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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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既然都決定要上祁陰山了,楚淮怎麽都得好好的準備一番,他在自家的閣樓上一通翻找,翻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後,這一整個晚上的時間就都坐在了樓下的工作臺上,點著一盞大燈,熬夜折著什麽。

第二天,哈切連天的楚淮睡眼朦的給自己此行算了一卦,見是“大吉”後才背上自己一晚上的成果,懷裏揣著落了一層灰的八卦盤,腰上挎著一柄快銹了的銅錢劍,頂著眾人異樣的目光,昏昏欲睡的坐上了去往祁陰山的動車。

“媽媽,這個哥哥的劍好奇怪啊!”

動車上,隔壁座位的一個和媽媽坐在一起的小朋友好奇的看著楚淮腰間的佩劍,好奇的戳了戳。

“寶寶,不隨便亂碰奇怪的東西!”

年輕的媽媽趕忙拉回自家孩子的手,像拍什麽臟東西一樣的使勁的拍了拍。

“哇,媽媽,好痛呀!”

女人的呵斥聲,孩童的大哭聲不斷地從耳邊傳來,楚淮困倦的睜開自己疲憊的雙眼,空茫的大腦楞怔了半晌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糟了,熬夜熬暈了頭,他忘了把銅錢劍包一包就直接帶出來了!

“舉報”兩個字“哐”的一聲砸到楚淮的頭上,讓他眼中的困倦瞬間一清,趕忙找補。

“呵呵,這個只是一個普通的民俗玩具,不是什麽奇怪的東西哦......”

嘴裏說著自己都不信的話,楚淮視線不停地的飄忽。視線無意中掃過女人包包外海報的一角,他立馬自覺得救的瞬間轉移了話題。

“哈哈,你們是要去祁陰山景區嗎?正好我也要去那裏!”

“你怎麽知道!”

女人瞬間抱緊了自家孩子,懷疑的看著眼前這個過分好看的陌生男人。她可不記得自己之前有說過要去祁陰山的話,這人別不是個拐孩子的人販子吧!

“額,我不小心看到你包裏的景區海報了。”

楚淮微微指了下女人包包的方向,女人順著他的指引看到了自己包裏露出來的印著“兒童節一日游”幾個大字的祁陰山宣傳海報。

楚淮:......

女人:......

無聲的尷尬在兩人間沈默的蔓延。

楚淮尷尬的笑了笑,自覺的閉上了嘴。他瞄了人海報上印著的幾個大字一眼,然後挪了挪腰間銅錢劍的位置,自覺的龜縮到了座位一角,繼續閉目養神。

兒童節啊,也是巧了.......

接下來一路無話,列車很快便駛到了祁陰山所在的站點。

楚淮沈默的順著人流走出了車廂,臨離開前,他悄無聲息的將一枚黃色的平安符塞到了剛才鄰座的小朋友兜裏。雖然只是輕輕碰了下,但小朋友手上殘留的銅錢劍的氣怕是會讓他今天在山上看到些不該看到的東西。楚淮手上暫時沒有其他得用東西,剛巧昨晚剩下的那些符紙他都給做成了平安符,現在正好可以用來給人壓一壓,權當是今天讓他不小心碰到“奇怪”東西的補償了。楚淮無奈的笑了笑,然後從另一個方向出了站臺。

站臺外,一望無垠的黑沈山脈靜靜地躺在天邊,楚淮沈默的站在出口外的臺階上,看著不遠處黑霧籠罩的某座大山,眼中無喜無悲。

三年不見,祁陰山還是那樣黑氣沈沈,一點變化都沒有啊……

楚淮顛了顛自己背上的一大包,嘆了口氣,認命的向祁陰山深處走去。

祁陰山外圍的景區裏風景如畫,人流如註,氣候宜人,是難得的夏日避暑的聖地。而與之只有一欄之隔的景區外就是崇山峻嶺,冷風凜冽,陰氣逼人!

楚淮漫步在昏暗陰冷的祁陰山深處,周圍是層層疊疊遮天蔽日的蒼郁大樹,即使是正午的陽光也很難透過這些茂密的枝葉落入林中。幽深的樹林裏,繁茂的林葉時不時的無風自動一下,伴隨著一陣蝕骨的冷意,仿佛有什麽看不見的存在從林葉中穿梭而來,然後趴在了他的耳邊呼呼的吹著冷風。

樹葉沙沙的發出聲響,隱約中似乎有屬於嬰孩的哇哇啼哭回響在耳中。

“好了,好了,別哭啦,哥哥來給你們過節啦!”

