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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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周二是個很溫暖的晴天，因為戾和易釗之前的審判都是公開執行的，這次也保持原樣。審判廳裏沒有劍拔弩張的氣氛，沒有居心不軌的有心蟲，只有保持絕地安靜，面色不一的蟲子們。
審判長是巴坦特，兩邊各坐著兩只審判員，還有其他一些雌蟲。觀眾席裏，達約法，米耶，卡維，蒂尼，裏爾......一眼望去，大半都是熟面孔。
中央，戾和易釗並排在一起，一站一坐。
“第一軍團上將戾，利用職務入侵帝國多個機密數據庫，嚴重違紀，失職......根據《XXXXXX刑法》第xxx條xx款之規定應追究其刑事責任。經調查，確認其並沒有任何不純目的，且未對帝國利益造成任何損傷，根據.....”
巴坦特說得很慢，很清晰：“綜合考慮，判處革去其上將一職，並處罰款200萬蟲幣，是否有異議？”
“沒有異議。”
戾非法入侵機密庫是事實，即使事出有因，且沒有造成任何損失，但法律神聖不可侵犯，更何況戾身處要職，卻知法犯法，這樣的處罰談不上重。
況且只是革職。
“稍後我們會將判處結果移交到相關單位，請配合執行。”
“是。”
戾的重審結果很快出來，接下來輪到易釗，但由於其陷入重度昏迷，不具備任何民事能力，將由監護蟲戾代其參與重審。
“異族易釗於蟲歷星元876年7月30日因意外降落至朵伽星伽羅斯林，因不了解蟲族任何信息，無自救能力，重傷陷入昏迷，經證蟲蒂尼，凡賽，季證明，情況屬實。”
觀眾席，三名蟲子站起來，向鏡頭點頭示意，光屏上陸續出現蒂尼三蟲的臉。
“後在朵伽星第一醫院中，檢測出其原本生物的殘留特征，該特征由其主治醫生裏爾判斷，為解決蟲族雌蟲精神暴動的關鍵，經調查，情況屬實。”巴坦特繼續道。
同樣的，觀眾席裏的裏爾起身。
“異族易釗在於戾完成登記後，共同前往厄爾凡多基地向達約法教授告知該情況，三蟲共同商議下，決定開展暗中研究，經調查，情況屬實。”
達約法帶著米耶，和其他七八位研究蟲，嘩啦啦一排蟲子站起來，個個穿著基地的白褂子。
“研究中途，異族易釗配合戾等一幹蟲，參與中心商城‘綁架案’，雄蟲迪卡宴會，朵伽星軍事訓練等事件，目的是轉移輿論焦點，利用輿論，推進研究。經調查，情況屬實，由主要參與蟲，戾，達約法，卡維，斯普，納羅·洛特，亞希·洛特等蟲為其證明。”
巴坦特話落，觀眾席近二分之一的蟲子站起來，錯落在當中，穿著各色各樣的衣服，有雄有雌。
鏡頭一一掃過，他們臉上是同樣的肅穆，認真。
“自利亞·梅蘭特舉報日起，我們異族易釗進行長達半年的二十四小時實時監控，花費一個月的時間大致覆原了其兩年以來在蟲族的行動軌跡，調查其接觸過的所有蟲子近兩百餘名，包括終端內部精神力進入過的所有頁面......”
巴坦特語氣平淡，旁邊幾蟲也是面色如常，整個審判廳只剩下雌蟲有力的聲音。
“經全面細致調查，現判定異族易釗並未有任何損害帝國利益的行為，或懷有任何不良動機。”
......
