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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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寒假悄悄溜走，新學期如約而至。
陸玙走進教室裏時，毫不意外地被一種興奮溢散得到處都是的氛圍拉了進去。
好久沒見的大家三五成群，一堆一堆得湊在一起，一邊是英雄聯盟、一邊是世界杯、一邊是流量小生、一邊是國外哪個歌手出的新專輯、一邊是威尼斯電影節有什麽新血液。混雜得很奇特。
——理科一班向來是這樣。沒聽說過安靜克制四個字怎麽寫。
但奇也就奇在這裏，雖然吵、雖然鬧、雖然愛說話愛笑愛玩的人特別多，雖然總會在年級大會結束以後被胡佳因為以不守紀律而聞名罵得狗血淋頭，但這個班在年級裏卻總是成績最好。
之前胡佳還問過陸玙有沒有覺得班上太吵鬧，當然，這位負責的班主任對轉學生兼心愛課代表的額外關註是另一回事。
但陸玙當時非常誠實地說自己還挺喜歡這種氛圍的，覺得很輕松自在，學習起來快了不少。
胡佳開玩笑說看你總是冷冷清清的和隔壁秦湛簡直像雙胞胎兄妹，還以為你會覺得他們煩。陸玙笑著說可能是缺什麽補什麽吧。
當然了，此時此刻，除了各自熱火朝天的討論之外，也有一些本來突兀但因為太頻繁而變得習以為常的場景——
陸玙剛坐下把書包放進去，就聽到教室後面的慘叫：
“操！我以為是做那本！！”
“英語英語英語！”
“快快快把數學大題給我隨便抄幾行！”
陸玙已經習慣了，非常淡定。其他同學也習慣了，也都非常淡定，他們前面剛好有一個討論圈，把正補天的男媧們牢牢擋在了後面。
每個班都有這樣一群人，學習是要學的，成績是不錯的，性格是叛逆的，老師布置的作業是不想做的，要做就一定要做自己的題、哪怕本來題目也高度重合的。
陸玙對各科老師的教學水平還是很認可和信任的，也並不在這種“叛逆期”，所以作業都是規規矩矩地按照要求做。
正看書的時候，她的同桌姍姍來遲，十分有存在感地在她旁邊坐下。
周晴的強大氣場是公認的。
陸玙非常“乖巧”地把不小心推到她那邊桌子上的書往自己這裏斂了斂，周晴卻跟她說話了：
“前幾天我有個以前同學——你應該不認識，說自己在市圖書館補作業的時候看見路星城和一個美女在一起。還發了個照片給我問我什麽情況，我一看照片——”
她拿出手機來，慢悠悠翻到聊天記錄然後給陸玙看：“這不你嗎。”
陸玙靠近看了看，照片拍得不是特別清楚，應該是放大拍的，照片上的男孩趴在自己的胳膊上，卻睜著眼睛，他面前的女孩正伸出手臂從他脖子後面攬過去，兩人相視笑著，陽光都剛剛好，畫面雖然模糊卻暖洋洋的，很暧昧。
陸玙想起來，是路星城當時剛趴下沒多久，陸玙不知道他還沒睡著，看到他胳膊肘頂著沒擰上瓶蓋的保溫杯，怕裏面的水灑出來漫金山，又覺得站起來繞過去太麻煩，所以直接伸手想把杯子放遠一點，結果路星城剛好睜眼睛，不知道為什麽先笑了，陸玙沒搞明白他在笑什麽，但他的笑容很明亮很有感染力，不自覺地也朝他笑了一下，後面才解釋自己伸手是去幹什麽。
——明明是一場烏龍，拍出來怎麽這麽的……
陸玙耳朵尖紅了，面色卻不變：“剛好一起在圖書館寫作業，當時我伸手是去拿杯子。”
又補充了一句：“這還挺正常的吧。我覺得。”
周晴輕挑了挑眉，然後收回手機，悠悠道：“我也沒說不正常。”
“你心虛什麽？”
*
新學期有了新課表，陸玙和路星城不再是同一節體育課了，這讓她心裏有一點輕微的遺憾。但路星城依然和他們在一起吃午飯，學校裏偶然碰見了也會同行一起聊兩句，在她面前他依舊熱情活潑，是以她沒覺得兩人疏遠特別多。
