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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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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袖

熾陽被寒刃押著出了門。

樂魚拿著湯匙要吃盤裏的丸子。那個丸子圓滾滾的,裏面好像嵌著肉,看得樂魚又餓了。

伸出去的湯匙一碰到丸子,丸子便往旁邊跑,怎麽也不肯進勺子。樂魚忙活了半天,終於用湯匙挖住了丸子。

“用筷子夾。”

樂魚像是沒聽到樂淵的話,把丸子吃進了嘴裏。

他才剛化形,湯匙使用簡單方便,他不會用筷子。

“不會?”樂淵奪了樂魚的湯匙,把一雙筷子塞給他,“用。”

沒了湯匙的樂魚低著頭,他不高興了。現在有點討厭這個人類。他不會用筷子,這個人還一直逼他。

“我不會。”樂魚有點破罐子破摔。

“頭撞傻了,人該會的也不會了?”

樂魚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反正他是不會承認自己是魚精這件事的。

“貓精不會用筷子。”樂魚只能隨便扯謊騙下去。

樂淵沒再問他,起身出了屋子。

樂魚如釋重負,長舒一口氣,把筷子放在一旁,要去拿自己的湯匙。

沒有走開的樂淵,在窗邊見樂魚呆了一會兒。他把湯匙放下,拿起了筷子,絲毫不熟練地用著筷子。夾了半天也夾不起來肉丸子。

最後被夾了無數次的丸子,啪嗒一下從盤子裏掉在了桌面。樂魚怔楞地看了半天,顫著手放下了筷子,低頭不知在幹什麽。

用筷子戳起來都不會?樂淵沈默離開。

一個侍女緩步進了屋子,“奴婢桃溪。”

樂魚擡頭看她,桃溪又說,“以後便是桃溪照顧公子大大小小的事情。”

見桃溪面相柔和,樂魚也沒那麽緊張了,“那桃溪姐姐可以教樂魚用筷子嗎?”

樂魚現在求知若渴,他得盡快把學會人該會的,他不想再接受樂淵的質問。

桃溪暗自竊喜,王爺就是派他來做這件事情的啊。熾陽是個大嘴巴,到處吵嚷,導致昨晚的事情桃溪也知曉一二。

樂淵和寒刃進了宮門。寒刃問:“王爺,那位少年來路不明,一問三不知,留在身邊真的不會出問題嗎?依屬下看不如直接殺了。”

樂淵眼神一暗,寒刃果斷噤聲。

“以後不要讓我再聽見這句話。”

樂淵進了皇帝的偏殿,康祿公公見了忙過來接待,“奴才等了好久,可算盼到宸王殿下了,快來坐下歇息片刻。”

樂淵解了大氅,康祿公公接了放在一旁。樂淵坐在桌前,“父皇不是召見嗎?現在何處?”

康祿公公剛開始布菜的手一頓,笑容款款又繼續布菜,笑說:“貴妃娘娘在伴駕,陛下要殿下先用膳。”

樂淵睨了一眼康祿,“父皇糊塗。公公可是暗地裏出了不少力,讓那楚家公子倒了血黴。”

康祿忙擺手,“那可不是,能得陛下寵幸,那是貴妃娘娘的福氣。”

“這福氣公公自己不享用,給了楚公子,難道還要他謝公公的……賜福之恩?”

康祿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兒,“事已至此,陛下是天子,天子是不會錯的。”

“是麽?”樂淵手指敲著茶沿,“康祿公公進出皇宮可要小心著些,別被仇家抓住機會,暴屍荒野啊。”

樂淵的話如毒蛇一般鉆進了康祿的心,康祿越來越心驚。他面上仍維持著鎮靜,扯出一個笑容,捏著嗓子道:“多謝殿下提點。”

藏白宮主殿外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個個戰戰兢兢,替裏面的人捏著汗。

屋內床幔中露出一截潔白的手腕。

升平帝起身坐在床沿,要走時,垂在床沿的手費力地扯住他的衣角。

嘶啞的聲音從裏面傳出,“別忘了趙劍墨。”

升平帝額間青筋暴起,好不容易緩和的心情又亂成一遭!這個人偏是要他不好過。

他一甩袖子,掀開床幔,掐住床上那人的脖子,居高臨下地說:“楚煜白!你是會激怒朕的,很好很好。朕就該讓他死在關外,省得你天天惦記!”

楚煜白被掐得臉紅漲了起來,在他即將背過氣時,升平帝松開手。

他漠然地看著床上的人,楚煜白咳嗽不止,眼睛都咳出了淚。

楚煜白擡頭說:“讓他死?”他嗤笑一聲,“樂昇,舍得嗎?沒了他,你覺得南樂國能擋得住北狄國?”

楚煜白姣好的容顏,現在染上一層狠厲,“與其天天賴在我這裏,不如好好斟酌立誰為太子。”

升平帝被直呼名諱亦不惱怒,看著楚煜白發狠,越發覺得像小貓呼爪子。

他心裏的怒火壓下去一半,伸手掐住楚煜白的下巴,細細摩挲。皇帝語氣帶著幾分玩味,“你說得對,趙愛卿為國勞心勞力近五載,朕也不該狡兔死,走狗烹。朕憐他至今未婚,覺得把蘊真許配給他,甚好。”

升平帝手指上移,指腹擦著楚煜白的肌膚,又下移往上擡起他的下巴,“你說如何?楚貴妃?”