話落，安安靜靜的審判廳忽地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卻沒有一個清晰音節，只有接連不斷地衣料摩擦和出氣聲。
蒂尼紅著眼，瞪大眼睛看向中央，只看見戾筆直挺拔的身影，和緊閉著雙眼，對外界一切置若罔聞的易釗。
他倏地低下頭，一大顆眼淚落下，旁邊的卡維轉過頭，同樣紅著眼眶，蒂尼咧著嘴，無聲笑著，對雄蟲搖搖頭。
“但是，出於對帝國安全和利益的考慮，我們仍會保持對其的觀察，觀察期暫定為一百年。”巴坦特話沒有停下，蟲子們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觀察期內，其全部行程需要向監察局報備，出入諸如監察局，雄蟲保護中心，厄爾凡多基地，政府大樓等帝國重要場所需要專門蟲子全程陪同，不得到有關帝國利益的核心部門或單位任職。”
一百年，一般蟲子的半生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報備行程卻不限制出行，全程陪同卻不是禁止入內，規定了任職的範圍，但這範圍本身就具備極其嚴格的限制性。
這樣的判決說輕不輕，說重不重，易釗無辜，但如巴坦特所說，帝國安全和國家利益始終是首位，監察局需要慎重考慮才能做出決定。
巴坦特一大串說完，終於停下的嘴，整理整理了手中的紙，放下，喝了一口水，拿起另一沓紙。
戾始終垂著的眼皮，在聽見這點兒聲響時終於擡起來，主位上的巴坦特送來一個無風無浪的平靜眼神：“異族易釗代理蟲戾，是否對我們的判處有異議。”
“沒有。”戾回答。
巴坦特看向手中的紙：“現對異族易釗對於蟲族雌蟲精神力暴動研究做出的巨大貢獻進行獎勵。”
如果易釗是名雄蟲，這樣的獎勵是輪不到監察局宣布的，可惜他頂著這異族身份，領獎沒有鮮花和掌聲，只有無情的白紙和冷漠的巴坦特。
“獎勵其三千萬蟲幣。”
因為和戾婚姻登記失效賬戶裏嘩嘩淌走的蟲幣又回來。
“正式在信息庫登入其身份信息，性別為雄蟲，除以上限制之外，同帝國雄蟲享有同樣待遇，其幼崽視為普通蟲子，享有與其他公民同樣的權利和義務”
需要費力遮掩的身份得到公開認可。
“因其由於研究緣故，陷入深度昏迷，其所有治療費用由帝國承擔，並由專門蟲員安排其住所，照顧其日常起居直至恢覆健康。”
獎金不會因為高昂的檢查費用而左口袋進，右口袋出。
“以上是獎勵的所有內容，監護蟲戾是否有異議？”
“沒有異議。”戾淡淡道。
這樣一個裏程碑式的進步和跨越，戾一行蟲完全值得載入蟲族史冊，甚至獲得自己的姓式，但對於兩蟲來說，這樣便足夠了。
“感覺判的有些重了吧...這個獎勵說到底好像就是那幾千萬蟲幣...”
“照顧不是應該的嘛...還獎勵...”
“差不多行了，我覺得監察局挺公平的，有獎有罰。”
“沒有蟲關註一下戾上將嗎？我們以後就沒有戾上將了啊！！！這才是重點！！！”
“這裏有個傻子，別理他...”
“只是革職，別著急，你的戾上將說不定那天就殺回來了。”
“那可是戾上將啊，走個過場而已。”
“樓上小心封號...”
“不敢相信我這兩年居然親身經歷了如此重大的事情。”
“我也是，我覺得我的簡歷上能多添一次經歷了。”
“所以一切都結束了？”
是的，審判順利結束了，戾對於易釗的監護權也結束了，他立馬遞交上事先準備好的申請，申請成為接下來‘照顧異族日常起居’的長期專屬蟲員。
他已經不是戾上將，但不妨礙他走後門。
審判廳外的走廊，畢竟是最高等級的行政場合之一，蟲子們不宜久留，都散去了，只剩下幾只蟲慢悠悠的走在當中。
“嗯。”換下審判服的巴坦特接過申請，冷冷回覆，戾被革去職位，他還沒有完全消氣：“直接帶走。”
“謝謝首局。”戾厚著臉皮道謝。
“呵呵。”達約法又出來打圓場：“戾上將來正合適，沒有比戾更合適的蟲子了吧。”
“上將？”巴坦特留下兩個字，大步離開。
達約法笑瞇瞇地看著巴坦特離開的背影，沒有跟上。
“研究這邊，所有參與蟲子的名單我已經交給政府，該升官的升官，該發財的發財，我看著，不會出問題。”達約法收斂了笑意：“回靜海去吧，很久沒回去了。”
達約法看一眼輪椅上的易釗，俯下身：“易釗，明天見。”
說完，直起腰，最後沖戾笑了笑，也快步消失在拐角。
戾看著窗外的陽光，推著輪椅，漸漸加快了腳步，走出監察局，發現斯普正在外面等著他，旁邊是戾自己的私蟲飛行艦。
“回家了。”
雌蟲微微彎腰，對身前的易釗輕輕道。
從大門到停放飛行艦的地方，一路上，都有蟲子頻頻看向輪椅上的易釗，察覺有些失禮，擡頭朝著戾有些抱赧道：“戾...”沒說完半道又哽住。
“嗯，沒事。”戾絲毫不介意，木著臉說，推著易釗徑直走過。