這天，文體委員被叫走去集體開會，周晴回來以後，宣布學校要在五月中旬開一場演講比賽，高一高二每個班都要派一位同學參賽，現在要先確定參賽人。
當她用那種非常冷非常酷非常平靜的聲調讀出主題是“在陽光下成長”時，下面笑成一片。
“學校怎麽這麽土啊。”
“不知道的以為是小學生演講比賽。”
“誰想的主題啊？”
“我不行了。”
“我在月亮下成長不行嗎？”
“我在月亮上成長不行嗎？”
“在你的心上～嘿吼！自由滴飛翔～嘿嘿！”
陸玙也覺得有點好笑，但在周晴的目光註視下不敢笑，於是用手撐著下巴裝作牙疼。
周晴非常緩慢、非常緩慢、非常緩慢地翻了她一眼。
之後周晴讓想參加的同學去她那裏報名，說如果人數過多就抽簽決定，截止時間是晚自習，然後就坐回座位了。
事實證明她的擔心多餘了。
晚自習的時候，周晴面無表情上臺：“到現在為止一個報名的人都沒有。”
她視線掃過正把自己縮到立起來課本後面的彭臻：“某位姓彭的同學。”
“你高一參加得不開心嗎？”
彭臻一臉苦澀：“我再也不想背那麽長的稿子了。”
——他高一一時沖動參加了一次以“我和我的祖國”為主題的演講比賽，稿子寫得挺精彩、準備得也很認真，結果正式比賽的時候忘詞了，張著嘴靜默了十幾秒，那是他人生中最安靜也最想死的十幾秒。
回憶起來都是痛。
周晴道：“如果沒有人報名的話我們就抽簽吧。”
理科一班在那種集體活動上很熱心，每個人都恨不得把學習的時間多勻出來和大家一起玩，但這種需要文采和記憶力的單人活動就無人問津了。
最後又是班級投票箱發揮了作用。
看著周晴慢悠悠取出一張折起來的紙時，陸玙不知道為什麽，莫名有一種不太妙的預感。
這預感特別像每次她沒有在聽講的時候老師挑人回答問題，剛好挑中她的前夕，心底湧上來的那股不安和直覺。
“陸玙。”
“恭喜。”
陸玙被恭喜暈了。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陸玙都有點沈默。
雖然她本來話也不是特別多。
但規則是早就定好的，也沒有逃避一說。是以除了學習之外，她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思考到底要演講什麽。
陸玙從小感情就比較淡漠，別說是不喜歡參加演講比賽，就算是在臺下看，也總覺得臺上能把自己演講得激動到流眼淚、和臺下能被演講得痛哭流涕的人，都挺神奇的。
但事實上她才是別人眼中的異類。不輕易被打動，像冷血動物。
陸玙自己倒不覺得。她碰到喜歡的欣賞的人並和他們做朋友的時候，一點都不冷漠。
但是——“在陽光下成長”？
這是什麽主題。
這怎麽寫。
怎麽個成長法？
這太難了。
她的憂愁情緒太濃重，很難忽略，這天中午路星城沒忍住問她：“姐姐你最近怎麽了？”
周晴在旁邊悠悠道：“忙著在陽光下成長。”
周放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周晴嫌棄道：“你別把米飯噴我身上。”
周放樂不可支：“陸玙姐你也要去演講嗎？”
陸玙道：“‘也’？你也要去？還是——”轉過頭看路星城。
路星城攤了攤手，無辜道：“我們班剛好有個初中拿過全市演講一等獎的天才。”
陸玙抱了一絲希望：“是你嗎？”
路星城：“不是我。”
希望破滅。
陸玙：“唉。”
路星城試圖安慰：“沒事，到時候我們會在下面給你加油打氣的。”
陸玙：“……”這並沒有安慰到她。
周放另起爐竈開了個新話題：“哎對了路路，下周六是直接去你家嗎？”
