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高中）

這天上語文課，老師宣布，過幾天要組織上一次公開課。

高二理科一班一片哀聲。什麽公開課呀，其實就是表演課，要提前彩排好幾次，還得提前安排好人回答問題，一點意思都沒有，他們都對這些套路很熟悉了。

聽著底下毫不掩飾的唉聲嘆氣，語文老師扶一下眼鏡：“這麽不樂意？那換隔壁班好了，這個和其他班級進行友好聯誼的機會就讓給隔壁班吧。”

彭臻舉手提問：“老師，啥友好聯誼？”

湊熱鬧第一名對這個話題很敏銳。

語文老師不疾不徐地喝了口水，然後說道：“為了展示教師應對新情況的能力和同學適應新教學方式的水平，這次公開課，要聯合其他年級一個班的同學一起來上。”

彭臻繼續：“所以和我們搭的另一個班是？”

語文老師笑呵呵：“高一一班。”

彭臻以及班裏其他好幾個男生一起：“哦耶！”

陸玙本來正抄寫古文翻譯的手停了下來。

語文老師隔空虛虛點他們一下：“你們興奮個什麽勁？難不成暗戀的小姑娘都在高一一班？”

彭臻笑嘻嘻：“暗戀的小男孩在高一一班。”

嘴一禿嚕話就出去了。

全班齊聲長長“咦”了一聲。

語文老師豎大拇指：“不錯，現在的年輕人很勇敢。”

這天之後，彭臻喜歡男生的事傳遍整個年級——可能還傳到了高一去。

朋友一看見他故意一蹦三尺遠，孫澄更是故意一邊護著胸口一邊驚恐地用不倫不類的京腔問他：“你丫不是在自己房間掛小甜甜的海報嗎？你不是從小發誓非她不娶嗎？你啥時候變的性向啊？”

彭臻兜頭就給他一拳，孫澄笑得直不起腰來。

連路星城和周放都聽說了他的事跡，笑個沒完。

他自己作的死，自己百口莫辯。

*

公開課的那天，陸玙他們班的人先到了上課用的大教室，高一一班隨後而來。

根據安排，每個小組和另一班的一小組要拼成一大組，語文老師並沒有提前做好安排，讓他們直接現場自由組隊。

路星城忽略了彭臻朝他招呼的手，目標明確，直接朝著陸玙的方向而來。

——他本人坐在了陸玙的右手邊。

這天要上課的內容是一篇《莊子》中的幾篇小短文，從比較基礎的字詞釋義、段落翻譯，到核心思想的歸納與交流，環環相扣。

內容是陸玙早就預習過的，倒沒有什麽磕絆的地方，只是從路星城坐在她旁邊開始，陸玙就很難保持自己平時上課的專註狀態了。

到小組討論環節的時候，路星城同組的另一位女生發完言之後，沒忍住，對陸玙說：“陸玙姐姐，你上次演講說得特別好，我們班好多人都特別崇拜你。”

陸玙先楞了一下，然後笑了：“謝謝你。”

路星城在旁邊舉手：“我也特別崇拜你。”

陸玙看他一眼，一雙戲謔的眼睛裏偏偏做出認真神態，幸好陸玙早就已經看明白，他是個會裝乖的人。

到發言環節，討論主題是這篇小文中的名句“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

到陸玙和路星城的這組，由那位博學的女生先發言，洋洋灑灑舉了很多精彩的例子來著重證成了“君子之交淡如水”，她語言優美而精準、排比很漂亮，一看便知腹有詩書氣自華，引起滿堂喝彩。

陸玙也真心為她鼓掌。

然後她本人提出了相反的意見。

“我覺得剛剛這位同學說得非常好，但是就我個人而言，我認為君子之交也可以甘若醴。濃烈與冷淡其實與交往之人的心性有關，卻不一定與人的品行有關。伯牙鐘子期高山流水的故事人人皆知，鐘子期死後，伯牙絕弦，不覆鼓琴；唐代元稹死後，白居易寫下‘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的詩句，這樣濃烈的感情，我認為正佐證了君子之交未必要淡如水，對於有些君子來說，有些交情的確是甘如醴的。”

這觀點很新穎，語文老師帶頭鼓掌。誇讚道：“我們班語文早自習上為數不多的不打瞌睡的學生，看來是不太一樣。”

陸玙笑著低了低頭。

剛好看到旁邊的路星城，從頭到尾看著她。

他的目光不能對太多次。

所以她只看了一眼就別過去。

卻無比確信，他的眼睛仍然落在她身上。

教室再次響起掌聲時，路星城一邊鼓掌一邊朝她的方向靠近一點，小聲道：“我真的很崇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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