兩蟲走去幾步遠，過路的蟲子才反應過來，回過頭，嘴唇囁嚅著，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出口。
走到飛行艦前，戾打開艙門，飛行艦自動彈出平滑的升降板，他推著易釗進入，斯普緊跟其後進到飛行艦。
“你請假了嗎？”
“沒有，擅離職守。”
“嗯。”戾嗯完就不說話了，斯普在旁邊黑著臉，一動一動的看著戾，良久，終於開了口：“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等他醒過來再說。”戾回答。
“你故意的？”故意選擇這樣的方式，革去自己的上將職位，就為了守在他旁邊
“順便。”我會守在他的身邊，上將的職位和這件事沖突，我就不再需要它，只是在丟棄之前再發揮一下它的作用而已。
“......”斯普繃直的腰彎了彎，身體微微向前傾：“我不明白。”
“精神暴動解決，軍隊的戰鬥力翻倍並且也有了穩固的保障，帝國最不缺的就是優秀的蟲子，我做的其他蟲子也能做。”戾看著斯普：“如果帝國需要，我仍願意為它付出一切，但是現在，我只想陪著他，我不放心。”
戾說著說著，目光又回到易釗臉上，沒有理會斯普的反應：“他來到蟲族起就一直在我旁邊，最開始什麽都不知道，現在知道的也不多。”
雌蟲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因為參與了研究，易釗從來沒有好好地出過一次門，他還記得，他們一開始的計劃裏，他是需要陪著他去了解這裏的。
“他沒有接觸過其他蟲子，什麽也不懂，我怎麽放心把他交給其他蟲。”
戾看著易釗的眼神很深，好像又很淺，斯普還沒看明白，戾就斂去多餘的情緒，再擡眼，又恢覆平常的冷淡。
“我覺得他沒有這麽蠢。”斯普見戾樣子，無情的諷刺，隨即反應過來，易釗這狀況，腦袋再聰明也發揮不了作用：“隨你。”
他皺著眉，一想到需要和新來的上司對接，就頭疼的不行：“真的沒有打算？”
“嗯。”
“沒錢別找我借。”雌蟲越想越煩。
“他有。”
斯普不耐煩的嘖了一聲：“花雄蟲的錢，真有本事。”
“他的就是我的，你沒有就別羨慕。”
斯普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蚊子，看著戾的眼神充滿的鄙夷：“以後別回第一軍部，我丟不起那個蟲。”
“嗯。”
斯普緊閉上眼睛，看起來真是要煩透了，一直到靜海，一張臭臉才終於好看了些。
他跟著戾進了小樓，熟門熟路的脫掉外套丟到沙發上。
“隨意。”戾丟下怎麽一句話，就帶著易釗上樓，他把輪椅丟在樓梯腳，開啟上樓模式，它自動上樓，而自己穩穩當當地抱著易釗走在後面。
斯普聞言，真就隨意起來，天氣回暖，外邊太陽已經有了幾分毒辣，他在花園裏待了一會兒，看夠了各種各樣姹紫嫣紅的花，折回客廳。
仔細研究了墻上的畫，翻了翻廚房的冰箱，見無事可再做，搖搖晃晃上了樓。
戾這套房子他來過幾次，剛剛分配給戾時他裏裏外外都逛過，房子擱置了好幾年，現在再看已經完全沒了他一開始見的那樣。
二樓的房間他都沒有進去，逛了逛三樓，他下樓敲響了客臥的門。
沒錯，客臥，他親自見戾剛才進去的。
好一會兒過去，戾終於開了門，輪椅上的易釗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戾也是，看起來挺休閑。
“吃飯嗎？我點外賣？”
“不用，你隨意，我要午睡。”
“嗯？午睡？”斯普沒反應過來，忽地想起易釗，立刻明白：“打擾了，你繼續。”
說完，頭也不回的下了樓。
一直到兩蟲結束‘午睡’，斯普都還沒有離開，雌蟲吃完外賣，連垃圾都收拾好，正靠在沙發上看終端。
“你要在主星待多久？”
“我還以為你真不打算問了。”斯普關閉終端：“不知道，一直到政府那邊通知的頒獎儀式結束。”
“研究的獎？”戾問。
“嗯。”
“所有的蟲子都有？”戾又問。
“是的，達約法把所有參與蟲子的名字都報了上去，包括偽裝精神力失控的蟲子，實驗蟲。”斯普頓了頓，補充：“除了你和他。”
“嗯。”戾反應平平：“需要給你準備房間嗎？”
“不用，我住酒店，軍部報銷。”
“嗯。”
斯普一直待到傍晚才離開，離開前，似乎是有什麽話要講，堵在門口逆著光，半天沒憋出一個字，最後深深嘆了口氣，提著外套，一步一步離開。
送走了斯普，小樓又剩下兩蟲，戾大部分時候沈默，平時只有睡覺的時候才會和易釗說說話，今天因為其他的事情，額外多說了一些。
“想要出去玩嗎？”
雌蟲面前擺著一張紙，拿著一只黑筆，易釗坐在他的旁邊。
“你以前喜歡到處走，現在想不想去？”戾打開終端，開始挑選各種景點，時不時詢問易釗的意見。
“這個怎麽樣？夏天去正合適...”