路星城道：“嗯，直接去吧，訂餐送到家就可以了。”
陸玙問道：“你們有什麽活動嗎？”
路星城微微歪了歪頭，有點似笑非笑的意思：“姐姐。”
“是我的生日啊。”
“你不記得了嗎？”
在陸玙看來，這有點像是一道送命題。
但她靜默片刻後，還是道：“不好意思。”
為了顯得真誠一點，她又補充：“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言下之意，我沒忘。
路星城悠悠說道：“沒關系。我不是這麽小氣的人。”
好像真的沒有特別在意，慢吞吞地吃著飯。
陸玙沒忍住向他那裏看過去。
路星城似有所覺，陸玙卻在他視線投落過來的前一瞬移開了目光。
像一種下意識的躲閃。
周放對飯桌上詭異的氣氛一無所知，還在大剌剌地跟他姐聊自己上午的課上是怎麽睡覺沒被發現的。
不知道是不是陸玙自己的心理作用，她覺得路星城好像話少了很多，回去上課時一路上都沒怎麽主動開口。
但她其實又不知道該怎麽辦。主動道歉？有可能他根本沒放在心上，以為自己一不小心忘記生日就讓對方不高興？那就太自作多情了。
但什麽都不說好像也有點不對勁。
所以陸玙期待著他生日那天早點來，禮物一送誠心一表，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
在給路星城挑禮物這件事上，陸玙沒有耗費太多的時間。他的愛好很明確——籃球、游戲。
最後，陸玙在陸揚的“熱心指導”下挑了一款switch，還認真寫了張明信片給他。
她是跟著周晴周放一起去的路星城家，比起陸明江偏好那些看起來就非常冷清貴氣、想藏富又隱隱就是要人發現的裝修風格，路星城家要更明亮更溫馨一些，三層小別墅外帶了一個花園，花草修剪得很整齊，如果有養小貓小狗的話，在這裏撒歡應該也會很快樂。
他們三個來的時候，已經有幾個人在一樓客廳裏玩游戲了，男女都有，眼看著人還沒到齊，路星城的好人緣的確不是說說而已。
他已經提前說過，他爸媽這兩天都不在，把家留給他可勁玩兩天，只有小輩。
看到陸玙，路星城很高興，過來主動接過她的禮物：“哇哦。”
陸玙道：“生日快樂。”
路星城笑道：“我很快樂。”
康帆從旁邊突然竄出來：“誒？又一個——”
話沒說完，路星城順手把旁邊餐桌上的一個泡芙塞進他嘴裏：“餓了多吃點，不用跟我客氣。”
康帆瞪大眼睛，陸玙笑了，跟著周晴坐到了沙發上。
康帆把泡芙艱難地咽下去之後，指著路星城：“你謀殺啊？我剛想說又一個同款，你之前不是已經自己買過這個了嗎？”
路星城指尖輕觸那張明信片，正面是一場盛大的煙花，背面是祝福語——“生日快樂，祝你永遠健康快樂”。陸玙的字幹凈整齊，有一種方方正正的漂亮。
他開口，輕輕吐出幾個字：“我就樂意玩這個。怎麽了？”
*
陸玙還是不太習慣這種很多人的場合。
路星城的朋友年齡跨度極大，有已經上了大學不方便回來遠程打視頻還一定要求投影在電視上的、有就在本市讀大學專門過來的、有明明都高三了還從繁忙的學習裏擠出時間過來的、還有同班同學、以前初中的同學、或者是從小住在一個小區的……無法概括。
他本人一開始還經常湊在她身邊跟她聊天，後面來的人逐漸多起來，陸玙就讓他先去招呼自己的朋友。
周晴和其中一部分比較熟，偶爾打個招呼，陸玙卻是除了周晴、周放、彭臻，就誰都不認識了，為了避免顯得局促，就坐在一邊喝可樂、或者和周晴聊天。
過了一會兒，周晴被叫走了。彭臻也和旁邊一個男生聊起了英雄聯盟，陸玙一個人坐在那裏，自己看手機，也並不覺得有必要去來回社交。
康帆卻坐到了她旁邊：“姐姐，以前怎麽沒見過你呀。”
