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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賣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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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賣小魚

在樂魚所在的破廟外兩裏外,有兩個面色不善的男人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正垂首歇在路邊。

又矮又有些胖的人滿臉不耐煩,抹了一把臉說:“等兩天了都沒見著人,該不會是人還沒出京城就死了吧?!”

他旁邊一個瘦高的人抹了把臉,嘴裏咬著一根枯草,說:“誰知道呢,再等等吧。”

矮胖子氣急敗壞,往旁邊啐了一口唾沫,“幹完這票就回老家!冬日的被人溜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誰受得了!”

矮胖子搓了搓胳膊,哈了口氣,還沒緩過來又吃了迎頭一陣冷風。他氣急站起來,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發便罵:“這人到底在哪兒呢!京城一堆龜孫子把他爺爺當猴兒耍呢吧!不是說就一個傻子嗎,怎麽他娘這麽會藏!”

瘦高的人坐在石頭上沒太大表情,“有那抱怨的功夫,不如省點力氣。”說完又緊了緊衣領。

胖子抓了抓頭發,一腳踢開腳邊的石頭,原地走了幾步,最後不耐煩道:“老子去放水!”

瘦子揮揮手讓他去了,誰知胖子剛走開不久,又跌跌撞撞回來,都差點跌倒。他一臉激動,“欸!我見前面好像有個破廟!走著去烤烤火?”

迷迷糊糊中,樂魚聽到了吵鬧的聲音,他睜開眼,見到的是茅草屋頂,往周圍看去都是破破爛爛的桌子陳設。

唯一好點的就是躺著的床,床頭上放著些小花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放著一個花蝴蝶的小風箏。

樂魚側躺在床上,感覺額頭上搭著濕濕的東西,他想坐起來,剛一動作卻發現動不了。他的手腳都麻繩捆了起來,手腳受縛讓樂魚亂了陣腳,慌張間又想起小九狐。

可他四處望去,竟連根狐毛都沒見到!

外面爭吵的聲音越來越大,急促雜亂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砰——!

門被人踹開,外面進來一個氣勢洶洶的粗漢和一個濃妝艷抹的婦人。

粗漢晃了眼床上綁著的人,扯著嗓子往後罵道:“老韓頭兒,怎麽是個帶把兒的!”

外面急闖進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他直接跪下去,滿是歲月痕跡的雙手伸出,扒住粗漢的大腿,口齒不清神情卻十分焦急,“陳爺,陳爺啊……您就行行好,饒了我這把老骨頭的小孫女吧,求您了求您了……”

粗漢絲毫不留情地揮開老人,老人又跪著撲過去,老淚縱橫,用混沌不清的雙眼訴說:“老頭子就剩下這麽一個小孫女了,就行行好,把我孫女還給我吧。”老人說著就跪下去不斷地磕頭。

“呸!粗漢啐了一口,“你那小孫女早就被賣了,你找我要人,誰知道現在在哪個犄角旮旯!可能在好人家吃香喝辣,也可能跟著宮裏沒根兒的!自己沒本事拿贖金在這兒裝什麽可憐!”

老人一聽,覺得天都要塌,他張大嘴,忙撲過來,“你,你說什麽?”

粗漢沒空理他,揮手將他推搡在地。

老人撞住桌腿哀叫一聲,捂著腰部一時起不來,只能舉著顫顫巍巍的手指控訴,“你們這群人牙子早晚遭報應!搶了人還要拿贖金!還講不講天理!”

“去他娘的天理!能吃飽肚子才是天理!”粗漢吼道。

吃飽肚子?他們不能嗎?沒聽說鬧饑荒啊?樂魚百思不得其解,只知他們是賣人的,絕對不是好人。

“別跟個老頭子掰扯了,趕緊過來看看,”婦人嫌惡地扔掉樂魚額頭上覆著的濕毛巾,用滿是脂粉氣的手帕墊著手掐住樂魚的下巴,來回盯著說,“雖不是個女兒身,可生得實在標致!賣給人當個男寵,定能賣個好價錢!”

能讓婦人說好看的人不多,粗漢將不依不撓的老人踢去一邊兒,大搖大擺地過來。

“你幹什麽推爺爺!”樂魚緊蹙著眉,歪頭吼著粗漢,“你們不是講究尊老愛幼嗎!”

被踢到的老人身體沒控制住,直直倒向桌角,咚的一聲,傳出慘叫後又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樂魚瞳孔驟縮,“爺爺出事了!你們快——”

粗漢直接過來掐住樂魚的小巴,根本沒管老人,“就是他把你抓來的,你倒還替他著急上了,蠢貨!”

樂魚一時沒反應過來,一會兒看倒地的老人,一會兒看面色兇狠的粗漢,他斥道:“你更不是好人,你還賣人!”