“等天氣涼了，可以去這裏。”
“這裏和你的精神域有些像，有機會也去看看......”
雌蟲慢慢切換著那些漂亮的圖片，神情放松，換著換著，忽然伸出手攬住易釗的肩膀：“我不擅長做計劃，是不是不太好。”
“還是你來吧。”戾側過頭看著易釗的側臉，良久：“不著急，慢慢來。”
第二天，戾帶易釗去基地檢查，一切順利，一切如常。
檢查完，他熟練把易釗放回到輪椅上。
“房間裏的東西你們要不要帶走。”達約法說，研究結束，他們不再常來基地。
“嗯。”
“你有什麽打算？”達約法又問。
“暫時沒有，先休息一段時間。”
“行，如果需要任何幫助盡管說。”
“嗯。”戾回覆，說完就要推著易釗離開，到門口，忽然被叫住：“戾，往前走。”
雌蟲停下腳步，轉頭對達約法笑了笑，大步出了實驗室。
房間裏的東西收拾了好幾箱，戾其實也有打算把東西帶回去，特地帶了小管家過來，瘦瘦小小的小管家扛著幾個大箱子回到靜海時，已經是下午了。
剛好遇見監察局的蟲子，他們來送文件，易釗賬戶，身份信息，獎勵的蟲幣，戾革職以及成為易釗長期監護蟲的文件全部準備好，只等兩蟲簽字。
“這是追綜儀，只具備定位功能，對身體健康沒有任何影響，在蟲族境內都有效，請務必隨時攜帶，如果發現定位中斷，我們會立刻追綜到你們的位置並趕到現場。”
簽完所有文件，監察局的蟲子拿出一個可自動調節大小的手環，戾接過，自然地戴在自己的手上：“我會全天二十四小時和他在一起，這個追綜儀可以戴在我身上嗎？”
監察局的兩蟲對視一眼，點頭並補充：“可以，但是一旦發現二位位置出現不一致的情況，視為易釗雄子違反規定，我們會按程序對其進行調查，懲罰。”
“嗯。”
兩位蟲子離開，出了大門後悄悄議論：
“首局怎麽猜到的,上將真把追蹤器拿過去了。”
“不知道。”
“不說這個，上將氣場真強，剛才看我那一眼我差點兒不會說話了。”
“已經不是上將了。”
“以前是嘛。”
“以後說不定還會是。”
“你這個蟲...”
“......”
小樓內，戾看著面前的一張文件，久久不能回神。
姓名：易釗
出生地：地球
年齡：33
性別：雄
等級：未知
現居住地：厄爾凡多星靜海xxx號
個蟲經歷：蟲歷星元876年意外來到蟲族......