陸玙擡起頭，笑了：“我以前也不在這座城市。”
她一笑，康帆臉就有點紅，忙喝了一口冰可樂，然後道：“我就說嘛，路路每個朋友我幾乎都認識，就沒見過你。”
其實他雖然見陸玙第一面就覺得很心動，但大部分也就停留在覺得對方長得好看見色起意的層面上，沒有那麽深的想法，但路星城那天說的話還是留在了他腦子裏，因此他覺得有必要提醒陸玙：“姐姐。”
陸玙：“嗯？”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路星城叫她姐姐的感覺和別人叫，是不一樣的。
至於具體是哪裏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
思緒正要飄遠，康帆開口了：“姐姐，我就是想提醒你，男人長得高長得帥有錢那都是虛的，還是得是個根正苗紅的好人品才行。”
陸玙反應了半天，緩緩道：“……啊？”
康帆嘆了口氣：“雖然我覺得你一看就不是那種膚淺的人，但是我還是覺得吧，女孩子年紀輕輕就很容易被騙。”
——這話說的，好像他已經多麽多麽睿智成熟了似的。
陸玙覺得康帆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於是問：“誰又高又帥又有錢了？”
康帆道：“就是路路說的姐姐你的男朋友啊。”左右看了看，“不過他應該不在這裏吧？否則怎麽不和你說話。”
陸玙道：“所以……路星城跟你說，我有一個又高又帥又有錢的男朋友？”
康帆眨了眨眼：“嗯吶。”
陸玙頓感好笑，朝路星城那邊看了一眼，路星城正在簽收訂餐，放下單子註意到她看自己，還遠遠對她笑了笑。
她咬了咬自己喝可樂的吸管，緩緩道：“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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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玙走進教室裏時，毫不意外地被一種興奮溢散得到處都是的氛圍拉了進去。
好久沒見的大家三五成群，一堆一堆得湊在一起，一邊是英雄聯盟、一邊是世界杯、一邊是流量小生、一邊是國外哪個歌手出的新專輯、一邊是威尼斯電影節有什麽新血液。混雜得很奇特。
——理科一班向來是這樣。沒聽說過安靜克制四個字怎麽寫。
但奇也就奇在這裏，雖然吵、雖然鬧、雖然愛說話愛笑愛玩的人特別多，雖然總會在年級大會結束以後被胡佳因為以不守紀律而聞名罵得狗血淋頭，但這個班在年級裏卻總是成績最好。
之前胡佳還問過陸玙有沒有覺得班上太吵鬧，當然，這位負責的班主任對轉學生兼心愛課代表的額外關註是另一回事。
但陸玙當時非常誠實地說自己還挺喜歡這種氛圍的，覺得很輕松自在，學習起來快了不少。
胡佳開玩笑說看你總是冷冷清清的和隔壁秦湛簡直像雙胞胎兄妹，還以為你會覺得他們煩。陸玙笑著說可能是缺什麽補什麽吧。
當然了，此時此刻，除了各自熱火朝天的討論之外，也有一些本來突兀但因為太頻繁而變得習以為常的場景——
陸玙剛坐下把書包放進去，就聽到教室後面的慘叫：
“操！我以為是做那本！！”
“英語英語英語！”
“快快快把數學大題給我隨便抄幾行！”
陸玙已經習慣了，非常淡定。其他同學也習慣了，也都非常淡定，他們前面剛好有一個討論圈，把正補天的男媧們牢牢擋在了後面。
每個班都有這樣一群人，學習是要學的，成績是不錯的，性格是叛逆的，老師布置的作業是不想做的，要做就一定要做自己的題、哪怕本來題目也高度重合的。