楚煜白淡定得很,“公主高貴,趙劍墨一介匹夫,可不會憐香惜玉。你舍得,先皇後聽了,必讓你午夜噩夢纏身。”

升平帝像是聽到什麽極為滑稽的事情,“他不會憐香惜玉?愛妃說笑了吧,趙劍墨在邊關為了你,屢次上書讓朕放你出宮,那可是什麽代價都願意接受。他怕是只愛惜你吧。”他的聲音逐漸陰冷。

升平帝甩開楚煜白的下巴,整理自己的衣襟,“你說三日後趙劍墨回京述職,見他心心念念的人最終還是上了龍榻,他該作何想?”

楚煜白面上依舊波瀾不驚,但他抓著錦被的手在顫。楚煜白眼尾泛紅,他抓住升平帝話中的關鍵,咬緊牙關說:“你威脅他什麽?”

升平帝不理,兀自說:“是肝腸寸斷悔不當初,”他伸手勾起楚煜白一縷發絲,“還是心死如灰,移情別戀,尚蘊真公主?”

趙劍墨什麽代價都願意接受,升平帝的這句話像一根刺,生生紮在楚煜白的喉間,讓他喘息都不得。楚煜白氣得渾身顫抖,他忍耐不住,擡手一個耳光。

升平帝也沒有躲,生生挨了這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得狠,外面的太監健福聽了都心裏一驚,哀嘆一聲,默默搖頭覺得楚貴妃又要吃苦了。

健福身邊的小太監悄聲問:“幹爹,怕不是又要進地牢!”

健福一甩拂塵,呵斥,“多嘴!”

然而升平帝並沒像往常一樣將楚貴妃推出來,再吩咐他們將他關進地牢。健福公公也不敢推門進去看情況,更不敢說宸王等候已久。

片刻後,裏面再次傳出升平帝的聲音,聲音很大。

“今日貴妃服侍得舒服,”升平帝帶著笑摸了摸自己略腫發燙的臉頰,“三日後的水汀山圍獵晚宴,朕恩準你跟趙愛卿見一面。”

小太監初來乍到覺得稀奇,他微微側身要再聽屋內動靜。好巧不巧,皇帝此時開門,嚇得他趕緊跪回原位。

升平帝睨了眼小太監,眼神帶過健福。

健福公公趕緊起身,對著小太監的肩膀就踹了兩下,臉色發了狠,“礙事兒的東西!還不滾!”

小太監兩股戰戰,一句話也不敢說,連忙爬著就退到了階下,隱在太監堆裏。

健福立馬換上了諂媚的笑,“陛下,現在可要去清涼臺?宸王殿下一早就待在那兒恭候陛下了。”

“淵兒來了也不早說,罰俸一月。”皇帝繼續不緊不慢地說:“宣朕旨意,楚貴妃目無尊上,禁足三日。”

沒關著門,屋裏的楚煜白自然也聽見了,他只輕笑一聲,說:“腌臜之鼠,毫無新意。”

升平帝走出藏白宮前又突然轉過身,嚇得跟在後面的健福一個激靈。升平帝又吩咐了健福什麽,然後才繼續走。

待樂淵見到升平帝時,升平帝已換了一身織金雲龍紋常服。

兩人寒暄了一會兒,步入正題。

升平帝放下茶杯,在樂淵面前維持著父親的樣子,“淵兒已到了年紀,也該成婚,朕見陳家幺女溫婉端莊、娉婷秀雅,與淵兒甚是相配。”

果不其然。

樂淵起身而跪,“父皇,淵兒已心有所屬,不敢再誤佳人。”

升平帝瞥了一眼健福,兩人皆覺得罕見。“不聲不響,你竟有了心上人?說說是哪家女子,你未與陳家女見過面,怕不是心上人便是那陳家女。”

“兒臣的心上人並非是陳家女,而是……”樂淵故意卡了殼兒。

升平帝低笑一聲,聲音冷了下去,“若是良人,朕會為你賜婚,但說無妨。”

樂淵頓了片刻後說:“是兒臣帶回的一位少年。”

“胡鬧!”天子動怒,健福公公趕緊上前給皇帝添了茶。

升平帝覺得鬧心,“覺得新奇也罷,當個男寵,陳家女同你相配……”

“兒臣斷袖,”樂淵打斷升平帝說話,“怕是不能給陳家女以幸福,還請父皇三思。”

升平帝一拍桌子,將茶杯砸在了樂淵頭上,樂淵叩拜在地。

升平帝指著樂淵,怒斥,“反了天了,一個個都跟朕對著幹!這事沒得商量!”

樂淵早就料想會有如此境況,他再拜,“兒臣心悅他已久,欲聘其為正妃,結發長相守。”

升平帝在一旁氣得來回踱步,“說得好,說得真好……”

健福公公上前端著一盞茶,“陛下息怒。”

“兒子都默不吭聲地斷袖了,朕如何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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