文件不厚，個蟲經歷這一欄滿滿當當的寫了兩頁紙，戾一個字一個字的看過，最後一句話不自覺的讀出了聲音：
參與蟲歷星元876年至879年關於抑制雌蟲精神暴動研究研究，作為核心成員，為推動研究順利進行並取得最終成功做出重大貢獻。
雌蟲擡起頭，發現白紙反射的陽光把眼睛照來酸澀的厲害，他眨眨眼，把幾沓文件小心整理好，上傳在終端上。
走到易釗面前，彎腰抱住對方。
“易釗，歡迎你來到蟲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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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是個很溫暖的晴天，因為戾和易釗之前的審判都是公開執行的，這次也保持原樣。審判廳裏沒有劍拔弩張的氣氛，沒有居心不軌的有心蟲，只有保持絕地安靜，面色不一的蟲子們。
審判長是巴坦特，兩邊各坐著兩只審判員，還有其他一些雌蟲。觀眾席裏，達約法，米耶，卡維，蒂尼，裏爾......一眼望去，大半都是熟面孔。
中央，戾和易釗並排在一起，一站一坐。
“第一軍團上將戾，利用職務入侵帝國多個機密數據庫，嚴重違紀，失職......根據《XXXXXX刑法》第xxx條xx款之規定應追究其刑事責任。經調查，確認其並沒有任何不純目的，且未對帝國利益造成任何損傷，根據.....”
巴坦特說得很慢，很清晰：“綜合考慮，判處革去其上將一職，並處罰款200萬蟲幣，是否有異議？”
“沒有異議。”
戾非法入侵機密庫是事實，即使事出有因，且沒有造成任何損失，但法律神聖不可侵犯，更何況戾身處要職，卻知法犯法，這樣的處罰談不上重。
況且只是革職。
“稍後我們會將判處結果移交到相關單位，請配合執行。”
“是。”
戾的重審結果很快出來，接下來輪到易釗，但由於其陷入重度昏迷，不具備任何民事能力，將由監護蟲戾代其參與重審。
“異族易釗於蟲歷星元876年7月30日因意外降落至朵伽星伽羅斯林，因不了解蟲族任何信息，無自救能力，重傷陷入昏迷，經證蟲蒂尼，凡賽，季證明，情況屬實。”
觀眾席，三名蟲子站起來，向鏡頭點頭示意，光屏上陸續出現蒂尼三蟲的臉。
“後在朵伽星第一醫院中，檢測出其原本生物的殘留特征，該特征由其主治醫生裏爾判斷，為解決蟲族雌蟲精神暴動的關鍵，經調查，情況屬實。”巴坦特繼續道。
同樣的，觀眾席裏的裏爾起身。
“異族易釗在於戾完成登記後，共同前往厄爾凡多基地向達約法教授告知該情況，三蟲共同商議下，決定開展暗中研究，經調查，情況屬實。”
達約法帶著米耶，和其他七八位研究蟲，嘩啦啦一排蟲子站起來，個個穿著基地的白褂子。
“研究中途，異族易釗配合戾等一幹蟲，參與中心商城‘綁架案’，雄蟲迪卡宴會，朵伽星軍事訓練等事件，目的是轉移輿論焦點，利用輿論，推進研究。經調查，情況屬實，由主要參與蟲，戾，達約法，卡維，斯普，納羅·洛特，亞希·洛特等蟲為其證明。”
巴坦特話落，觀眾席近二分之一的蟲子站起來，錯落在當中，穿著各色各樣的衣服，有雄有雌。
鏡頭一一掃過，他們臉上是同樣的肅穆，認真。
“自利亞·梅蘭特舉報日起，我們異族易釗進行長達半年的二十四小時實時監控，花費一個月的時間大致覆原了其兩年以來在蟲族的行動軌跡，調查其接觸過的所有蟲子近兩百餘名，包括終端內部精神力進入過的所有頁面......”
巴坦特語氣平淡，旁邊幾蟲也是面色如常，整個審判廳只剩下雌蟲有力的聲音。
“經全面細致調查，現判定異族易釗並未有任何損害帝國利益的行為，或懷有任何不良動機。”
......