陸玙對各科老師的教學水平還是很認可和信任的，也並不在這種“叛逆期”，所以作業都是規規矩矩地按照要求做。
正看書的時候，她的同桌姍姍來遲，十分有存在感地在她旁邊坐下。
周晴的強大氣場是公認的。
陸玙非常“乖巧”地把不小心推到她那邊桌子上的書往自己這裏斂了斂，周晴卻跟她說話了：
“前幾天我有個以前同學——你應該不認識，說自己在市圖書館補作業的時候看見路星城和一個美女在一起。還發了個照片給我問我什麽情況，我一看照片——”
她拿出手機來，慢悠悠翻到聊天記錄然後給陸玙看：“這不你嗎。”
陸玙靠近看了看，照片拍得不是特別清楚，應該是放大拍的，照片上的男孩趴在自己的胳膊上，卻睜著眼睛，他面前的女孩正伸出手臂從他脖子後面攬過去，兩人相視笑著，陽光都剛剛好，畫面雖然模糊卻暖洋洋的，很暧昧。
陸玙想起來，是路星城當時剛趴下沒多久，陸玙不知道他還沒睡著，看到他胳膊肘頂著沒擰上瓶蓋的保溫杯，怕裏面的水灑出來漫金山，又覺得站起來繞過去太麻煩，所以直接伸手想把杯子放遠一點，結果路星城剛好睜眼睛，不知道為什麽先笑了，陸玙沒搞明白他在笑什麽，但他的笑容很明亮很有感染力，不自覺地也朝他笑了一下，後面才解釋自己伸手是去幹什麽。
——明明是一場烏龍，拍出來怎麽這麽的……
陸玙耳朵尖紅了，面色卻不變：“剛好一起在圖書館寫作業，當時我伸手是去拿杯子。”
又補充了一句：“這還挺正常的吧。我覺得。”
周晴輕挑了挑眉，然後收回手機，悠悠道：“我也沒說不正常。”
“你心虛什麽？”
*
新學期有了新課表，陸玙和路星城不再是同一節體育課了，這讓她心裏有一點輕微的遺憾。但路星城依然和他們在一起吃午飯，學校裏偶然碰見了也會同行一起聊兩句，在她面前他依舊熱情活潑，是以她沒覺得兩人疏遠特別多。
這天，文體委員被叫走去集體開會，周晴回來以後，宣布學校要在五月中旬開一場演講比賽，高一高二每個班都要派一位同學參賽，現在要先確定參賽人。
當她用那種非常冷非常酷非常平靜的聲調讀出主題是“在陽光下成長”時，下面笑成一片。
“學校怎麽這麽土啊。”
“不知道的以為是小學生演講比賽。”
“誰想的主題啊？”
“我不行了。”
“我在月亮下成長不行嗎？”
“我在月亮上成長不行嗎？”
“在你的心上～嘿吼！自由滴飛翔～嘿嘿！”
陸玙也覺得有點好笑，但在周晴的目光註視下不敢笑，於是用手撐著下巴裝作牙疼。
周晴非常緩慢、非常緩慢、非常緩慢地翻了她一眼。
之後周晴讓想參加的同學去她那裏報名，說如果人數過多就抽簽決定，截止時間是晚自習，然後就坐回座位了。
事實證明她的擔心多餘了。
晚自習的時候，周晴面無表情上臺：“到現在為止一個報名的人都沒有。”
她視線掃過正把自己縮到立起來課本後面的彭臻：“某位姓彭的同學。”
“你高一參加得不開心嗎？”
彭臻一臉苦澀：“我再也不想背那麽長的稿子了。”
——他高一一時沖動參加了一次以“我和我的祖國”為主題的演講比賽，稿子寫得挺精彩、準備得也很認真，結果正式比賽的時候忘詞了，張著嘴靜默了十幾秒，那是他人生中最安靜也最想死的十幾秒。
回憶起來都是痛。
周晴道：“如果沒有人報名的話我們就抽簽吧。”
理科一班在那種集體活動上很熱心，每個人都恨不得把學習的時間多勻出來和大家一起玩，但這種需要文采和記憶力的單人活動就無人問津了。
最後又是班級投票箱發揮了作用。
看著周晴慢悠悠取出一張折起來的紙時，陸玙不知道為什麽，莫名有一種不太妙的預感。
這預感特別像每次她沒有在聽講的時候老師挑人回答問題，剛好挑中她的前夕，心底湧上來的那股不安和直覺。
“陸玙。”
“恭喜。”