楚淮難受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在他的視角裏,本就陰暗的樹林,被一層陰鶩瘴氣籠罩著更暗了幾分。樹枝上灌木裏,無數翻滾的黑霧正密密麻麻的爬滿其中,睜著一雙雙黑洞洞的眼睛,無聲的註視著他。這些都是日積月累下,死在祁陰山上的孩子化作的嬰鬼。

楚淮將某只調皮的趴在他耳邊制造涼風的嬰鬼從自己的肩膀上抱下,然後連同背上背了一路的大包一起放到了腳邊。他拉開大包的拉鏈,從裏面抓出一把又一把的黃色紙糖,雙手一揮,全部散到了眼前的空地裏。

“吃了哥哥的糖,你們待會兒就要乖乖的不要耽擱哥哥做事哦!”

四周枝葉再次無風搖曳起來,在常人看不見的視角,無數黑霧翻湧著,熱切的搶奪著那些散落在林間的紙糖,仿佛看到了什麽難得的世間珍饈。

這些紙糖便是楚淮昨晚熬夜一晚制作的成果,黃表紙制作的糖果表皮之下包裹的是楚淮從山上帶下來的道觀香火,這點香火糖果沒什麽太大的作用,只能稍稍慰藉一下這些無人祭祀的嬰鬼的靈魂。

楚淮摸了摸那個坐在自己腳邊舔砥著黃色糖紙的嬰鬼的頭,想起了三年前那個還年輕氣盛的自己。彼時他剛從明煌山上下來到了祁陰山的地界,看到那漫山遍野的嬰魂,滿心壯志的就想把人全給超度了。但是事情哪裏有那麽簡單!可那是一整座山的嬰鬼啊,哪怕他搬空了他們道觀的香火,誦經誦啞了他的喉嚨,也只不過是稍稍平覆了這滿山嬰靈的怨氣。後來楚淮認清了現實,自嘲了自己的不自量力,心灰意懶的滾下了山,從此以後便對祁連山眼不見心不煩。

他沒法幫到這群孩子,三年後的今天他再次來到這裏,也只能無能的背上一包紙糖果。

這次的香火存貨全用完了,下次再回山上背一些下來吧……

看著叢林樹梢間,那些更多的沒能得到糖果的孩子們,楚淮沈默的垂下眼睫。

孟厭是陽城警局的一民刑警,三天前他們局接到了一個疑似殺人的案件舉報,調查後最後的線索指向了祁陰山,於是今天他們刑偵隊便組織了一隊人來祁陰山搜集線索。

他們一隊人散在樹林中,以彼此能夠互見的最遠距離向四周擴散著搜尋,然後不知道什麽時候,等孟厭回過神來的時候,陰暗的樹林子裏便只剩下了他一人。祁陰山林深樹茂,信號全無,聯系不上其他隊友的孟厭,無奈之下只能循著來時的路邊走邊尋找著失散的隊友。在往回走的路上,他無意間聽到旁邊的樹林似乎有人的聲音傳來,以為是失散的隊友的他於是便循著聲音找了過去。然而,等孟厭穿過那些過度茂盛的枝葉鉆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卻是獨自站在林中行跡詭異的一個陌生男人。

眼前的男人外貌昳麗清俊過人,但是孟厭看到他的第一眼,心中卻本能的覺得異樣,他把這歸類為對可疑人物的警惕,於是繃緊了神經,直接喝問出聲。

“你是誰?在這裏幹什麽!”

楚淮驚訝的擡起頭,沒想到,在這裏還能遇到除了自己之外的活人。嬰鬼大規模聚集的地方會形成鬼打墻,理論上,楚淮現在所在的地方普通人根本不能走進來。

楚淮看著迎面走來的男人,嬰鬼在遇到男人時,自動分散到兩邊。楚淮的視線在男人格外陽剛堅毅的臉上頓了頓,然後擡頭向上,就看到一團模糊的天罡正氣,正徐徐的在他頭頂翻騰。看到這,楚淮對男人能出現在這裏的原因瞬間心下了然。

這個人的身份多半是個警察,楚淮臉上重新掛上笑意,友好的向男人點了點頭。

“你好,我叫楚淮,我在這裏找人。”

“找人是專業搜救隊的事,普通游客不要隨意在未開發區域內亂跑!”