“弱肉強食懂不懂?!”粗漢揪著樂魚的領子,垂涎的目光在那張臉上掃來掃去“長得倒是挺嫩,哥哥定給你賣個富貴人家,後半輩子記得給我燒高香!”

婦人見那韓老頭不動了,趕緊催促道:“快別說了,趁還沒人發現,快帶著人走!”

樂魚不斷掙紮,“你們不許動手!放開我!”樂魚拿頭亂撞又滾來滾去,不肯讓他們抓自己。

粗漢暗罵一聲,果斷從衣服裏掏出個帕子,直接薅住他的後脖頸,伸手捂住大喊大叫的樂魚。

裏面是迷藥,不一會兒樂魚眼睛一閉,沒了聲響。

“還得換個衣服,這衣服看著紮眼。”婦人提醒說。

樂魚原本穿的衣服被脫下來,換上了一件破破爛爛的麻布衣服。婦人捏著細膩的淡藍布料有些發怵,“這料子一看就貴重,別不是老韓頭綁了京城貴人吧?”

“管他呢!”粗漢把樂魚換下來的衣服扔地上,又踩了幾腳,“管他是啥金人、貴人,到了我陳大手上全他娘的是銀子。”說完又將衣服踢去角落。

樂魚被粗漢拎出來,裝上一輛牛車,兩個人裝成夫婦趕著牛車走了。

*

京城宸王府中。

寒刃再次跪在樂淵的書房,熾陽也跪在寒刃身旁,周遭氣氛凝固,熾陽也不再咋咋呼呼,憂心地瞥向寒刃。

“顧上韶的仆從被你攔住,你明知他不是回皇宮,”樂淵聲音寸寸成冰,“為何先告知蕭國公府而不是我?”

“你若是蕭國公府的人便不是我樂淵的人。”

熾陽一根筋,急道:“他這樣做一定有——”

樂淵打斷熾陽的話,“倘若顧上韶不告訴我,你打算瞞我到什麽時候?”樂淵靠住椅背,食指不斷點在扶手上。

“走了也好,”寒刃咬牙道,“他本就是個精怪,留在王爺身邊必定有所圖謀。”

熾陽挨近了寒刃,低聲忙問:“小魚圖什麽啊?!圖王爺府裏的冬菇和珠寶嗎?”

寒刃繼續推理,“王爺的令牌被迫交出去,定就是他的目的,前腳王爺將他救出來,後腳他便借口出了京城,不知所蹤,難道不可疑嗎?”

“我記得說過,他的事情我自有決斷,你不必插手。”

寒刃自然知曉,可他不聽。告知蕭國公府樂魚的事,確實是他故意為之,欲借長輩施壓讓樂魚在王府無立足之地。

寒刃擡頭反覆提醒,“他定是晉王那邊的人,又是個不知是什麽的精怪,說明晉王絕對同北狄國的束妖族有所勾結。”

樂淵反問:“顧上韶身邊也有一只狐貍,難不成他也跟樂彰和北狄國同流合汙?你自己提出的邏輯可信嗎?”

寒刃擡頭,語氣極為不解,“王爺將來路不明的一只精怪養在府中,屬下多次提出他的可疑之處,王爺卻處處維護他。”

他想著自己最不想面對的猜測,盯著書案前俊美又淩厲鋒利的面容,道:“難道王爺當著喜歡上他了?”

樂淵神情一頓,點在扶手上的食指也停在空中。

石子倏忽落入水中,深不見底的水潭驚起片片漣漪。

片刻後,石子下沈逐漸被黑暗吞沒,水面再次恢覆平靜。

樂淵雙眸平淡如水,“對於樂魚我自有打算,再有下次,你直接留在蕭國公府。”

寒刃欲再說,熾陽趕緊將他按住。

樂淵起身,開始整理書案上的古籍,從容得仿佛他剛回書房一般,“明日我同熾陽南下,此次你且留在府中。樂彰那邊有動靜先同顧上韶商議,若得知楚煜白那邊出了事情,按住別動,勿要告知趙劍墨。”

寒刃瞬間洩氣,神情恍惚、不可置信地盯著樂淵,身側的雙手都控制不住抽搐。

往日出行若只帶一人,那必定是他,看來此次王爺是打定決心拷打他,甚至會舍棄他。

難道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寒刃緊盯著樂淵,可他卻從樂淵神情上沒得出半點訊息,片刻後他又搖搖頭。

事到如今,樂淵承認與否,在寒刃眼中已經沒有區別。寒刃心想,或許當初帶樂魚回水汀山之時,就算抗命也應該殺了他。

寒刃彎腰而拜,額頭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聲音顫抖,道:“屬下遵命。”

*

樂魚於昏睡中再次蘇醒。

他現在置身於一間小屋子裏,只有高高的小窗戶能透進來一絲光亮,屋裏散發著食物腐爛的味道,引得樂魚陣陣作嘔。

萬幸的是他沒再被捆著,坐起身發現自己穿著麻布衣服,脖子已經被衣領蹭出紅痕,他伸手摸了摸,火辣辣的疼,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突然,樂魚動作頓住,他耳邊好像聽到細細的抽泣聲。

樂魚凝神去聽。

“嗚嗚——”

果真是抽泣!