話落，安安靜靜的審判廳忽地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卻沒有一個清晰音節，只有接連不斷地衣料摩擦和出氣聲。
蒂尼紅著眼，瞪大眼睛看向中央，只看見戾筆直挺拔的身影，和緊閉著雙眼，對外界一切置若罔聞的易釗。
他倏地低下頭，一大顆眼淚落下，旁邊的卡維轉過頭，同樣紅著眼眶，蒂尼咧著嘴，無聲笑著，對雄蟲搖搖頭。
“但是，出於對帝國安全和利益的考慮，我們仍會保持對其的觀察，觀察期暫定為一百年。”巴坦特話沒有停下，蟲子們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觀察期內，其全部行程需要向監察局報備，出入諸如監察局，雄蟲保護中心，厄爾凡多基地，政府大樓等帝國重要場所需要專門蟲子全程陪同，不得到有關帝國利益的核心部門或單位任職。”
一百年，一般蟲子的半生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報備行程卻不限制出行，全程陪同卻不是禁止入內，規定了任職的範圍，但這範圍本身就具備極其嚴格的限制性。
這樣的判決說輕不輕，說重不重，易釗無辜，但如巴坦特所說，帝國安全和國家利益始終是首位，監察局需要慎重考慮才能做出決定。
巴坦特一大串說完，終於停下的嘴，整理整理了手中的紙，放下，喝了一口水，拿起另一沓紙。
戾始終垂著的眼皮，在聽見這點兒聲響時終於擡起來，主位上的巴坦特送來一個無風無浪的平靜眼神：“異族易釗代理蟲戾，是否對我們的判處有異議。”
“沒有。”戾回答。
巴坦特看向手中的紙：“現對異族易釗對於蟲族雌蟲精神力暴動研究做出的巨大貢獻進行獎勵。”
如果易釗是名雄蟲，這樣的獎勵是輪不到監察局宣布的，可惜他頂著這異族身份，領獎沒有鮮花和掌聲，只有無情的白紙和冷漠的巴坦特。
“獎勵其三千萬蟲幣。”
因為和戾婚姻登記失效賬戶裏嘩嘩淌走的蟲幣又回來。
“正式在信息庫登入其身份信息，性別為雄蟲，除以上限制之外，同帝國雄蟲享有同樣待遇，其幼崽視為普通蟲子，享有與其他公民同樣的權利和義務”
需要費力遮掩的身份得到公開認可。
“因其由於研究緣故，陷入深度昏迷，其所有治療費用由帝國承擔，並由專門蟲員安排其住所，照顧其日常起居直至恢覆健康。”
獎金不會因為高昂的檢查費用而左口袋進，右口袋出。
“以上是獎勵的所有內容，監護蟲戾是否有異議？”
“沒有異議。”戾淡淡道。
這樣一個裏程碑式的進步和跨越，戾一行蟲完全值得載入蟲族史冊，甚至獲得自己的姓式，但對於兩蟲來說，這樣便足夠了。
“感覺判的有些重了吧...這個獎勵說到底好像就是那幾千萬蟲幣...”
“照顧不是應該的嘛...還獎勵...”
“差不多行了，我覺得監察局挺公平的，有獎有罰。”
“沒有蟲關註一下戾上將嗎？我們以後就沒有戾上將了啊！！！這才是重點！！！”
“這裏有個傻子，別理他...”
“只是革職，別著急，你的戾上將說不定那天就殺回來了。”
“那可是戾上將啊，走個過場而已。”
“樓上小心封號...”
“不敢相信我這兩年居然親身經歷了如此重大的事情。”
“我也是，我覺得我的簡歷上能多添一次經歷了。”
“所以一切都結束了？”
是的，審判順利結束了，戾對於易釗的監護權也結束了，他立馬遞交上事先準備好的申請，申請成為接下來‘照顧異族日常起居’的長期專屬蟲員。
他已經不是戾上將，但不妨礙他走後門。
審判廳外的走廊，畢竟是最高等級的行政場合之一，蟲子們不宜久留，都散去了，只剩下幾只蟲慢悠悠的走在當中。
“嗯。”換下審判服的巴坦特接過申請，冷冷回覆，戾被革去職位，他還沒有完全消氣：“直接帶走。”
“謝謝首局。”戾厚著臉皮道謝。
“呵呵。”達約法又出來打圓場：“戾上將來正合適，沒有比戾更合適的蟲子了吧。”
“上將？”巴坦特留下兩個字，大步離開。
達約法笑瞇瞇地看著巴坦特離開的背影，沒有跟上。
“研究這邊，所有參與蟲子的名單我已經交給政府，該升官的升官，該發財的發財，我看著，不會出問題。”達約法收斂了笑意：“回靜海去吧，很久沒回去了。”
達約法看一眼輪椅上的易釗，俯下身：“易釗，明天見。”
說完，直起腰，最後沖戾笑了笑，也快步消失在拐角。
戾看著窗外的陽光，推著輪椅，漸漸加快了腳步，走出監察局，發現斯普正在外面等著他，旁邊是戾自己的私蟲飛行艦。
“回家了。”
雌蟲微微彎腰，對身前的易釗輕輕道。
從大門到停放飛行艦的地方，一路上，都有蟲子頻頻看向輪椅上的易釗，察覺有些失禮，擡頭朝著戾有些抱赧道：“戾...”沒說完半道又哽住。
“嗯，沒事。”戾絲毫不介意，木著臉說，推著易釗徑直走過。
