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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有欲,以觀其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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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有欲,以觀其僥

疼,渾身上下是粉身碎骨的疼。喉嚨又幹又癢,好像沙漠裏的沙子在這安了營紮了寨,手拉著手齊齊歡舞。眼前本是虛無明亮的,忽憑空生出一扇黑門,揮手招呼他趕緊進去······

不知何時,那惱人的疼痛‘咻’的消失了。黑門上長出一張青面獠牙的臉,吳欲知大叫一聲轉身逃跑,那怪物卻對他緊追不舍。他拼命地跑,汗糊了一腦門,卻怎麽也跑不快,他低下頭,只見大地之上冒出無數森森白手,那鬼手一張一合,正抓住他的腳踝不讓他走,從地底傳來陣陣哀鳴,那聲音漸漸變大,仔細一聽,竟是萬鬼同哭,它們哭訴著:你為什麽放棄我們啊!為什麽啊!

“我沒有放棄!”吳欲知大吼一聲,從床上彈起,伴隨著哎呦一聲,身上的桎梏和哀鳴皆消失了,他劫後餘生般大口喘著粗氣,遮在眼前發黑的迷霧也逐漸散去。

“你終於醒了。”聲音不大,卻清清亮亮的,好像一輪皎月化成了水,從天上流下。吳欲知驚燥的心頓時安靜,他本能地擡頭看去,和一個穿著藏藍色T恤,眼睛黑亮的男人對上了目光,“你好,我叫樸若谷。”

自稱樸若谷的男人伸出右手,似要行握手之儀。吳欲知瞧著那只手,白嫩修長,指如蔥根,飽滿的指甲白裏透粉,他下意識地點點頭:嗯是人類確鑿無疑了。

“別是腦子壞了。”見吳欲知沒有反應,樸若谷身旁如參天巨樹一般魁梧的男人,擰著兩條黢黑的眉毛,愁容滿面的說道。

“餵!我說!別研究他了!關心關心我成嗎!”一名皮膚黑到發亮的女孩揉著後腰,輕巧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動作優雅和豹子別無二致。她身高腿長,四肢纖細卻有力。吳欲知被震驚地伸出雙手,不自覺地想為她鼓掌喝彩。“你的力氣可真是大!我叫阿水,狼星遺孤,以後還請多多關照。但是,”阿水露出獠牙,猛地湊到吳欲知眼前,“不準再這麽推我了!”她白花花的牙齒上泛著寒光,嚇得吳欲知後腰一軟,差點又躺回床上。

“行了別嚇唬他了,”魁梧男人拉住阿水,又給吳欲知掖了掖被子,“我叫不有,你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可以找我。”

“我沒什麽需要的······”吳欲知搖搖頭,他嗓子冒著火星,又幹又啞,一句話說得他額角直冒汗。

樸若谷端來一杯水,熱氣從白瓷杯裏蒸騰向上,透過暧昧不明的霧,吳欲知看到他眼中的笑意,“我知道你心裏都是疑惑,但是放心,我們絕無惡意。”

阿水立刻附和道:“對啊,要不是我們救了你,你現在應該已經灰飛煙滅,像地球上的其他人那樣了。”

“什麽?”吳欲知手一抖,熱水灑出去半杯,燙得他皮膚頃刻間出現一片紅痕。他似沒有知覺,追著問道:“人類,真的全部消失了?”

“你對我們沒有任何利用價值,騙你幹什麽?”聲音從門口傳來,吳欲知這才反應過來,他在一處三面雪白的房間裏,沒有任何照明設備,因為墻壁在發光。和光亮形成強烈反差的是第四面巨大落地窗中的景色,他們正在黑如深淵的外太空中游弋。

來人一頭褐色短發,高鼻深目,皮膚白的發青,額上有一道疤,像是劉教授給他看的古中國神話中的楊戩。他身高不高,但是腰背板正挺直,從裏到外的透著一股子疏離,好像隔八百裏地就能繞著你走一樣。

“我們收到低頻求救信號,趕到地球時你已經奄奄一息,馬上就要葬身火海。”他頓了一下,墻角處的一把椅子登時飛來,正好停在他腳邊。他輕輕落座,目光與吳欲知齊平,但眼裏卻死氣沈沈,像條死魚,“你要感謝你的機器人,它護住了你半條命。”

吳欲知倒吸一口涼氣,他大喝一聲:“Alex!”卻不見有半點回響。倒是把眼前的男人嚇得一個後仰,連人帶椅子栽了過去。

眾人見狀,無一不被震在原地,楞了幾秒鐘後,才手忙腳亂地過來扶他。

阿水趁勢坐在了他身旁,抱著臂膊,竊笑道:“他叫003,是SE星遺孤。他是我們這裏腦子最聰明,但也最膽小的。你小心些,別把他嚇死了,那樣我們都得死。”

003因為自己的窘態,臉色有些發紅,他摩挲著自己的屁股,眼神兒不自在地亂瞟,好像又怕被人發現似的,眼球轉動的幅度卻不大,仿佛一只被拴在柱子上的雞,蹦蹦跳跳的。吳欲知覺得好笑,這幫奇怪的家夥終於有了點微末的人氣兒。

“我有一個問題。”因為這場意外,氣氛柔和了些,吳欲知乘勝追擊地問道:“你們自稱是這個星那個星的遺孤,那為什麽長得跟人一樣?還有語言,為什麽我能聽懂?”

“因為你戴著這個。”阿水撈起吳欲知的手,在他青筋突起的手腕上,一個黑色方形表盤狀但卻極薄的東西吸附在皮膚上,且以極快的速度閃著隱秘的光。吳欲知心裏一凜,被上了鐐銬竟還不自知,他眼皮微微抽動了下,眼神卻不動如山,好言好語地繼續道:“那還煩請各位解釋一下這個東西的用途。”

幾個人把目光投向了站在落地窗前的003。太空無垠似海,把矮小的003襯得像是一塊無足輕重的石頭,星體被拉成了長條,從四面八方湧來又遠逝,和砸在玻璃上的水珠無異。吳欲知有種錯覺,仿佛盯著看久了,人影就跟曬化的巧克力似的,變成了一灘。

“你沒看錯,”那一灘還他媽會說話!“這就是我的本體。”

“啊?”吳欲知有點懵,所謂的靈魂出竅應該就是現在這種感覺。尚未恢覆的肌肉開始酸脹,他的意識像鑿壁偷光似的,一點一點照亮了大腦。他虎軀一震,心臟被釘了一個釘子,從那一點開始凍結,冷氣從頭發絲吹到指甲蓋,又吹到每一個毛孔。他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抖,一聲尖叫憋在嗓子眼裏,好像拉鋸似的擱楞地直冒血星子。他現在看誰都像鬼,他甚至覺得自己也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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