樂魚心中瞬間敲響警鈴!這次他絕對沒聽錯!他慌忙抱住自己,把自己團成一團,慌張的雙眼不斷掃視屋內,鼓起勇氣輕聲問:“誰啊?還,還有人嗎?”

無人回應。

但樂魚閉眼再次仔細聽去,確實有呼吸聲,他正欲再問,這時外面傳來開鎖的聲音,隨後緊接著是外面的燭光照進來,先前那個婦人往後陪著笑走進來。

“這次保準讓大人滿意!”婦人扭著腰身進來。

她身後跟著個尖嘴猴腮、賊眉鼠眼的男人,手裏還裝模做樣拿著把折扇,他一進來就把屋裏的人掃了一圈。

婦人聲音一響起,整個屋子都躁動起來,不斷有窸窸窣窣的聲響。

借著外面照進來的燭光,樂魚這才看清這個小小的屋子的全貌。

裏面竟關了許多幼童!看起來頂多六七歲,穿得破破爛爛,縮在樂魚的對面,七八個互相摟著湊在一起,渾身發著抖盯著門外來人。

他難道是被抓到人牙子的聚集地了?樂魚想起桃溪跟他講過,她的弟弟就是被人牙子拐走的,十幾年來杳無音訊,人牙子殘暴無比,為了賺血銀子什麽都幹得出來。

樂魚屏息凝神,悄悄往角落裏縮,結果還沒挪動五寸,那兩個人鎖定樂魚的方向就走過來。

男人抓住樂魚的胳膊,“往哪跑?”

隨後拿出自己的象牙折扇,擡起樂魚的下巴,像掂量貨物似的。他露出滿口黃牙,神情頗為興奮地瞥了眼婦人,“看體格是個十八九的,但總歸長得倒是不錯,送去蒼大王那裏頂那個春果正合適。”

婦人聞言,登時喜笑顏開,揮著手帕在男人身邊一通解釋,“哎呀上次春果的事兒就是個意外!那誰知道送過去的路上出了岔子,竟讓不知道從哪兒冒出個貴公子將人給贖了出去。”

她三指起誓,“我紅娘這次作保,就算是他天王老子來了,這人也肯定是蒼大王的!插上翅膀都絕對跑不了!”

男人嗤笑一聲,“蒼大王那邊兒在蘭城有了個雛兒,”他用折扇指著樂魚,“再把這個送過去,錦上添花、雙喜臨門,這蒼大王一高興,我們不就啥都有了?”

紅娘一聽,臉上的笑更是藏不住,“好嘞!我這就安排人把他送過去!”她臨走之前又想起什麽,退回來,叉著腰手指著角落裏的幾個幼童,“這幾個怎麽個處理法子?”

“太小了,”男人眼神一瞇,“但采生折割,拖著草席子扔在外面,跟前兒再放個破碗,也能賺幾個錢。”

紅娘笑容凝固一瞬,但是頃刻間又笑起來,“好嘞。”

有一個幼童猛地瞪大著眼睛,手緊緊抓著身旁孩子的胳膊,面色慘白,“不……不要,我不要被斷手斷腳!我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不要抓我!!!”

幼童意識到自己即將面臨什麽,直接崩潰大叫!激得身旁的幼童們都尖叫起來。

樂魚感覺自己的耳膜都要破掉,尖叫聲引來外面沖進來一群壯漢,紅娘拿手帕堵著耳朵,罵剛進來的楞頭青,“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把人給帶下去!”

幼童一見比自己大八倍的壯漢,嚇得更是尖叫聲不絕於耳,四個壯漢不耐煩地一人抓兩個,夾在胳膊底下就要出去。

“采生折割是什麽?你們要抓他們去哪兒!”樂魚推開身旁的人就沖過去,扯住其中一個幼童的腳踝,“你們要將他們賣到哪裏去?”

樂魚聽說過饑荒之時,凡人為自保會出現易子而食,或有典賣妻子之事,可如今他確是沒聽說過饑荒。

那為何會出現倒賣人口的事?采生折割一聽就頭皮發緊,定然不是什麽好事。

壯漢理都沒理樂魚,只往後給了他一個兇狠的眼神,隨後胳膊用力一扯,抻出幼童的腳踝。

那個幼童又開始崩潰大叫,雙拳不斷捶打壯漢,又轉頭過來,哭得涕泗橫流,像是抓到最後的救命稻草,朝樂魚伸出雙手,發出駭人嘶吼:“哥哥救我!他們要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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