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著我的時候，你常常想起他吧？”

“我沒有。”我搖搖頭。

“你有的，小夭”。並不是爭鋒相對的質問，他的聲音像細雨一般溫柔。

“好吧，你不信我”，我點點頭，“但即便我想起他，那也不過是在反省過錯，不想同樣的錯發生在我們身上。”

我卻忽然明白了。在恍惚之間，我成了當年的小希。無論他怎麽辯解，無論他有沒有想她，我的內心已經種下了不信任的種子了。小希宛若是當年的那個她，是望不到邊際的銀河系，一直橫在我們之間。

是的，我確實又想起小希了。

實在好笑，實在冤枉，那人什麽都沒做，無端端地背了鍋，成了人家感情破裂的元兇。

“要不是因為他，你爸媽估計不會讓你那麽早嫁吧？”

“你我都知道，他們不過是愛我。何必扯上爸媽？”我只盯著他，“我再怎麽解釋，你都不會信，對吧？”

“解釋？那麽這個呢？”他拿起我的手機，晃了晃。

亮著的屏幕停留在了備忘錄的頁面上：愛情和友情，必選一個，我大概會放棄愛……吧。

一時之間，我啞口無言。

我拼命地搖頭：“那是有沖突無可調和之下的選擇。不過是一時之間的想法，怎麽能當真呢？

“一念之想，那也是你真實的想法。說明你曾經為此痛苦，不對嗎？”

我覺得自己的身體都僵硬了。

“我都不知道，原來我是可以隨手丟掉的”，他的語氣裏充滿著哀求，“小夭，我認輸了。我再也折騰不起了，只想找個人——不用多愛夠生活就好的人，好好搭夥過日子。你走吧。”

我站著不動。

“你不走嗎？”

“我怎麽可能走。我一走出這扇門，我們就永遠講不清了。我寧願在這兒吵著，鬧著。”

“好，那我走。”說畢，他把煙往煙灰缸裏一扔，咳嗽著往外走。

我看著心疼。

趁他扭開門把時，我抱住他：“不要，我好不容易遇見你，我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不要讓這一切成為過錯。”

“放開我吧。我需要靜靜。”

“這是你家，你何必走，何必折騰自己。就是走，也該是我才對。”

我慢慢放開他。看見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我流著淚轉身，拿上自己的包。一眼瞥見擺在電腦旁的玉鐲，又看了看站在門旁紅了眼的林睿，想了想，還是將它留在這兒吧。

從他身旁走過，我故意放慢了腳步。他會不會拽緊我的手？可惜，他不過是別開了臉。

要給他時間。不可再像從前一般，為了一個人，為了一段感情，罔顧親人的感受，罔顧自己的生命。

即便是分開，那也要有尊嚴。

我一步一步、慢慢地、慢慢地走下樓梯。從來沒覺得，這段樓梯那麽長過。

再回頭時，那扇門已經閉上了。

“一轉身就是永遠”。不知怎地，這聲音一直在腦海裏轉啊轉啊轉。

若是我們就這樣分開？從今以後他的喜怒哀樂，都與我無關。哪怕是簡簡單單的晚安兩字，都失去了對他說的資格。在廣州這一個城市裏，明明知道彼此的住址，卻再也不見。曾經那麽親密，而後卻見也不能見……

細思極恐。

要回去嗎？我抿心自問。

“我可不想當這樣的女人”。轉過身時，曾說過的話再次浮現。丟掉尊嚴，毫不廉恥地抱著他的大腿哭著求著，那麽他便回來了嗎？

我擡起頭，看著那樓梯，生出的卻是放棄的念頭。去求，往往不過是丟人現眼罷了。從前為了別人甚至不惜以生命為代價，你忘了嗎？

算了吧。

是他趕我走的。

不明的恐懼感在不知不覺中蔓延到全身。

我突然意識到，他就是我緊握在手中的一把沙。抓得很緊，可細沙還是我行我素地從縫隙中溜走。每溜走一粒沙，心便空多了一立方毫米。慢慢地，慢慢地，心就空了。

風並未吹起，心已經在顫抖。

像一艘在無邊的海洋上行駛的輪船，原本站在船頭觀賞大海的壯闊的我，卻不曾想，一巨大的海浪拍過來，失身落入海洋之中。望著輪船越來越遠，胡亂地拍打著水，拼命地想要捉住些什麽，哪怕是一根不可靠的海草。

我不斷地掙紮著……

“踏出了房門，一切的可能都將被湮沒。”

不，我再次轉身。

往日引以為傲的驕傲與端著的矜持此刻都不重要。人都沒了，我要那驕傲，要那矜持有何用呢？乞求，或許不一定有用。但不乞求，那麽一切都玩完了。

相遇已是不易，我該放手一搏。

更何況，最瘋狂的已經做過了。區區再丟一次臉，又有什麽關系呢？還能比不要自己的命更瘋狂麽？

打定主意後，我毫不猶豫地跑上去。

不管怎樣，哪怕丟了面子，哪怕再次丟了自我，我也要放手一搏。

我站在門前，瘋狂地拍打著門：“林睿，你開門，我有話跟你說。”

“你開門啊。”

……

拍到手都紅了，裏面的人連應答都沒有。

直到手痛，我才停止了拍打。

“林睿，我知道你在聽著。我怎麽會丟下你呢？怎麽可能呢？我就是不要自己，也不會丟掉你。”我背靠著門，帶著哭腔說。

“我誠摯地希望，我依然還是那個懷抱著愛情至上的信仰的女子。”我吸了吸鼻子，繼續說道，“可我做不到了，再也做不到了。我曾那樣過，最終卻害人害己。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放棄愛情的，我的意思是……那只是在兩者不可調和之下。我的過去並不允許我再以愛情至上了，對不起……我並非是為自己辯解。好吧，也許我就是為自己辯解。”

我低著頭流淚。

我的話，把林睿的父親都給引來了。此時的我，坐在地上，靠著門。我若無其事地看了他一眼，也就一眼，我無心管他怎麽看我。

“我總覺得一個以愛情為生命的女子是可怕的，她為了愛可以放棄自己，為了愛傷害家人甚至傷害到她愛的那個人。哪怕是你，林睿，我都希望你，你能不把愛情看得那麽重——哪怕我們分……分開了，你也能好好地活著。對不起，鑒於我是一個隨性的人，我不得不時刻提醒著自己，還需有那麽一丁點兒的理性。”

“我……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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