陸玙被恭喜暈了。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陸玙都有點沈默。
雖然她本來話也不是特別多。
但規則是早就定好的，也沒有逃避一說。是以除了學習之外，她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思考到底要演講什麽。
陸玙從小感情就比較淡漠，別說是不喜歡參加演講比賽，就算是在臺下看，也總覺得臺上能把自己演講得激動到流眼淚、和臺下能被演講得痛哭流涕的人，都挺神奇的。
但事實上她才是別人眼中的異類。不輕易被打動，像冷血動物。
陸玙自己倒不覺得。她碰到喜歡的欣賞的人並和他們做朋友的時候，一點都不冷漠。
但是——“在陽光下成長”？
這是什麽主題。
這怎麽寫。
怎麽個成長法？
這太難了。
她的憂愁情緒太濃重，很難忽略，這天中午路星城沒忍住問她：“姐姐你最近怎麽了？”
周晴在旁邊悠悠道：“忙著在陽光下成長。”
周放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周晴嫌棄道：“你別把米飯噴我身上。”
周放樂不可支：“陸玙姐你也要去演講嗎？”
陸玙道：“‘也’？你也要去？還是——”轉過頭看路星城。
路星城攤了攤手，無辜道：“我們班剛好有個初中拿過全市演講一等獎的天才。”
陸玙抱了一絲希望：“是你嗎？”
路星城：“不是我。”
希望破滅。
陸玙：“唉。”
路星城試圖安慰：“沒事，到時候我們會在下面給你加油打氣的。”
陸玙：“……”這並沒有安慰到她。
周放另起爐竈開了個新話題：“哎對了路路，下周六是直接去你家嗎？”
路星城道：“嗯，直接去吧，訂餐送到家就可以了。”
陸玙問道：“你們有什麽活動嗎？”
路星城微微歪了歪頭，有點似笑非笑的意思：“姐姐。”
“是我的生日啊。”
“你不記得了嗎？”
在陸玙看來，這有點像是一道送命題。
但她靜默片刻後，還是道：“不好意思。”
為了顯得真誠一點，她又補充：“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言下之意，我沒忘。
路星城悠悠說道：“沒關系。我不是這麽小氣的人。”
好像真的沒有特別在意，慢吞吞地吃著飯。
陸玙沒忍住向他那裏看過去。
路星城似有所覺，陸玙卻在他視線投落過來的前一瞬移開了目光。
像一種下意識的躲閃。
周放對飯桌上詭異的氣氛一無所知，還在大剌剌地跟他姐聊自己上午的課上是怎麽睡覺沒被發現的。
不知道是不是陸玙自己的心理作用，她覺得路星城好像話少了很多，回去上課時一路上都沒怎麽主動開口。
但她其實又不知道該怎麽辦。主動道歉？有可能他根本沒放在心上，以為自己一不小心忘記生日就讓對方不高興？那就太自作多情了。
但什麽都不說好像也有點不對勁。
所以陸玙期待著他生日那天早點來，禮物一送誠心一表，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
在給路星城挑禮物這件事上，陸玙沒有耗費太多的時間。他的愛好很明確——籃球、游戲。
最後，陸玙在陸揚的“熱心指導”下挑了一款switch，還認真寫了張明信片給他。
她是跟著周晴周放一起去的路星城家，比起陸明江偏好那些看起來就非常冷清貴氣、想藏富又隱隱就是要人發現的裝修風格，路星城家要更明亮更溫馨一些，三層小別墅外帶了一個花園，花草修剪得很整齊，如果有養小貓小狗的話，在這裏撒歡應該也會很快樂。
他們三個來的時候，已經有幾個人在一樓客廳裏玩游戲了，男女都有，眼看著人還沒到齊，路星城的好人緣的確不是說說而已。