兩蟲走去幾步遠，過路的蟲子才反應過來，回過頭，嘴唇囁嚅著，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出口。
走到飛行艦前，戾打開艙門，飛行艦自動彈出平滑的升降板，他推著易釗進入，斯普緊跟其後進到飛行艦。
“你請假了嗎？”
“沒有，擅離職守。”
“嗯。”戾嗯完就不說話了，斯普在旁邊黑著臉，一動一動的看著戾，良久，終於開了口：“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等他醒過來再說。”戾回答。
“你故意的？”故意選擇這樣的方式，革去自己的上將職位，就為了守在他旁邊
“順便。”我會守在他的身邊，上將的職位和這件事沖突，我就不再需要它，只是在丟棄之前再發揮一下它的作用而已。
“......”斯普繃直的腰彎了彎，身體微微向前傾：“我不明白。”
“精神暴動解決，軍隊的戰鬥力翻倍並且也有了穩固的保障，帝國最不缺的就是優秀的蟲子，我做的其他蟲子也能做。”戾看著斯普：“如果帝國需要，我仍願意為它付出一切，但是現在，我只想陪著他，我不放心。”
戾說著說著，目光又回到易釗臉上，沒有理會斯普的反應：“他來到蟲族起就一直在我旁邊，最開始什麽都不知道，現在知道的也不多。”
雌蟲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因為參與了研究，易釗從來沒有好好地出過一次門，他還記得，他們一開始的計劃裏，他是需要陪著他去了解這裏的。
“他沒有接觸過其他蟲子，什麽也不懂，我怎麽放心把他交給其他蟲。”
戾看著易釗的眼神很深，好像又很淺，斯普還沒看明白，戾就斂去多餘的情緒，再擡眼，又恢覆平常的冷淡。
“我覺得他沒有這麽蠢。”斯普見戾樣子，無情的諷刺，隨即反應過來，易釗這狀況，腦袋再聰明也發揮不了作用：“隨你。”
他皺著眉，一想到需要和新來的上司對接，就頭疼的不行：“真的沒有打算？”
“嗯。”
“沒錢別找我借。”雌蟲越想越煩。
“他有。”
斯普不耐煩的嘖了一聲：“花雄蟲的錢，真有本事。”
“他的就是我的，你沒有就別羨慕。”
斯普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蚊子，看著戾的眼神充滿的鄙夷：“以後別回第一軍部，我丟不起那個蟲。”
“嗯。”
斯普緊閉上眼睛，看起來真是要煩透了，一直到靜海，一張臭臉才終於好看了些。
他跟著戾進了小樓，熟門熟路的脫掉外套丟到沙發上。
“隨意。”戾丟下怎麽一句話，就帶著易釗上樓，他把輪椅丟在樓梯腳，開啟上樓模式，它自動上樓，而自己穩穩當當地抱著易釗走在後面。
斯普聞言，真就隨意起來，天氣回暖，外邊太陽已經有了幾分毒辣，他在花園裏待了一會兒，看夠了各種各樣姹紫嫣紅的花，折回客廳。
仔細研究了墻上的畫，翻了翻廚房的冰箱，見無事可再做，搖搖晃晃上了樓。
戾這套房子他來過幾次，剛剛分配給戾時他裏裏外外都逛過，房子擱置了好幾年，現在再看已經完全沒了他一開始見的那樣。
二樓的房間他都沒有進去，逛了逛三樓，他下樓敲響了客臥的門。
沒錯，客臥，他親自見戾剛才進去的。
好一會兒過去，戾終於開了門，輪椅上的易釗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戾也是，看起來挺休閑。
“吃飯嗎？我點外賣？”
“不用，你隨意，我要午睡。”
“嗯？午睡？”斯普沒反應過來，忽地想起易釗，立刻明白：“打擾了，你繼續。”
說完，頭也不回的下了樓。
一直到兩蟲結束‘午睡’，斯普都還沒有離開，雌蟲吃完外賣，連垃圾都收拾好，正靠在沙發上看終端。
“你要在主星待多久？”
“我還以為你真不打算問了。”斯普關閉終端：“不知道，一直到政府那邊通知的頒獎儀式結束。”
“研究的獎？”戾問。
“嗯。”
“所有的蟲子都有？”戾又問。
“是的，達約法把所有參與蟲子的名字都報了上去，包括偽裝精神力失控的蟲子，實驗蟲。”斯普頓了頓，補充：“除了你和他。”
“嗯。”戾反應平平：“需要給你準備房間嗎？”
“不用，我住酒店，軍部報銷。”
“嗯。”
斯普一直待到傍晚才離開，離開前，似乎是有什麽話要講，堵在門口逆著光，半天沒憋出一個字，最後深深嘆了口氣，提著外套，一步一步離開。
送走了斯普，小樓又剩下兩蟲，戾大部分時候沈默，平時只有睡覺的時候才會和易釗說說話，今天因為其他的事情，額外多說了一些。
“想要出去玩嗎？”
雌蟲面前擺著一張紙，拿著一只黑筆，易釗坐在他的旁邊。
“你以前喜歡到處走，現在想不想去？”戾打開終端，開始挑選各種景點，時不時詢問易釗的意見。
“這個怎麽樣？夏天去正合適...”
