知一樣都沒見過,不禁被深深吸引。

阿水見狀,說道:“那些是食物。”

“食物?”吳欲知大惑不解,這些東西色澤鮮艷,一看就有毒,吃了不死也得半殘,他抻脖張望半天,此刻有點酸痛,遂回過頭,看見不有期期艾艾的眼神,恍然大悟的問道:“不有是吃了這些東西中毒了,眼睛才看不見的?”

“對。”阿水靠在墻壁的上身子不住往下滑,似乎氣力盡失,已然支撐不住,“這鬼星球的畜生們知道不有是他們種族僅存的獨苗,讓他好生休養著,供以後長久的玩弄。”

她臉色蒼白,一段話得氣若游絲,003幾次想讓她閉嘴,都被她一個眼神瞪了回去,歇了一會她繼續道:“他們把我們丟在這個鬼地方,說什麽這是最高級別的待遇了,掛了滿滿一面墻的玩意,讓我們自助,還說營養豐富,對身體大有裨益,我看全是扯淡。”

她目露兇光,眼中滿是恨意,“我們本來沒打算吃,反正橫豎都是一死,與其被欺負致死不如餓死。但這幫畜生見我們不為所動,把我抓了起來威脅不有,不有沒辦法吃了一個什麽東西,然後眼睛就看不見了。這星球與眾不同,入口的都得小心了。”

“那你怎麽虛弱成這樣?”003焦急的問道。

他本就臉小,現下皺成了一顆缺水的橘子,甚是好笑,阿水郁結的內心舒緩許多,灰頹的臉也有了點微末的光亮,她掀開衣服,輕聲說道:“和那畜生打鬥的時候不小心傷著了。”

她腿上濡濕一片,盡管已經用衣襟縛在傷口上,卻還有血液不停地順著腿部流到地上,鮮血已經在地面聚成一小片湖泊,觸目驚心的刺著幾人的心。

不有心疼的叫嚷道:“我一直問你怎麽了,你怎麽不實話實說?”

阿水把掀開的衣服重又蓋到腿上,說道:“說了除了讓你擔心,還有什麽用處?”

樸若谷和003默默不語,阿水說得對,這裏目之所及,沒藥沒材料,完全不是能妥善治療的環境。吳欲知見最聰明的二人都無話可說,知道已經無力回天,但他還是想試一試,不到最後一課就放棄,實在不是人類的作風。

他搶身踱到食物墻壁前,把每一樣歪瓜裂棗的植物都扔在地上,變扔邊說:“每一個都試一試,不吃,外敷就行,看看有沒有能止血的!”

“沒用的,”樸若谷看著他近似瘋癲的背影說道:“沒用的吳欲知。”

他卻充耳不聞,搬了把歪歪扭扭的椅子,也不管是不是會跌倒,站在上面夠接近天花板的食物,樸若谷嘆了口氣,將他攔腰抱下,附在他耳邊,柔聲說道:“沒用的,那些不過是能用來飽腹的東西,什麽功效都沒有。”

“不嘗試怎麽知道······”吳欲知顫聲說道,剎那間他覺得天旋地轉,天花板以不可扭轉的勁道朝他砸落,他心中憋悶,眼淚在眼圈裏打轉,卻始終不肯落下。他剛歷經變故,命運卻仍待他不薄,令他絕處逢生,於深淵中贈與了他一群可相托性命的朋友,可怎麽轉眼間又要奪走?

他走到阿水身旁,緩緩蹲下身子,因為失血過多,她臉色蒼白如紙,隱隱透著青色,大有一種油盡燈枯之勢。阿水擡眼和他對望,眼中有百般情緒,到嘴邊卻只化成了一句:“沒事的,不用為我傷心難過,戰死是狼星戰士的最高榮譽。”

她虛弱無力,卻仍揚出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吳欲知想起初次相遇,他不小心把她推落,而她迅捷矯健,眨眼間就扭轉了劣勢,英姿之颯爽讓他好生欽佩,可是現在卻只能靠墻而坐,茍延殘喘,眼看生命零落。

此刻他真希望神創世是真的,這樣他就能傾盡所能,換取阿水的性命。

“003,你別來回轉了,快坐下歇歇吧,晃得我頭疼,真的。”阿水咳了一聲,兀自焦急個不停地003馬上奔到她身前,牢牢抓住她的手,哽咽著說道:“對不起都怪我,沒有事先做好調查。”

阿水聞言,似是想要寬慰他,但剛一開口便劇烈的咳嗽起來,力度大到甚至能把內臟嘔出,吳欲知和003一人扶著她,一人輕拍她的後背,聊以安慰,不有和樸若谷站在外側,心疼得直跺腳。

幾人悲痛欲絕,卻一籌莫展,正絕望之際,那仙人掌輕飄飄走來,它擠到吳欲知和003中間坐下,用長腿拔出一根剛剛長出來的柔軟嫩刺,嫩刺脫離皮膚時,它發出一聲痛楚的短嚎,但它不為所動,一口氣拔下五根,又用另一條腿掀開阿水的衣服,把三根嫩刺均勻的敷在傷口上,剩下的兩根遞到她嘴邊,說道:“吃。”

阿水昏昏沈沈的,現下已顧不得其他,張開嘴一口氣吞了下去。

嫩刺剛一觸到阿水的皮膚便盡數化開,溶液膠著成一張透明的網,嚴絲合縫的貼在猙獰的傷口上,只見那網緩緩蠕動,向傷口中間靠攏,似乎一根針一樣要把整個裂口縫上。

不出一會兒,那傷口竟然奇跡般的縮小了,阿水吞掉那兩根刺之後,雖仍舊無精打采,但臉上的青氣也逐漸褪去,變得紅潤。

“怎麽樣了?”不有看不見,但聽到吳欲知驚嘆連連,忍不住出聲問道。

“沒事了沒事了,放心吧。”他興高采烈的回過頭,一下子撞上不有白茫茫的雙眼,滿腔地愉悅瞬間打消了一半,他回頭看向仙人掌,想問問它能不能順便治療下不有的眼睛,但一想到它痛苦的哀嚎,就放棄了這個念頭。善良雖然無限,但哪能得寸進尺,三番兩次的利用。

仙人掌似有所覺,它起身朝吳欲知的方向望來,但因為沒有五官,吳欲知只當它是在尋找光源。過了一會兒,仙人掌又拔掉兩顆嫩刺,放到吳欲知手中,他不解其意,說道:“謝謝你,但是我沒有傷啊。”

仙人掌聽不懂他的話,只是幹巴巴地坐著,樸若谷看到他身後茫然的不有,說道:“是給不有治療眼睛的吧?”

它依然全無反應,吳欲知手捧著嫩刺也不敢輕舉妄動,僵持了半晌,仙人掌著急了,它擡起兩條柔軟的腿,指向不有,吳欲知如蒙大赦,趕忙把嫩刺覆在不有眼上。

阿水精力恢覆了大半,瞧著救命恩人是株植物狀的生物,越看越親切,問道:“你也是俘虜嗎?”

仙人掌自然不知道阿水在跟它說話,吳欲知翹起小指搔了搔它的皮膚,見它舒服的直打哆嗦,笑道:“應該不是,誒你不是跟我們一個囚室的嗎,被帶到這鬼地方之前沒見過它?”

“啊?”阿水很是詫異,說道:“我們不在一個囚室啊,我醒來時身邊就只有不有一個人。”

“那就奇怪了。”吳欲知目光落在仙人掌身上,說道:“是它說見過你們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