他已經提前說過，他爸媽這兩天都不在，把家留給他可勁玩兩天，只有小輩。
看到陸玙，路星城很高興，過來主動接過她的禮物：“哇哦。”
陸玙道：“生日快樂。”
路星城笑道：“我很快樂。”
康帆從旁邊突然竄出來：“誒？又一個——”
話沒說完，路星城順手把旁邊餐桌上的一個泡芙塞進他嘴裏：“餓了多吃點，不用跟我客氣。”
康帆瞪大眼睛，陸玙笑了，跟著周晴坐到了沙發上。
康帆把泡芙艱難地咽下去之後，指著路星城：“你謀殺啊？我剛想說又一個同款，你之前不是已經自己買過這個了嗎？”
路星城指尖輕觸那張明信片，正面是一場盛大的煙花，背面是祝福語——“生日快樂，祝你永遠健康快樂”。陸玙的字幹凈整齊，有一種方方正正的漂亮。
他開口，輕輕吐出幾個字：“我就樂意玩這個。怎麽了？”
*
陸玙還是不太習慣這種很多人的場合。
路星城的朋友年齡跨度極大，有已經上了大學不方便回來遠程打視頻還一定要求投影在電視上的、有就在本市讀大學專門過來的、有明明都高三了還從繁忙的學習裏擠出時間過來的、還有同班同學、以前初中的同學、或者是從小住在一個小區的……無法概括。
他本人一開始還經常湊在她身邊跟她聊天，後面來的人逐漸多起來，陸玙就讓他先去招呼自己的朋友。
周晴和其中一部分比較熟，偶爾打個招呼，陸玙卻是除了周晴、周放、彭臻，就誰都不認識了，為了避免顯得局促，就坐在一邊喝可樂、或者和周晴聊天。
過了一會兒，周晴被叫走了。彭臻也和旁邊一個男生聊起了英雄聯盟，陸玙一個人坐在那裏，自己看手機，也並不覺得有必要去來回社交。
康帆卻坐到了她旁邊：“姐姐，以前怎麽沒見過你呀。”
陸玙擡起頭，笑了：“我以前也不在這座城市。”
她一笑，康帆臉就有點紅，忙喝了一口冰可樂，然後道：“我就說嘛，路路每個朋友我幾乎都認識，就沒見過你。”
其實他雖然見陸玙第一面就覺得很心動，但大部分也就停留在覺得對方長得好看見色起意的層面上，沒有那麽深的想法，但路星城那天說的話還是留在了他腦子裏，因此他覺得有必要提醒陸玙：“姐姐。”
陸玙：“嗯？”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路星城叫她姐姐的感覺和別人叫，是不一樣的。
至於具體是哪裏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
思緒正要飄遠，康帆開口了：“姐姐，我就是想提醒你，男人長得高長得帥有錢那都是虛的，還是得是個根正苗紅的好人品才行。”
陸玙反應了半天，緩緩道：“……啊？”
康帆嘆了口氣：“雖然我覺得你一看就不是那種膚淺的人，但是我還是覺得吧，女孩子年紀輕輕就很容易被騙。”
——這話說的，好像他已經多麽多麽睿智成熟了似的。
陸玙覺得康帆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於是問：“誰又高又帥又有錢了？”
康帆道：“就是路路說的姐姐你的男朋友啊。”左右看了看，“不過他應該不在這裏吧？否則怎麽不和你說話。”
陸玙道：“所以……路星城跟你說，我有一個又高又帥又有錢的男朋友？”
康帆眨了眨眼：“嗯吶。”
陸玙頓感好笑，朝路星城那邊看了一眼，路星城正在簽收訂餐，放下單子註意到她看自己，還遠遠對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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