形貌昳麗的男人態度十分友好,但孟厭的警惕未消,繼續試探的訓斥。

楚淮挑了挑眉,意識到這位警察先生似乎搞錯了自己的身份。

“先生,你可能搞錯了,我是個偵探,在這裏找人是因為接到了事主的委托。”

楚淮好脾氣的解釋著,不料男人並不理會,只是不著痕跡的變換著方向,然後下一瞬,忽然暴起,一勾腳將楚淮堆在腳邊的背包弄到了手中。

“獨自跑到深山老林來的偵探?呵!警察辦案,不許動!”

可沒有那個正經偵探,什麽都不帶就獨自跑到深山老林裏來!孟厭一邊嘲諷著男人的天真,一邊掏出自己的警官證示意楚淮不許動。

“冤枉,警察先生,我真的只是來找人的啊!”

楚淮哭笑不得的舉起了手,努力為自己申辯。

孟厭完全不理會他的說辭,只兀自翻查著剛剛繳獲的背包。

背包裏什麽都沒有,只有一些黃色糖果狀物體,孟厭拿出一個拆開了外層的紙殼。

“……香灰?”

認出黃紙裏面包的是些什麽,孟厭無意識的露出了一個厭惡的表情。

楚淮眉頭一挑,沒想到這個莫名其妙就懷疑自己的警察竟然一眼就認出自己包裏的東西。

真稀奇!

楚淮不著痕跡的多看了男人兩眼。

孟厭沒有在包裏找到什麽可疑的物品,但這並不能緩解他的警惕,他的本能告訴他眼前的男人並不簡單,但孟厭卻找不到這人的破綻。

孟厭把除了紙糖沒有其他的包裹遞還給楚淮,借此機會又將人全身上下都仔細的掃視了一遍,然後,他發現了被這人半掩在手臂下的銅錢劍。

孟厭蹙了蹙眉,隱約意識到了楚淮是做什麽的。不過......

“我不管你是偵探還是其他什麽,現在這裏涉及一場命案,你獨身出現在犯罪現場,我有理由懷疑你與此案有關,你就暫時先跟我一起走吧!”

孟厭說著,不由分說的從懷裏取出一對銀色的手鐲,“哢”的一聲把兩人的手銬在了一起。

所以他是真不喜歡和這些警察打交道啊,真的是又臭又硬!

楚淮郁悶的就要和人理論,不料眼角的餘光忽然看到某個作死的嬰鬼正不要命的往男人的身上爬。楚淮眉頭一跳,眼疾手快的伸腳把這個死孩子一把給勾了回來。

“你想幹什麽?”

孟厭看不見嬰鬼的存在,他警惕的看著這個忽然伸腿的男人,懷疑他想要襲警!

“沒幹什麽。”

楚淮假做無事的笑笑,腳下費勁的壓制著某個還想撲騰著爬過去的死小孩!

壞人……殺……

一股孱弱的意識隱約的從自己壓制著的黑霧裏傳來。

楚淮聽得心頭一跳,雖然他也很煩這個臭石頭,但真不到要打要殺的程度啊!

【這個大叔不好吃,磕牙,乖,不要靠近他哦!】

楚淮低聲哄勸著腳下的嬰鬼,深怕這孩子真一言不合就上嘴給男人來上一口。雖然罡氣能護男人諸邪不侵,但這些嬰鬼真要殺他,男人那點子不受人控,只能被動防禦的先天罡氣,還真頂不了什麽!

“你又一個人在那裏嘰嘰咕咕的念叨什麽?”

這個男人又在原地自言自語了,孟厭不喜的蹙了蹙眉,神神叨叨的。

“走了!”

孟厭不耐的拉了拉兩人相連的手銬,兀自往密林深處走去。

楚淮不著痕跡的撇了撇嘴,趕忙提上自己的背包,踉蹌著跟了上去。

兩人第一次的相遇並不太美好,楚淮對孟厭的第一映像是又臭又硬的討厭鬼,而孟厭對楚淮的第一印象是可疑的神棍。而未來註定命運交纏在一起的他們,需要磨合的日子還有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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