“等天氣涼了，可以去這裏。”
“這裏和你的精神域有些像，有機會也去看看......”
雌蟲慢慢切換著那些漂亮的圖片，神情放松，換著換著，忽然伸出手攬住易釗的肩膀：“我不擅長做計劃，是不是不太好。”
“還是你來吧。”戾側過頭看著易釗的側臉，良久：“不著急，慢慢來。”
第二天，戾帶易釗去基地檢查，一切順利，一切如常。
檢查完，他熟練把易釗放回到輪椅上。
“房間裏的東西你們要不要帶走。”達約法說，研究結束，他們不再常來基地。
“嗯。”
“你有什麽打算？”達約法又問。
“暫時沒有，先休息一段時間。”
“行，如果需要任何幫助盡管說。”
“嗯。”戾回覆，說完就要推著易釗離開，到門口，忽然被叫住：“戾，往前走。”
雌蟲停下腳步，轉頭對達約法笑了笑，大步出了實驗室。
房間裏的東西收拾了好幾箱，戾其實也有打算把東西帶回去，特地帶了小管家過來，瘦瘦小小的小管家扛著幾個大箱子回到靜海時，已經是下午了。
剛好遇見監察局的蟲子，他們來送文件，易釗賬戶，身份信息，獎勵的蟲幣，戾革職以及成為易釗長期監護蟲的文件全部準備好，只等兩蟲簽字。
“這是追綜儀，只具備定位功能，對身體健康沒有任何影響，在蟲族境內都有效，請務必隨時攜帶，如果發現定位中斷，我們會立刻追綜到你們的位置並趕到現場。”
簽完所有文件，監察局的蟲子拿出一個可自動調節大小的手環，戾接過，自然地戴在自己的手上：“我會全天二十四小時和他在一起，這個追綜儀可以戴在我身上嗎？”
監察局的兩蟲對視一眼，點頭並補充：“可以，但是一旦發現二位位置出現不一致的情況，視為易釗雄子違反規定，我們會按程序對其進行調查，懲罰。”
“嗯。”
兩位蟲子離開，出了大門後悄悄議論：
“首局怎麽猜到的,上將真把追蹤器拿過去了。”
“不知道。”
“不說這個，上將氣場真強，剛才看我那一眼我差點兒不會說話了。”
“已經不是上將了。”
“以前是嘛。”
“以後說不定還會是。”
“你這個蟲...”
“......”
小樓內，戾看著面前的一張文件，久久不能回神。
姓名：易釗
出生地：地球
年齡：33
性別：雄
等級：未知
現居住地：厄爾凡多星靜海xxx號
個蟲經歷：蟲歷星元876年意外來到蟲族......
文件不厚，個蟲經歷這一欄滿滿當當的寫了兩頁紙，戾一個字一個字的看過，最後一句話不自覺的讀出了聲音：
參與蟲歷星元876年至879年關於抑制雌蟲精神暴動研究研究，作為核心成員，為推動研究順利進行並取得最終成功做出重大貢獻。
雌蟲擡起頭，發現白紙反射的陽光把眼睛照來酸澀的厲害，他眨眨眼，把幾沓文件小心整理好，上傳在終端上。
走到易釗面前，彎腰抱住對方。
“易釗，歡迎你來到蟲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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